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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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貝爾比·斯誇羅是一頭喜歡大聲嚷嚷著噴垃圾話的鯊魚。我知道。我很習慣。我早就能無視他那些關於白癡笨蛋垃圾混蛋的叫嚷了。我以為無論他再多麽怒火高熾、翻來覆去地吼叫,我都可以完全無視,當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但他卻忽然問我,我是不是不愛他了。那麽低低的、微弱的聲音,充滿猶疑的尾音,還有冰涼的手掌。一點都不斯誇羅。他肯定被誰掉包了。

“露娜……你不愛我了嗎?”他怔怔地問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

這句音量小得可憐的話,卻比什麽憤怒都更有力,剎那如一只小箭,瞄準我的心臟射過來,而且頃刻穿透。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本來就是個很容易哭的人。所以我哭了,這有什麽不對嗎?

所有堤防一瞬潰毀。我“哇”一聲又開始嚎啕大哭,而且是緊緊摟住身上的男人,重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跟我相反,我這頭哭得稀裏嘩啦,被我摟住的男人卻像頃刻間重獲呼吸的魚,一下子恢覆了生命力和活力,抱我時像抱住失而覆得的什麽東西,很緊卻又不會太緊,像是簡直都不知道怎麽把握力道。

“白癡……笨蛋你到底在搞什麽!!好玩嗎!!”他惡聲惡氣地訓我,卻又來親我臉頰上的淚水,“就知道哭——你就知道哭哭哭!總有一天我會被你這家夥氣死!”

我倔強地堅持掉眼淚。

“你這個亂撒嬌亂發火的笨蛋……”斯誇羅沒說完,只嘆了口氣,把我的腦袋按在他頸邊,“生完氣了?不鬧了吧?再哭下去,小心眼睛真瞎了。”

我擡起眼睛,瞄到他的表情。他本來在醫院裏就很累,現在折騰了半天,眼裏那抹疲色又冒出頭來。

“斯誇羅……”我猶豫一下,摸摸他的臉頰,“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好心好意的問題,換來他一個警惕萬分的瞪眼。

“幹嘛,你這家夥又打什麽主意?!”他惱怒地捏住我的手腕,“要是想趁我睡著的時候跑,我到天涯海角都會宰了你!!聽到了嗎!!”

我也瞪他:“你要是再罵我,我馬上就走!”

“我什麽時候罵……”他一噎,惱火地揚起眉毛,又忍氣吞聲地放下,只是氣哼哼地抱緊我,像是想把我勒死在懷裏。

就這頭鯊魚的手勁,還有把打架當消遣的習慣,換個武力值低下的普通人,真的早被他宰了。不對,武力值不夠的話,多半都不會跟他這種危險生物在一起。

所以說,武力值才是關鍵。我本以為自己的武力值還可以,但其實不行。摸摸他的胸口,想想裏面跳動的只是一顆幻術心臟,還要等有合適的心臟才能做移植手術,但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別的影響……要是我的武力值夠,當時肯定能反應過來的。

本來武力值就低了,現在……

念及至此,我低頭揉揉眼睛,沒忍住又掉眼淚了。但沒有剛才撕心裂肺,就是隨便哭一哭。我覺得哭過肯定就好了。沒什麽是哭一哭不能解決的。

“其實我說真的,斯誇羅,”我沒精打采道,“我們現在分手是最好的,還能留個美好回憶,總比以後當對怨偶強。”

“你還在生氣?!”斯誇羅打量我兩眼,眼睛一瞇,火了,“都說了讓你說實話了!還有什麽奇奇怪怪的理由,一口氣說出來啊你這個……露娜!”

“我不能再跟你打架了。”我破罐子破摔,悲痛地說了實話,“所以我們只能分手。”

“……哈?”斯誇羅完全沒聽懂,一臉茫然的怒火,“垃圾……露娜你又在說什麽奇怪的話?!”

雖然他匆匆改口的樣子有點好笑,但這頭白癡鯊魚,我說的話難道不是非常清楚嗎!

在之前的代理人戰爭裏,我以為斯誇羅死掉了,崩潰之下一股腦地把異能用了出來。等最後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眾人將火炎註入7,以為一切就此結束後,神秘人,也就是幕後兇手川平大叔找到我,通知說由於我的不謹慎,他需要更多力量補正7,所以就把我用出去的異能拿走了。

換言之,盡管我現在還剩一點點空間異能可以用,比如吞吞貝爾的小刀、打掃一下血跡之類,但沒辦法再像之間那樣自如地運用空間吞噬能量,更不說瞬移了。

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按照普通人的標準,我仍舊是精英是強者,但在斯誇羅面前,我已經不可能像以前一樣隨隨便便和他過招了。

我們平等的基礎沒有了!沒有了!我以前可以一個不高興就踹他甚至跟他打一架,但以後難道要他讓著我作天作地嗎!我才不要靠男人讓著!我不要當弱勢的一方!

