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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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黑手黨,就是一定會背上人命的家夥。而一旦沾上人命,就會進入“冤冤相報何時了”的糾結循環。

我也不例外。

作為一個根正苗黑的彭格列高級幹部,從小到大手裏多少條人命,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斯貝爾比·斯誇羅同理。雖然他隸屬暗殺部隊,照理身份保密,但他早年囂張太過,黑手黨裏能打聽到他的路子也不少。

像我們這樣的人,一旦結婚,就意味著各自背上了對方的人命債。

有一天我出差回來,路上就遇到了恐襲為名的尋仇事件。那是個少年,抱著必死的決心背著炸/彈往我們沖過來,叫著要給他慘死的家族成員報仇。我把他的炸/彈用空間吞噬了,拎著思索是丟監獄呢還是怎麽樣,就聽同行的官員命令把這危害公共安全的小孩兒交給他。

然後,官員就命令他的人幹脆利落把這小孩兒“哢擦”了。動手的人還嘲笑我,說矮油彭格列也不怎麽樣嘛。

跟我同路的女同事受了點傷,心情頗為不佳。混黑的女人也大多脾性如火,耐性不好。她幹脆利落將官員的人嗆了一頓,我則木著臉當打圓場的,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這事也就平穩無波地過了,活像那頭的屍體只是個道具。

後來調查報告出來,我才知道前因後果,原來小孩兒來自意大利中部某個家族,因為常見的利益糾紛而被其他家族瓜分了,彭格列讓巴利安去掃個尾,但沒掃幹凈,就剩了個這小孩兒。

我坐在家族內部的咖啡廳裏看報告,女同事在一旁優雅地喝卡布奇諾。末了她問我,莫非是覺得那孩子死得冤枉,感到不忍心?

“沒什麽好冤枉的吧。”我說,“他朝我們沖過來的地方是商業街,要是他成功了,一大堆無辜者都要死。我看到那兒還有幾對帶小孩子的夫婦,真那樣他們才最冤耶。”

我最討厭危害公共安全的人了。

“似乎是這樣。”她說,“而且我記得,那個家族是因為參與了殘酷的人體實驗,才導致了覆滅的慘劇。”

“是啊是啊罪有應得。”我對著盤子裏的布朗尼戳戳戳,把核桃全部戳下來,“說得就像哪個黑手黨家族沒幹過點兒壞事似地。”

誰有資格去審判別人呢?就像那個聖經故事,誰若覺得自己無罪就拿石頭丟那□□吧,然後就沒人敢扔石頭啦。可惜現實裏,大家可沒這自覺。

女同事端著小巧的金邊咖啡杯,一雙眼線精致濃郁的明眸看著我,片刻後她微微一笑,說哎呀呀真看不出來,露娜你這樣的女人會跟巴利安的人結婚。

說實話,這事兒我自己也沒想到啊!

“那不重要。而且,雖然我不覺得家族有多對,但在這件事上,我也不覺得有多錯。”我不得不申明,“如果要按照惡心程度給黑手黨的業務排個名,人體實驗絕對名列前茅。反人類耶。”

女同事搶了我一小塊布朗尼蛋糕,仔細品味一番,最後說:“我還是認為,你真不像會和巴利安結婚的人。”

真是的,和巴利安結婚的人又不會在額頭寫一行字,曰:我是要和巴利安結婚的人。看不出來不是很正常的嘛。

斯誇羅知道襲擊的事情後,專門翻了下檔案,然後揪著當初負責掃尾的幹部一通訓,說他處理得不幹凈,再有下次就宰了他。玩小刀、自稱王子的那個,叫貝爾菲戈爾吧,“嘻嘻嘻”地笑得無所謂,還說斯誇羅是偏心,搞得他們大打一架,瑪蒙來申請臨時經費的時候又跟我抱怨了一下這群人真是不知節儉。

又過了大半個月,家族揪出來幾個敵對家族的叛徒,其中就有我那名女同事。她是個脾性如火卻也極為優雅講究的女人,總是穿一身灰藍色的套裙、戴不同的寬檐帽,金發燙出精致的卷。沒等行刑人動手,她就自殺了,還專門留了個遺言給我,說我適合去陽光底下種種花、養養狗,並不適合當黑手黨。她和我自己的看法完全相同,難怪我們合得來。

我問:“她不是什麽家族遺孤哦?”

“不是。”

“也沒跟彭格列有什麽血海深仇?”

