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縱橫捭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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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十洲沒想過會與月夜為敵,她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就是在百草谷閑暇愜意的午後,她天馬行空躺在草地上,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怒馬鮮衣征伐天下的時候……也從沒有想過與月夜為敵。

月夜對她來說……是師兄,是家人,也是情竇初開時幻想的模板。

說實話,拓跋沖並不算一個多麽負責的師父。他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在醉著,寥寥無幾的清醒時光裏,也是多半在喝酒或者找酒喝。除了偶而指點一下慕十洲武功,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由月夜來照顧慕十洲。慕十洲的武功脫胎自天罡營,與其說受拓跋沖的指點,倒不如說更多的受到月夜的影響。

月夜堪稱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又結合自己的習慣鑄造出慣用的長劍,配合這把長劍,他可以施展出壓倒劍靈的神情劍招。

這樣一位高手,有對自己知之甚詳,慕十洲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任何獲勝的理由。在月夜劍氣湧來的那一刻,她閉著眼睛,茫然舉起手中的□□……

其實,死在這裏,也未嘗不是一個恰當的結局。

慕十洲閉目良久,並沒有感受到劍鋒劃過身體的痛楚,過來良久,她突然感覺手上……滴滴答答,似是流淌著一些溫熱的東西。

慕十洲睜開眼睛,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甬道內響起月夜的聲音:“這是,我第一次輸給你吧。”

手上溫熱流淌的,是血。血是從槍桿上傳過來的,槍桿則深深的沒入月夜的胸膛。慕十洲眼眶一紅,怔怔的看著月夜。後者卻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笑容,一如當年在百草谷。她突然明白了什麽,想說些什麽,卻哽咽在喉頭。

月夜輕輕的退後,將槍桿從身體中緩緩抽出。槍桿和骨肉發出摩擦之聲,一聲一聲刺得慕十洲心裏發疼。月夜看著慕十洲黯然的神情,虛弱的笑了笑:“我故意避開了要害,短時間內也死不了。”他想伸手摸摸慕十洲的頭,但擡了擡手,又無力的放下:“我守在這裏,一來是想見見你,二來是為了對先生的承諾……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事,但我做出這樣的選擇,以你的聰明,早就想明白理由了吧。”

“我明白了,你是為了嫂子。” 慕十洲看了看月夜胸口的傷口,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這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

月夜沒有說話。

慕十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盡力平覆自己的情緒:“你為什麽要演這麽一出戲。”

“我沒有演戲,如果說演戲,從始至終……只有那位先生在演戲。他過的很苦,苦到我寧可死在你的手裏,也不願意背叛他。”月夜笑著點點頭:“於是,我自私的幫你做出一個抉擇……既然你覺得我做的是錯的,那麽,就聽我收拾殘局吧。”

“所以你寧可背叛我們!”

月夜用手捂著不斷滲血的胸膛,平靜的說:“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有背叛過師門,你相信嗎?”

慕十洲點了點頭,眉眼低垂,看著地板默不作聲。

月夜苦笑著搖搖頭,摸了下墻壁,也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竟然甬道墻壁轟然打開一道小門,露出另外一條甬道。他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往裏面走:“拓跋門下棄徒月夜……已經伏誅,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慕十洲還來不及說些什麽,機關大門轟然關閉,似是將月夜吞沒了進去。慕十洲手臂輕輕擡起,像是想抓住些什麽,但卻什麽也沒有抓,反而緊緊的握緊了拳頭。她喃喃自語:“何必那麽急……你還沒有看到我點頭說相信你呢……”

甬道的地板上,不知何時,多了幾點晶瑩的水滴。

月夜踉踉蹌蹌的穿過通道,推開一扇門進入一間密室。他步履沈重的走到了一個閃爍著微微熒光的帳幕前,整個人撲倒在床邊。月夜喘息了一聲,把沾滿血的手用力在衣服沒有濺血的衣服抹幹凈,這才溫柔的掀開了帷幕。

帷幕一經掀開,裏面的螢火蟲四處飛竄,將床四周變成了不見五指的黑暗。整件密室宛如寂靜的夜空,只有幾點螢火光亮在游弋閃爍,宛如星空。

“好美啊。”嘰嘰輕聲呢喃,接著發出了一聲輕咳。

黑暗中,月夜緊緊的握住嘰嘰的手,歉聲說:“抱歉,血腥氣熏到你了。”

月夜只覺得自己的手也被緊緊的握住,耳邊傳來嘰嘰的聲音:“不會,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意……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沒什麽可惜,沒有你,就沒有未來。”月夜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你就是你,天下只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你,不是會說話的偃甲所能代替的……既然你不能陪我走到最後,那我就陪你去看另外一種風景。”

嘰嘰發出一陣笑聲:“你還是這麽會哄我開心。”她輕輕一嘆,用手撫摸著黑暗中月夜的臉:“我讓歌笑去阻止你……看來是多此一舉了。你既然一早就做了這樣的打算,為什麽還要堅持站在主人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或許……是因為……”月夜笑了笑:“當今世上,只有我能明白他的心情吧。”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嘆息:

“不,我也明白。”

月夜一驚:“誰?”

