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8章 羊水破了

關燈
宋雨霏又感到了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壓迫感,她本能地想要往後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她要離開他。

而且是以這種決絕的方式,看著他的樣子,一步一步離開。

這樣她就會記得,自己做的決定,是多麽的正確。

在她的視野中,關羹耀一點一點變小,就像此刻地上的影子,隨著陽光的濃烈起來,一點一點的淡去,可就在她以為他們之間馬上就可以結束了的時候,關羹耀卻突然大步向前,一把將她抓住檑。

他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肩頭,其力道不大,可是卻讓她動彈不了。

“真的嗎?我管不著你?”

見她不答,他又開口,問了一遍憨。

聲音冷了許多。

隨即,根本沒有再給宋雨霏一點反應時間,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強行按壓住她的後腦勺,然後吻了她。

唇舌肆無忌憚地掠奪著她口中的每一寸土地,這個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

如狂風,如閃電,如暴雨,如烈焰。

只是一種擔心,一種害怕,一種囚禁,一種枷鎖。

待他結束,以為又可以跟往常一樣,看到在自己懷裏媚眼如絲,吐氣若蘭的小女人的時候,他卻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聲音不大不小,可足以讓許多人註意到這對看似情侶之間的人的不尋常。

很多人已經開始若有似無地看向他們。

宋雨霏收回虎口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左手,一字一頓地說,“是的,你管不著。”

她停頓了許久,像是在整理腦中混亂的思緒,再度開口,“你管不著。我被你母親羞辱的時候,我希望你出現,你沒有;

我被早孕反應折磨得昏天暗地的時候,我也希望你出現,你也沒有;

團子在肚子裏踢我,我看到團子樣子,我的腿在半夜抽筋,我一個人提著很重的東西走很多的路......,這些時候,我都希望你出來,你都沒有.......

現在我學會了一個人做所有的事情了,你出現了,但是,我的事,你真的,再也管不著了......”

然後她擡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去上面所有的顏色,可她越是用力,那抹嫣紅就越是刺目,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般。

“還有,我會找一個更加值得,更加懂得珍惜的人來吻我。”

關羹耀清幽的眉目,遙遠而深不可測,“雨霏,我愛你,不要走。”

“所以呢?”她一笑,笑容像透過機場玻璃的白陽光,看似透明清澈,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愛上我了,我應該欣喜若狂,感謝你的皇恩浩蕩嗎?”

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她說,“關羹耀,我愛你。”

而他卻只能回以她淡淡一笑。

回憶太近,自由太遠。

每每想起這些如絲的往事,她便覺得萬箭穿心一般難受。

“是因為夏小敏嗎?我和她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關羹耀解釋道。

“不止是因為她,”宋雨霏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你和我之間,人太多,太覆雜,對不起,我不陪你玩了。”

她累了。

一開始她也只以為,他們之間只是有一個夏小敏。

可靜下來以後,她想了許久。

愛情,從來沒有那麽簡單,兩個人的分離,從來不是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就能解釋得清楚的。

她和關羹耀之間,沒有什麽撕心裂肺的,刻骨銘心的大事,可就是那些小傷口,一覆一日地,累積在一處,最後成了不可扭轉的傷。

夏小敏,他的家庭,他接近自己的初衷,他始終的高高在上......

一想到他接近自己的初衷,宋雨霏便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硫酸潑過一般,火燒火燎地熔在一起,在自己腹中驚濤駭浪一般讓她痛不欲生。

他是為了找另外一個女人的替身,才和自己在一起的。

這個事實,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成了永遠折磨她的夢魘。

她想,她再也不合適,去追逐那個雲端上的他了。

如果愛情足以摧殘她所有的自尊,那她宋雨霏便是輸得一敗塗地了。

“雨霏,我和你之間,從來都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死死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他的家庭,他無法選擇;至於夏小敏,他也是從來不會多看兩眼的。