“母親早逝,父親死在家族名下的賭場裏,但那是個酗酒家暴的混蛋。那個女人的情人在敵對家族,那家夥哄她來彭格列當間/諜。一對蠢貨。”

斯誇羅問我要吃橘子還是橙子,甜點的話有奶油卷,冰箱裏還放了冰沙。我掐了把腰上的肉,決定還是吃個橘子就夠了。

他把橘子剝成一小瓣一小瓣的,放在藍色的彩繪瓷盤裏遞過來;很清爽漂亮的配色。這頭鯊魚好像越來越會照顧人了,多半是被巴利安那個巨嬰一樣的BOSS虐出來的。

“餵——不是你自己說只吃剝好的橘子的嗎!!快點給我吃光,再胡言亂語就砍了你啊!!”

他往我嘴裏塞一瓣橘子,兇神惡煞得活像塞毒/藥。我伸手摸摸他上下滑動的喉結,默默給他端了一盅早上才熬好的冰糖梨水。斯誇羅喜歡海鮮,不太喜歡甜食,但他皺著眉毛瞪我一眼,一聲不吭地一口氣喝下去了。

好神奇哦……想想看,這頭鯊魚居然已經跟我結婚了,現在是以丈夫的身份坐在我面前。不過結了婚還是這麽不溫柔,以後還是找個機會甩了他吧。

“露娜——白癡,我一定要宰了你,現在就宰了你!!!”

我低頭懺悔,說開個玩笑麽。

這大爺一腳踏在我的小板凳上,居高臨下地盯了我一會兒,眉毛越皺越緊。最後,他整個表情突然一松,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吐出來。

“養個笨蛋真是麻煩死了,我到底為什麽給自己找個大麻煩!餵,退貨得了!!”

他大聲抱怨,很不耐煩地在我頭上揉了一把。

“心情不好就出去走一圈!日本那邊不是要定期聯絡嗎!給你訂明天的機票。”他彎下腰,魯莽地吻了我一下,鼻梁太高撞得我鼻尖疼,“回來的時候給我笑得蠢點兒,不準再掛著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聽到沒有——餵!!!”

我一時不知該揉鼻子還是該揉耳朵,只得眼淚汪汪表示知道了大爺好的大爺。估計這頭鯊魚理解成了我是感動得淚流滿面,於是很滿意地點點頭,笑得跟個中二癌晚期患者一樣張揚。

不對,他本來就是中二癌晚期患者,還是多動癥、大嗓門兒、毫無自覺的話嘮。

“……混蛋你再說一遍!!我到底是為了誰?餵——果然還是退貨吧,去死吧露娜你這個笨蛋!!!”

我們在沙發邊打了一架,空氣裏始終飄滿橘子和梨子的清香。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結了婚也要打架,不管是真的打架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打架。這麽看的話,結不結婚好像也沒差嘛。

夕燒滾滿地板,他頭發上清亮的銀色也散出一片微紅的光。光是暖色的,他的呼吸和身體也都是暖的;溫暖總是讓人放松,並帶來有些疲憊的歡愉。我抓住一縷沾了夕陽的銀發,看著它們從我指間滑落。

“斯誇羅。”我說。

“幹嘛?”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只有在這種時候,他的聲音才會變成這種微啞的、懶散的腔調,肌肉也會放松,不再緊繃如隨時能發起進攻。

“斯貝爾比·斯誇羅,”我使勁親了他一口,“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總算覺得,結婚還是比不結婚好那麽一點點的!”

“為什麽只有一點點啊,白癡。”

“可能是因為……”

有點困。我在他懷裏閉上眼。

“餵,起來,話不要說一半……快起來你這個笨蛋!”

“這種簡單的答案你自己猜一下不就好了,反正你腦補能力強。”

“餵——給我起來!!!”

嘖嘖,這頭沒文化的白癡鯊魚。因為就算不結婚,我也還是會跟現在一樣愛他。這是沒辦法的。

“……太小聲了,再說一遍。”

“我不,你明明聽到了。XANXUS一個字不說你都能腦補一大堆,為什麽我就要說兩遍。”

“什……餵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這種時候你小心眼個什麽勁啊!這是在吃什麽奇怪的醋?!果然你是白癡和笨蛋嗎?!!”

“哼。”

“哼個頭!!氣死我了——可惡!!我真的退貨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這章十年的,結果一撒糖手就抖,忍不住多寫了幾行……

我終於能擡頭挺胸地說,我對得起文案的“甜”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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