“更何況,你不是要圍著XANXUS轉嗎。”

我沈重地跟他分析現實情況。

“以前我覺得自己能保護自己,你要幹嘛隨便你,所以才跟你結婚。但如果我變弱了,遇到危險的時候難道要你來救嗎?你肯定來不及,畢竟你要守在你家BOSS身邊。或者如果有人抓了我,用來威脅你,你肯定也不會拋棄你家BOSS。對你來說XANXUS才是第一位的。我是不高興這件事,但既然是事實,我會接受。”

“所以,最佳解決方法就是我們恢覆各不相幹的狀態。你去找你的BOSS,我去另外找個能跟我搭的男人。”我板著臉說,“分手是沒辦法的事,而且也……”沒什麽不好。

斯誇羅突然“餵”了一大聲,震耳欲聾,接著他壓下來,像野獸撕咬獵物一樣蠻橫地吻我,呼吸和眼神裏張揚著滿滿的怒氣。我掙紮不動,倍感憋屈,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嘴唇,還去扯他的長頭發。

“嘶——”

他擡起頭,用手背粗魯地揩去唇角血跡,同時挑釁一樣地笑起來。

“這不是很能打嗎?”他逼視我,笑容惡劣,“你要上哪兒找一個能這麽被你又抓又咬的男人?像你這種兇巴巴的女人,小心把別的男人掐死!”

“我才不會!”我不服。

“是嗎。”他眼神陰郁下來,帶上兇煞嗜血之意,“如果沒有,那就由我來將接近你的所有男人砍成碎片。無論是誰,敢接近你我就宰了他。”

“那我單身好了!”

這個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長發淩亂、眼神兇惡,十足十一頭野性難馴的兇獸。尤其在他森然一笑時,那種在無數暴力血腥裏培育出來的狠戾之感,簡直能化為實質將人壓垮。

“你這個白癡。”他雙手撐在我兩側,表情在暴怒中微微扭曲起來,嘴角越上揚越讓人覺得可怕,“餵露娜,你以為我為什麽跟你結婚?因為你是個還算能打的垃圾嗎?餵——少開玩笑了!!笨蛋也要有個限度!!!”

他沖我大叫大嚷,突如其來的音波攻擊險些把我震暈過去。我想捂耳朵,他不讓我捂,摁著我繼續對我吼。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我只再說一次,聽好了笨蛋!!”斯誇羅兇狠地瞪著眼睛,灰藍色的眼珠亮得懾人。

我嚴陣以待,為了表示自己的嚴肅,我還努力抽了下鼻子,避免他說的時候我一個鼻涕泡不小心噴出來,就把氣氛給毀了。

一秒。兩秒。三秒。

二十秒。三十秒。

我等了又等,結果這頭剛才豪言壯語的鯊魚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你到底要說什麽嘛!”我急了。

斯誇羅盯著我,表情還是兇,卻沒剛剛那麽兇了。我只來得及註意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像個猶豫的欲言又止,但接著他居然捂住了我的眼睛,不準我看他。

“……我只再說一遍!”他還是用吼的,底氣卻莫名虛了很多,又像色厲內荏的紙鯊魚了,“我不是為了跟垃圾打架才跟你這個笨蛋結婚的!我說過了,我會保護你!”

我又等了半天。他的手掌壓在我眼睛上,帶來一片溫暖的、粗糲的、透著微光的黑暗。原來黑暗也是有冷暖之分的。

“沒了……?”我問。

片刻後,斯誇羅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突然往前一栽,像放棄了什麽一樣,自暴自棄地倒在我身上,頭貼在我耳側。他的手從我眼睛上滑下去,變成一個抱住我腦袋不準動的姿態。

他重死了。

“……我愛你。”他悶悶地說,“我只說這一次,給我記住了,你這個笨蛋!”

他的頭發把我的鼻子弄得癢癢的。我忍住了沒打噴嚏,還伸出手摸了兩把他漂亮的銀發。還是很好摸,像摸一只筋疲力盡的大白貓。

“就算,”我謹慎地問,“就算我不能跟你打架了,也還是愛我嗎?”

