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個人能夠活在兩個世界裏，那著實再好不過了。”有著一頭帥氣銀發的奧古斯都，在他十七歲的時候，如是想。

他是一位雕刻師，這是他在表世界得以現世謀生的職業。他的雕刻技藝十分高超，成品足以傳神，他曾在崖壁上雕刻了一只雄鷹，在成型的那一刻，雄鷹竟然騰空而起、振翅翺翔。晃神許久後才發現，只不過是陽光的折射。而同樣，他在裏世界有著更加顯赫的身份：拜占庭宗教裁判所外域執行祭司、兼教廷“神之右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是活在兩個世界裏。

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事情沒這麽簡單。他確確實實地活在兩個世界裏，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叫做“卡爾丁什”，被這一世界稱作為“神界”。而他的意識，則經常性地往返於兩個世界兩副身體間。

久而久之，他已然忘卻什麽才是真實的，如果他了解莊周夢蝶這一典故的話，想必會很有感觸吧。

另一個世界裏的他非常憤怒，出奇地憤怒，無論做什麽事都覺得不開心，看不慣世間的一切。在那裏受到的欺淩與不爽，換到“下界”來，都會變得子虛烏有。盡管我們看來很神妙，可是對奧古斯都而言，這實在太平常了。由於是人都會趨利避害，奧古斯都便更傾向於生活在這一世界裏，以“神之右手”的身份自居。

在魔法側的宗教界，凡是被冠以“神”之名號的，都有過獲得“天啟”的經歷。至於奧古斯都，貌似是除了教皇以外，得令天啟最多的人。

“神界的一切我都不感興趣，準確的說，我討厭那邊！”這是二十五歲時的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那邊發生了什麽，導致你如此排斥‘天啟’和‘神諭’？我想你明白的，奧古斯都，我們要是想掌握‘弦’的力量，必須通過‘天啟’。”教皇每次都戴著全覆蓋式的假面，說話的聲音也是嗡嗡的，難以分辨音色。

“確實，你不止一次希望我來接手‘教皇’這一爛攤子了，誠然，我的實力綽綽有餘，但當‘教皇’實非吾願。我的願望就只有一個——毀掉神界，趕走所有‘神’！”不知為何，那卡爾丁什的憤怒轉嫁到了奧古斯都臉上，撐得臉色血紅。

教皇沈吟片刻，“奧古斯都，你在此前，獲得‘天啟’的總數是我的兩倍，這兩年來，你卻沒有一次接受‘神諭’，是不是……你發現了什麽對祂們大不敬的東西？”

銀發的奧古斯都斜眼望了望教皇，嘴角勾起了一絲狡黠的微笑，這千年前的世界裏，也只有他敢這麽跟教皇耍性子：“就——不告訴你。”

奧古斯都一只手捂著屁股出了教皇書房，另一只手裏則握著一本白色封皮的古書，上面有燙金大字——“預言”。

少年時代穿梭於兩個世界的他，掌握了這個時代的人們所無法掌握的科學知識和歷史秘辛。恰好，這世界的“神之右手”身份給了他在裏世界暢行無阻的便利，因此，任何資料，只要不觸犯教皇底線，都可以取閱。

從某個角度來看，奧古斯都是這一時代的主角無疑。

“我是力量、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完美男人，阿爾忒彌絲小姐，有沒有興趣和我共度良宵？”奧古斯都在這個世界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勾搭妹子，樂此不疲。

只不過，這次他註定碰壁——對方是最古老宗教之一“星宮”的星聖女，在這一時代裏，奉行苦修的生活方式，不近“男色”。

“如果閣下是想褻瀆本教星靈的話，我阿爾忒彌絲奉陪到底；如果閣下是真心發出邀請，阿爾忒彌絲也只好回應一句‘請回去和你的右手玩兒去吧’！”不知道銀發是否為宗教界頂尖人士的共同特征，阿爾忒彌絲也是一頭銀發，不過比起奧古斯都來，阿爾忒彌絲的發色更加綺麗，猶如冰霜，比起銀，更接近雪，絕無半點衰老的感覺。

奧古斯都的發色則偏向於銀灰，所以兩個人站在一起，僅憑發色不難辨認。

“啊哦……聖女殿下果然依舊犀利，奧古斯都這次來並非想褻瀆星宮的神靈，也不是想調戲殿下，在下沒這個膽子。”奧古斯都牽起聖女的手輕吻了一下，隨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表情要有多嚴肅就有多嚴肅。