雖然接近她的初中,僅僅是因為她的名字。

可後來他慢慢發現,她與自己的前妻,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她熱情,大方,總是肆無忌憚地笑得那麽地燦爛,絲毫不掩飾心中對自己的愛意;

可她也倔強,敏感,心中的傷總是一個人暗暗地承受,慢慢地愈合,從不與他訴說;

他愛上她了,愛上了這個在自己世界裏獨一無二的小女人。

可她卻說要走。

“不,跟其他人沒關系,”宋雨霏深吸一口氣,“是我,我不再愛你了。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如果我覺得我們不能在一起了,我就會走開,不再愛你,不再想你,不再看你,不再見你,什麽都不做,只是走開。”

“我不信!”關羹耀急切道,眼睛在她臉上仔細地搜索者,想要尋找出一絲破綻,找出她口不由心的痕跡。

“信不信由你,”宋雨霏笑得淒惶,“關羹耀,我認識你,五年了,可我認識我自己,三十三年了,我愛你,但我更愛我自己。我要做的,就是擺脫這一切令我不愉快的事情,請你放我離開。”

關羹耀沈默地看著她,眸子裏布滿了延綿的痛。

“我會忘記你,一點一點地忘記你,一天忘記一點,我能做到。到最後,你也不過和這些人一樣,成為一個過客。對的,你只是一個過客。一個我會連樣子都不記得的,過客。”

窗外一架飛機飛入雲霄,很快不見,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最後,她看著他,做出一個要求,“關羹耀,放開我,不要再來找我。我和你,從此天涯。”

關羹耀眸子裏的顏色,依舊濃得化不開。

“休想。”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像是野獸在做最後的搏鬥,要保全自己的領土。

“如果你不放手,我就真的和蛋牛結婚。”

關羹耀不動,不說話。

“如果你不放手,我就讓團子叫別人爸爸。”

關羹耀依舊不動,不說話。

“如果你不放手,我就真的去找另外一個男人,和我一起做我們曾經做過的所有事情,抹去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關羹耀的眸子,像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終於散開了所有的煙霧繚繞,沒有了一絲色彩。

他放了手。

靜靜地站在那裏。

就那麽站在陽光裏,看著他生命裏的紅寶石,一步一步地走開。

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各位旅客,飛往巴黎的AF129號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宋雨霏掃了周圍的乘客一眼,濃濃的鼻音,“看你妹啊!登機了!”

然後氣勢洶洶地拿起自己的包,往登機口走去。

周圍的人皆是一驚,實在不明白剛才還在言情劇的,怎麽女豬腳突然能如此兇悍,瞬間就變成了戰爭片。

立刻紛紛起身,拿行李的拿行李,牽小孩的牽小孩,看風景的看風景了。

可女豬腳不愧是女豬腳,排至隊伍中間,漸漸往登機門口靠的時候,又一次讓群眾們體會到了她的創造力,直接將戰爭片改為了科教片。

看著自己身下一滴一滴,然後變為一縷一縷最後噴薄而出的水,她苦著臉,對剛才還怒喝過的人群軟軟道了一聲,“那個,麻煩誰幫我叫一下120,我想,我是羊水破了......”

秦微微有些生氣地握拳,然後又看向手術室頂上亮起的紅燈,最後才看向關羹耀,口氣依舊掩飾不住的淩厲,“你怎麽回事?!我交代過多少次了,她不能受刺激?!”

宋雨霏從機場緊急通道直接被拉到了醫院之後,他們才接到關羹耀的電話。

當時秦微微嚇得整個人都軟了,因為宋雨霏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醫生一直說孩子還沒有入盆,而且是臀位。

這樣的急產,很容易大出血,產婦孩子,都危險。

關羹耀聽著秦微微的質問,根本無法出聲,剛才在機場看到宋雨霏倒下的那一幕,他當時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

這個在商場上翻手雲覆手雨的男人,居然就那麽跪了下去,然後抱起開始意識渙散的宋雨霏,一瘸一拐地向周遭的人求救。

直到機場警察趕到。

此刻手術中三個猩紅的字,將他的心又狠狠拋起,急速下落,卻不知道何時才能著地。

空蕩蕩的感覺貫穿他的全身,竟讓他在艷陽高照的七月,生出了徹骨的冷意。

護士長推門而出,秦微微立刻走上前,“請問病人怎麽樣了?”