黑暗的密室中,突然燃起了一根火折子。火光傾斜,點明了桌上一排燭臺。燭光一圈一圈蘊開,將一個儒雅男子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是你!”月夜吃驚的看著來人,當他註視向來人的眸子,認真的打量了一番,才輕輕的搖了搖頭:“哦……原來是你。”

儒雅男子微微一笑:“無妨,你可以叫我妙先生。”

月夜拉著嘰嘰的手,坦然一笑:“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你,但如今再度相逢,還是忍不住吃驚啊。”他頓了頓,看著面前的儒雅男子:“你來這兒,是要做什麽?”

“你是否還記得當初的約定。”

“從未忘過。”月夜充滿愛意的看了嘰嘰一眼:“‘一生一世,永不分離’……你向承諾會實現我這個願望。”他幽幽一嘆,歉意的搖搖頭:“對不起,我和嘰嘰都不願接受那樣的治療……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不是你失約。我和嘰嘰都到了生命的盡頭,讓我們安安靜靜的一起度過最後的時間吧。”

“不,你誤會了,我並不是來救人的。”儒雅男子笑瞇著眼睛,從袖子中取出一截木頭。他看著月夜驚訝的神情,淺淺一笑,柔聲說:“剛剛說過,我是來,兌現承諾的。”

話音方落,整個湖心小築發出一陣巨大的晃動。

靈力池邊,因為剛剛的震動,地上橫七豎八躺下不少偃甲。匆匆趕到現場的月璃來不及和眾人招呼什麽,趕忙和受了稍許輕傷的獸牙扶起渾身浴血的拓跋沖。比起拓跋沖的虛弱,青空的狀態稍微好一些,但依然透出一絲無法掩蓋的狼狽。

樂歌笑輕輕張開眼睛,開口問:“打完了?”

“沒。”慕初音一直守在樂歌笑身邊,剛剛的沖擊也讓她多多少少受了點輕傷,但直到樂歌笑此時調息完畢,她也沒有離開半步。

邵逸華將相思木拿在手中,輕柔的撫摸著上面的紋路,臉上陰晴不定似悲似喜。但就是這樣全身都是破綻的樣子,結合青空和拓跋沖兩大高手之力都不能傷他分毫。反而在他有意無意的反擊裏,讓以命相搏的拓跋沖暫時失去了戰力。

樂歌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緊了緊束發的帶子:“那個,我要去打了。”

“嗯,小心。”

“……”樂歌笑囁嚅著:“雖然這時候說這些有點丟臉,但有些話……我還是想對你說……”

慕初音冷冷的說:“不必。”

樂歌笑臉色微變,稍稍有些失落的苦笑一下:“哦……”

慕初音唇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剛剛在祭壇上,或許因為相思木的緣故,我無意之中讀取到了你的部分記憶……所以,你不必說,我也知道你的心思。”

“真的嗎?”樂歌笑精神一震,突然面色一苦:“那我豈不是毫無隱私了……”

“是。”

“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很多事。”

“我每天晚上對你的那些幻想……你都知道了?”

“……”

“我曾經暗戀月璃師姐然後被拒絕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

“我……”

“快去吧,你再廢話,可能不等邵逸華動手,我就先殺了你了。”慕初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額頭輕輕的碰觸了一下樂歌笑的臉:“活著回來,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樂歌笑甜蜜的一笑,昂首闊步的走到青空身邊。

青空拄著劍,喘著粗氣,苦笑一聲:“抱歉。”

樂歌笑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這句道歉,是因為你剛剛故意隱瞞自己沒有受傷的事實來騙我出手,還是之前毫不留情打算殺了初音?”

青空搖搖頭:“我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一切,我道歉,是因為從一開始,我就該信任你。”

“但是發生了這麽多事,我已經不信任你了。”

“無妨。”青空把手中的劍遞給了樂歌笑:“你信不信任我不要緊,只要能以禦劍弟子的身份貫徹自己的心意就好。”

樂歌笑皺了皺眉頭:“你就知道我一定會原諒你?”

青空淡淡一笑:“我還沒見你不原諒誰。”

“你欠我一個……不,好多個解釋。”

青空笑了笑,看著邵逸華的身影,輕輕拭去嘴角的血沫:“好,等這一切結束,如果你我都沒有死,如果你有耐心聽……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又是打完了才說!”樂歌笑撇撇嘴,伸手接過青空還回來的劍:“你們商量好的吧!”

樂歌笑長劍到手,手腕一抖幻化出漫天的劍影。他此時靈識沈靜如水,對劍靈的感知猶如並肩作戰般真實:“孤獨,一起上來了。”

“滾,你的架自己打……老子只管你不死!”

樂歌笑再度笑了笑,身形陡然加速。

淩空。

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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