“我希望聖女大人能替我占蔔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阿爾忒彌絲凝神戒備。

奧古斯都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玨，這是來自東方的寶玉，卻不知為何流落至他的手上。

“來自東方的寶石？”阿爾忒彌絲眼中似乎閃過星星，不過只是瞬息間便收斂了起來。

“這叫玉。”奧古斯都有些較真地糾正道。

“反正是石頭對吧。”

“廢話……”

阿爾忒彌絲叫來天秤座武士，讓他用祭器擺出魔法陣。在天秤座武士忙活的時候，阿爾忒彌絲拉著奧古斯都的手臂問：“你是不是去過‘那裏’了！？”

奧古斯都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阿爾忒彌絲那張含霜的臉，心知瞞不過，只好點了點頭：“你明白的，我很憎惡‘祂們’，所以我在想，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們擺脫祂們的奴役。這不，被我撞見了真實的歷史！我發現了‘王族’的後代！”

“王族？”阿爾忒彌絲覺得自己跟不上奧古斯都的思維節奏。

奧古斯都把自己在兩個世界裏的見聞綜合了一下，用最簡潔的語言進行闡述：“我們不是這裏的原住民，這片大地上，曾經的主人是一群靠著自己的力量打敗自然規則的‘暴徒’，他們當中，有一類最為稀少的，甚至可以操控時間！這一類人，就是他們的王族，而我找到的，就是王族最後的‘種子’，我想，你是明白‘種子’的意思吧。”

說完，奧古斯都促狹地望著阿爾忒彌絲，只見後者俏臉生紅，顯然會了意。

“果然呢，雖然每次轉世都是少女，但總體來說，對於一些常識性的記憶還是一脈相承的喏。”

“去死！”

就在這邊兩人開始打情罵俏時，天秤座終於下定決心告訴聖女——“龍門陣”擺好了。

“哦！？納科托維多糸這麽快就建好了？”奧古斯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最強的聚魂陣要讓一般的司祭來，至少需要一百人進行十小時的布陣。沒想到，才過去幾十分鐘，天秤座一個人就做完了百人十小時的工作。

“哼，歷代選天秤座都是我最後做的決定，所以天秤座武士才會‘一騎當千’。”阿爾忒彌絲似是在炫耀自己的“後宮”。

奧古斯都也不是第一次見阿爾忒彌絲自誇，眼下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玉玨在聚魂陣中顯示出其應有的歷史，竟然長達三百萬年！這一歷史是指它成型的歷史，作為雕刻家的奧古斯都再清楚不過……

“沒想到，它的過去這麽輝煌！”奧古斯都和阿爾忒彌絲異口同聲道。隨後兩人相視一眼，皆啞口無言。

的確，聚魂陣顯示出玉玨的過往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它見證了“王族”扭轉時間成功後的歷史，見證了“武士”射九日的歷史，見證了“司祭”擺布天體的歷史！

一枚玉玨，居然承載了整個十體星文明的歷程，這讓奧古斯都頓時覺得它無比燙手。

“你丟不掉了……”阿爾忒彌絲看出了奧古斯都的動搖。

“確實，正如你所言，我只能帶著它一路走到黑。神絕對會盯著我的……因為，這上面記載著如何徹底消滅祂們的方法，非常完整……”奧古斯都發現自己的雙手無意間握得鐵緊，手心汗漬淋漓。

“不過，我學不了，因為我有了信仰……我是‘神’這邊的人……我得找一個能夠學習原生態‘弦’的人……不！不能只是一個人，一個人的力量終究……”

“你得創造一支種族。”阿爾忒彌絲神“補刀”。

奧古斯都驚訝地望著她。

聖女解釋道：“能夠學會的最基礎條件便是領悟‘域界’以及——從未接受過‘天啟’。那麽，創造出這樣的後代便好。”

奧古斯都見阿爾忒彌絲不像是在開玩笑，便也收了想開她玩笑的沖動。

“我有種子，但……一般的女性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對母體的侵蝕力，我得需要一位偉大的母親來代孕！”

“代孕？”阿爾忒彌絲不比奧古斯都，沒有在“神界”生活過的經歷，不知道這一詞匯的具體含義以及，它所包含的技術和倫理意識到底有多麽超前。

奧古斯都不打算解釋，因為這太過匪夷所思。

“總而言之，我得去東方。”他下定了決心。

“為何要去蠻夷之地？”

“呵……誰蠻夷，還說不準呢。別忘了，東方魔法界可是生人勿近的地方。我必須得跨出這一步，我要去東方的中央之國，我堅信那裏有我想找到的答案。”奧古斯都的雙眼極力向著東方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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