他惱火萬分地“餵”了一聲。

“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麽好問的!!露娜你果然是個笨蛋!!”斯誇羅側過臉,給我一個兇惡的小眼神,“都說了!!只要是你這個笨蛋,隨便你怎麽樣好了!!不能打怎麽了?你能不能打都會跟我亂撒嬌,讓我給你做這做那,所以有什麽區別嗎!!白癡!!笨蛋!!再問這個蠢問題就宰了你——餵!!”

“你都在擔心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天天想東想西的笨蛋!你以為我是誰?!垃圾才會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我不會讓你說的那些情況出現的!!如果真的出現了,露娜,你這個笨蛋給我聽好了——”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只要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只剩一口氣,我都不會放棄你。”

這個世界上,能把好聽的情話說得這麽難聽的人,是不是只有斯貝爾比·斯誇羅一個?而聽了這番生氣跳腳的鯊魚吼之後,居然真的感動哭出來的,估計也只有我一個了吧。

我傻不楞登地瞅了他半天,一閉眼拱到斯誇羅懷裏,重新扒在他身上。

“你肯定……肯定被掉包了!”我抽抽搭搭地說,“小時候你那麽兇,動不動就說要砍了我的!我要是不能打,肯定就被你殺掉了!”

“你這家夥,都說了我一直都……沒錯!!你這個笨蛋的命是我的,除了我沒人能動!所以你只能待在我身邊!”他話到一半硬生生改口,一口承認了我的指控,繼續威脅我,“不準提分手!不準亂跑!!聽到沒有!!”

“沒有。”

“餵!!!你是要氣死我嗎!!”

他在我頭頂怒吼,我就使勁把臉埋到他胸膛上。即使是黑手黨殺手的身體,也擁有人類的溫暖和柔軟;他就這麽抱著我,致命的地方毫不設防。斯貝爾比·斯誇羅是這麽毫無防備的人嗎?鯊魚會這麽粗心大意嗎?

還是說,只不過是在我面前,他才是這樣一頭不會設防的紙鯊魚呢。

“……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笨蛋!”他雙臂箍著我,終究坦誠了那股無奈的情緒,“算了算了,我早知道你是個天天胡思亂想的笨蛋。好了,別撒嬌了,還是那種愚蠢到家的笑容適合你!”

我悶了會兒,擡頭看他。

“我要再聽一遍。”

“……哈?”

“說愛我的那一句,我要再聽一遍。”

“什麽……餵!!不是說了只說一次嗎!!”

“我就是要再聽一遍。”

“……”

“斯誇羅,你再說一遍嘛。”

他盯了我半天,最後妥協地嘆氣。

“我愛你啊,笨蛋。”他說,“露娜,我愛你很久了。”

這一刻,他從來兇狠噬人的灰藍色眼睛,呈現出一種無限接近於溫柔的神色。無限接近,但一定不是吧;鯊魚絕對不會真的如水溫柔。

但是,正如我早已下定結論的那樣,這就是斯貝爾比·斯誇羅能給出的全部。

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我是林中月,24歲,已婚。我11歲認識斯貝爾比·斯誇羅,16歲跟他在一起,22歲跟他結婚。我曾認為他是個純粹的黑手黨,對死亡毫無敬畏,視生命如微渺塵埃。我也曾想遠離一切血腥和爭鬥,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獨善其身。但在24歲這一年,我下定決心,無論今後遇到什麽,我都會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斯貝爾比·斯誇羅依舊是個純粹的黑手黨,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只除了在我面前。

我還是討厭黑手黨,討厭所謂的野心和榮耀,討厭為一己之私傷害他人。但我愛他。

我會在他身邊,並做好萬劫不覆的準備。

就和那段絕對不會出現在黑手黨的婚禮中的誓詞一樣。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對了——你這個笨蛋把之前那些話給我收回去啊!!!”

“嗯?什麽話?我已經忘掉了。”

“……可惡!!氣死我了!!我還是現在宰了你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甜不甜!

至於生孩子啦婚後又怎麽樣啦,啊我不想寫了~票文任性!

打算寫個AU並盛國際中學,撒點兒這倆人的青春校園糖,有人想看嗎,想看我寫好也跟在後面放上來。

……我本來想寫個最多五萬字的小甜餅,安慰一下自己小眾人士缺糧缺到想哭的饑渴心靈,結果一不小心寫了15w。

AU番外:並盛國際中學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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