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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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母陰姬算是深深為司徒靜和雄娘子的歪樓功力折服了。她看他們越鬧越不像話,直接把自己生生晾在一邊簡直要氣笑了,最後忍不住拂袖而去;於是等回到神水宮才發現她還忘了件正事。她去其實並不是特意因為嘟嘟的生日;她是想要問問靜兒天一神水的問題。

重水,被外界稱作天一神水,無色無臭,無法試出異狀,一滴的份量相當於三百桶水,常人服下一滴,立刻全身暴烈而死,是世間毒性最烈的□□。她從水中提煉而出,自信世間只有神水宮有。

但現在江湖多名高手卻被發現陸續死在天一神水之下。

人在江湖,從來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她必然要給個說法。

她並不想懷疑自己的女兒,而且那已經是4年前的事情了;可當日司徒靜執意求去她內心本就有些奇怪。她本以為那是女兒要去找情郎。後來發現並不是,她也被別的事牽扯心神,沒有再深究,但現在自然又不由回想起來。她當然不知道“司徒靜”的殼子裏已經換了芯子,所以在她看來,一個在神水宮長大也沒太多見識成算的女孩子,在自己同意她生下孩子也不再追究的情況下卻一直惦記離宮,多少讓人覺得另有其事。她在心虛

事實上陰姬的觀察非常敏銳。水母陰姬不僅僅可能是天下武功最高的女人,還是一位極其聰明的女人,詭詐機變的石觀音都曾經說過“她畢生所有的本事放到水母陰姬的面前都不值一提”。不過當日司徒靜真的已經忘記這件事了;她其實心虛的是擔心自己被識破不是原身。

司徒靜得到的原身記憶非常破碎淩亂,當時她自己的記憶也被沖擊得有點亂,何況心思也多在生存與抉擇未來上打轉;雖然有些不可思議,她居然真的把司徒靜偷盜過天一神水這件事給忘了。大概因為原身最後的遺留情緒,更多的是對妙僧無花的憤恨和對居然懷孕了這件事的恐懼,天天被如何遮掩越發奇怪的生理反應和變化而占據全部心神;而且被江湖畏懼的天一神水,也就是神水宮內部稱呼的重水根本不止一瓶,一般也無人清點。此外由於神水宮的宮規問題,司徒靜原身對於重水其實有些不以為然,就算自己被發現了也可以說不小心打碎了一瓶,最多被狠狠責罰一頓,再壞也不可能被廢除武功和打死;但是一旦自己私情和懷孕被發現就會真的沒命,讓她如何不對居然拋下她不再管的無花心懷怨毒。

曾經她怎麽被絕才驚艷的妙僧無花迷得神魂顛倒,之後就有多麽恨他。

綜上,司徒靜真的很心安理得早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可是現在陰姬暫時不想回去問剛剛曝光關系的女兒這件事了;縱然是水母陰姬,也覺得和一個剛剛相認頗有虧欠的女兒立刻來談這件事著實尷尬。何況她也並不完全確定。換言之,其實在陰姬的心裏,重水的實物也並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它的珍奇和可怕難得,在於它的配方和能調制它的人。她自己都不會在調制完重水後特意清點一下數目;雖然惱怒有人敢偷自己的東西和保管東西的弟子的疏懶大意,觸犯了自己的威信,但死去的江湖人在她心裏卻不值一提。

水母陰姬從來不是惡人,相反是一個頗為剛直的人;但是和很多頂級高手一樣,她卻從來只和有資格的人談論公平正義。而且她真的不想遵守的東西,擺到她面前也只能成為一紙空文。但有些姿態即使是她也是要做的,畢竟她不僅僅是一位先天,她還有一座神水宮。想了想,她還是叫來了宮南燕,讓她代表神水宮去看看情況;畢竟這是她真正一手教出來的人,武藝還是學得很不錯的,又經常代她行使權力,她還是信得過的。

既然事情是那個楚留香發現的,也是他鬧大的,那就先去找他好了。

說來世間實在奇妙,她和司徒燕(雄娘子)的親生女兒司徒靜也不過眉目有幾分像他,但一看就是兩人;宮南燕的眉目竟□□分的酷似。但女兒身的燕兒眉目偏於冷艷,氣度還有幾分凜冽懾人;倒是司徒燕……永遠沒長進的東西,不說也罷。

但水母陰姬當日卻就是被這樣一身兼具男女魅力的雄娘子奪了心神。

有些東西真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平等的。哪怕水母陰姬是一位江湖一流的高手聽到了名字都要色變戰栗的人,而雄娘子壓根是只有輕功勉強能看的弱雞。

而此時一時口快的雄娘子也後知後覺正在惶恐。

他唯唯諾諾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簡直要哭出來:“……我剛剛那什麽,你說陰姬回去會不會越想越氣,改主意來宰了我?”

司徒靜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撇撇嘴:“如果,嗯,她想宰了你,左右天下也沒人能攔的了她。你看開點,去給嘟嘟做飯吧。”

雄娘子不敢置信地瞪大霧蒙蒙的美目:“我都可能沒命了,你還要我做飯?”

司徒靜特別冷酷地刮他一眼:“哦,你除了能做好看的飯還會什麽;飯都不做了,還要你何用?”

然後,然後,這次雄娘子居然真的那麽不禁逗地哭出來了。

司徒靜驚呆了。不是吧?