“已經開了宮口,五指,但是胎位不正,羊水渾濁,必須馬上剖腹產,誰是家屬?”

五指,胎位不正,羊水渾濁,剖腹產.....

秦微微握了握拳,這意味著要受雙重罪了。

“我來簽字。”她擡手,簽上自己的名字。

手術室的門又飛速合上。

秦微微又轉頭,走向關羹耀,冷冷道,“關總,你先回去吧。”

沈寒深走上前來,握住秦微微的手,“微微,你先冷靜一下。不要慌。”

秦微微轉頭,“我很冷靜,雨霏的父母在趕來的路上,我到時候應該怎麽樣跟他們介紹這個男人?關羹耀,別人的未婚夫,他們外孫的父親?!”

口氣冷凝,態度更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在保護自己朋友的時候,她也可以和宋雨霏一樣,對誰都不留情面。

“微微......,”沈寒深拉了拉她。

“我會娶她。”沈默良久的關羹耀突然開口。

秦微微先是一楞,隨即冷笑,“那我應該替雨霏感謝關總的恩賜嗎?雨霏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一句娶她,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嗎?還是這又是你們關家來搶孩子的手段呢?我記得你那個母親,可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的。”

再說,他願意娶,也要看雨霏願不願意嫁。

秦微微的尖銳讓他始料未及。

關羹耀抿唇不語,眼神依舊只看著手術上的的燈光,要將那裏盯穿一樣。

沈寒深開了口,“老關,你先回去吧。”

關羹耀依舊一言不發,像是被定格的雕塑一樣,靠著墻壁。

可走廊另一頭傳來的一陣腳步聲卻打破了此刻的沈寂。

“關先生?”

三個人回頭,看到了幾個身著制服的警察,其中一個,便是剛才領著他們來這個機場醫院的警察之一。

“關先生,我們懷疑你剛才在機場大廳襲擊了機場的清潔工,並且盜用了他的出入證。”

為首的警察繼續道,“請你和我們一起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沈寒深蹙眉,“能不能等一等?”

至少等到宋雨霏做好手術。

警察同志開口,“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沈寒深還想說點什麽,卻被關羹耀攔住了,“我跟他們走。”

“老關.....”

“寒深,你幫我打電話,通知我的秘書,讓她來這裏二十四小時待命,雨霏需要什麽,就讓她全權負責安排。”

“不用了,我會安排好的,”秦微微打斷他的話。

“這是我的責任。”關羹耀一字一頓地說。

“微微,讓他安排吧。”

宋雨霏不需要他了,可他是團子的父親,這是他的責任。

秦微微不再言語。

警察帶走關羹耀的下一刻,宋雨霏的父母便已經趕到了醫院。

“秦微微,雨霏她會不會有危險?!”宋雨霏的父母抓住秦微微的手,老淚縱橫。

“叔叔,阿姨,剖腹產是小手術,沒事的。”秦微微安撫道。

終究是自己的孩子,哪怕再不聽話,再不省心,也是自己的孩子。

此刻二老已經完全摒棄和女兒之間的矛盾與隔閡,一心一意只期盼著自己的女兒以及外孫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罷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好好,還有多久出來?”宋父又問道。

“進去有接近兩個小時了,應該快了。”

秦微微看了看表。

“這個孩子,怎麽這麽倔強呢?如果今天不是要生了,是不是人都已經在飛機上了,打算不要我和她爸爸了,是不是?”

宋母眼淚流得更兇。

“阿姨.....,”秦微微只能低聲安慰。

手術室門就在此刻打開,護士長站在門口,懷裏抱著小小嬰兒,“宋雨霏的家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