她頓時尷尬了起來:“餵,那啥,你丟不丟人,嘟嘟都不那麽哭的;你要讓外孫笑話你嗎?我把嘟嘟叫來了啊!”

雄娘子抽泣的聲音更大了。

可是隱約聽到了些什麽的嘟嘟真的啪嗒啪嗒跑了過來。雄娘子還知道丟臉地用雙手捂住了臉;但司徒靜平心而論動作姿態真是少女啊。

嘟嘟先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司徒靜,司徒靜有些慚愧地訕訕地低頭對手指;再看看雄娘子,突然掏出了塊布,上前替雄娘子擦擦眼淚,在雄娘子微微擡起的朦朧淚眼註視下,鄭重地說:“不哭,不要哭,嘟嘟會保護你,嘟嘟不會讓人像他們宰掉小豬那樣宰掉你的。……嘟嘟會攔住外婆的。”

雄娘子忍不住又留下了眼淚,一把抱住嘟嘟肉肉的暖乎乎的身子。他今天終於明白了生下那討債的女兒的意義了,至少種下一個見鬼的女兒,可以收獲一個貼心可愛的小外孫。真不枉費他從沒那麽用心仔細地花時間在一件事情下,還是照顧一個煩人的小孩;他的良心都為居然還嫌棄抱怨過已經很聽話的嘟嘟而抽痛了。

“嘟嘟,謝謝你。”他哽咽著說。

嘟嘟大方而嚴肅地說:“不客氣,男人打女人本來就是不應該的;娘親也說過,這是家庭暴力,是非常不對的。打老婆的男人都不是好人,比如村頭那個鐵匠。”

一片寂靜。

今天已經犯過錯誤的司徒靜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笑,死死地低下頭。

雄娘子半晌幽幽地說:“你不是知道陰姬才是外婆了嗎?”

嘟嘟撓撓頭:“對啊。可是感覺反過來理解比較通暢,就和我一般看到聽到的事對應起來了,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最後,嘟嘟一錘定音:“我終於想明白了,外公你就是需要被叫做 ‘外公 ’的外婆。”

雄娘子:……好累,不會愛了。良心會抽痛什麽的果然是錯覺,他果然就沒有這個玩意。

司徒靜:這回真的不關我的事。

雄娘子:呵呵。

………………………這是雄娘子想離家出走的分割線……………………………

晚上,替嘟嘟洗刷幹凈、按摩好的司徒靜,像往常一樣把嘟嘟送到被窩,蓋好被子:“不好意思啊,嘟嘟,娘親手藝太差了,你晚飯真的吃飽了嗎?”氣跑雄娘子的下場真是簡單粗暴。雄娘子罷工生悶氣去了。

嘟嘟不太關心這個,倒是有點擔心自己的“外公”:“娘親,外公一個人出去不要緊嗎?”

司徒靜笑道:“他是大人啦,而且經常一個人出去啊。”

嘟嘟依然不放心,小眉頭緊皺:“可是外公武功很爛呀。”

司徒靜點了點他小眉頭,替他舒展開:“你記得娘親告訴過你,這裏是神水宮的管轄範圍,江湖人不會在這隨便動武的。至於一般的,你外公還是應付的來的。他都長這麽大了,又不是我們的嘟嘟。”

嘟嘟不讚同地搖頭:“這次不同了,外公得罪的就是管著神水宮的外婆;可他武功那麽爛,在外婆手底下肯定撐不下去的。”

司徒靜也搖頭:“你錯了。”

嘟嘟好奇地眨巴眼。

司徒靜沈痛地說:“其實他半招都撐不下去。”

……嘟嘟微微長大小嘴,喃喃道:“那怎麽辦啊?”

“但是你外婆不會殺他的。”

“那外公為什麽會擔心呢?”

“這裏面原因比較覆雜,嘟嘟長大才能懂。”司徒靜俯身親了下嘟嘟的額頭,“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嘟嘟要睡覺了。”

嘟嘟熟練地接口,微微嘟起嘴:“我知道,早睡早起身體棒。”

“對,嘟嘟真聰明。”司徒靜說著把嘟嘟的小被子拉高,就要熄掉蠟燭。

“娘,還有一件事。”嘟嘟猶豫了下叫住了司徒靜。

“怎麽了?”

嘟嘟有些困惑地說:“我有娘,有外公,現在也有了外婆。那我的爹呢?和小虎子的爹一樣已經去世了嗎?”

……

司徒靜只記得她最後問嘟嘟:你想要爹嗎?

嘟嘟卻搖搖頭解釋:“不知道。”然後又補充著說:“我發現有些爹,比如小彩的爹,我覺得還不如不要有,只會打她,還很大聲地罵她是 ‘賠錢貨 ’。我在家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可很多人的爹就很好,會陪他們玩,還會在別人欺負他們的時候保護他們。有些人沒爹好像是很可憐的,比如隔壁的壯壯,只有奶奶;我經常聽到他奶奶會跟他說: ‘誰讓你沒爹呢,就沒人給你做主;你被虎子欺負了也只能被欺負了,你奶奶這把老骨頭能做什麽呢 ’。”嘟嘟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下壯壯奶奶的話,還裝模作樣嘆口氣,然後自己把自己逗樂了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

可司徒靜卻覺得自己笑不出來。

因為她已經看出來,嘟嘟思考這個問題很久了。

雖然他甚至不太理解“爹”的含義,可他潛意識還是想要一個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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