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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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闕走遠後, 她才緩過神來。

她什麽也沒做呀, 他那麽兇幹嘛?

姜黎莫名其妙時, 旁邊的尚雲霓轉過身, 害怕的抓住她的手, 低聲道:“阿黎, 嚇死我了剛才。我真的特別怕他,不知道為什麽.......”

尚雲霓心有餘悸, 剛才宗闕問她話, 她緊張害怕的一句也說不出。

姜黎安慰了她一陣。

心說:你是炮灰啊, 最後還被他給滅了滿門, 設定當然會很怕他!

但劇情已經發生了變化,從宗闕設局把裴秀兒搞死後,姜黎就覺得劇情正朝著某個不可知的方向狂奔。

王惜君這會兒應該還在梅縣老家呆著,裴秀兒掛了, 那麽後來的女主們呢?

忽然,她又想到了一個人。

印象裏, 宗闕去江東, 應該會與她相識,這次回京, 她也應該跟來了。這位女主雖然不如前兩者在男主心中的位置高, 可溫柔賢淑, 家世也好。姜黎毫不懷疑,將來她要是進了男主的後宮,用不了多久, 她就能執掌中宮。

姜黎擡頭,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發現那個和印象中相似的身影。

宗闕和闞老出現後,二人所在之處,儼然成了整個宴會的中心。

長樂郡主是站隊太子的,她帶著一群貴女在花園賞花。已到了深秋,這院子卻依舊花開不敗。

“太子哥哥也不來,好無聊哦。”

長樂郡主無聊的嘀咕了兩句,她想知道闞老那邊在幹什麽,於是目光在貴女們中間轉了一圈,找誰去都不好,最後,她點中了人群裏,正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為零的姜黎身上。

“就你了,過去看看,他們在聊些什麽,再過來與本郡主說說。”

姜黎一僵。

她知道自己不好忤逆長樂郡主。這位人物在小說裏成了太子的側妃,張揚跋扈,實在不好招惹。

尚雲霓擔憂的看了她兩眼。

但是長樂郡主的身份和性格,她也不好幫姜黎說什麽。

姜黎站起來,沖著長樂公主福了福身。

“是。”

她不得已,轉身朝著闞老所在的方向走去。

長樂郡主讓她探聽消息,無非是想要知道闞老在諸位權貴面前,到底給不給宗闕面子。而據她所知,闞老雖被宗闕請來了京都,但對他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其實也沒什麽奇怪的,人啊一旦到了闞老這種地位和境界,為人處世,自是寵辱不驚。

姜黎想著,其實也挺簡單的,只要告訴長樂郡主她想聽的便是了。

這般想著她擡起了頭,小步靠近了過去。

“站住!”

前方入口處,兩名皇宮侍衛攔著了姜黎。

原來裏面還不可隨便進去。

她在原地踟躕時,忽然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青年,青年也看到了她。

“姜姑娘,你也對棋道感興趣麽?”

鄧池看見她後,便眼神都亮了,他大步走過來,呼吸都喘著。

姜黎福了福身,想到長樂郡主的任務,她點頭。

她其實對棋藝不精通,也沒興趣。

“只是……”她為難的看了眼護衛。

“原來如此,”鄧池看向守門的兩名皇宮侍衛。他道:“此人乃是我的老師迅先生都誇讚的女子,她入內,可有不妥?”那護衛知道他是闞老的學孫,一聽他這麽說,於是點頭,答應讓姜黎入內。

兩把長戟收回,前方通行無阻。

姜黎轉身,感激道:“多謝鄧公子了。”

兩人一路走去,半道上還遇見了帶著守衛巡視的何仇。

何仇看見姜黎,先是微微一驚,隨即,他陰著臉走過來,雙手攏於袖中,看向鄧池,聲音冷漠中帶著敵意:“鄧公子,這是要去向何處?”

鄧池心裏納悶,自己好似沒有招惹過這位四皇子的幕僚。

他謙遜有禮道:“我帶著朋友入內見家師,不知道何大人叫住鄧某,所為何事?”

何仇看向姜黎,見她一臉淡漠,垂著眸,似是有意的在回避自己。他心裏著實傷痛,眼神都黯然了下去。良久,他揮揮手:“鄧公子請去吧。”說罷,他便擡起頭,看著她跟在鄧池的身後,進入了閣樓。

二樓的欄桿處,俊美青年看到了這一幕,眼神越發深沈起來。

姜黎進了門,不遠處正和幾名中年人聊得開懷的迅先生也看到了二人。只見他和同窗告退後,便大步走來,先是看了眼姜黎,然後沖鄧池道:“你可知這樓裏都是些什麽人物?你把她帶進來作何?”

鄧池解釋道:“老師,子懷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將姜姑娘介紹給闞老。上次闞老不是曾嘆息,若有機會,定要見此女一面。老師,現在不正是機會麽。”

迅先生思慮了片刻,甩袖,卻是朝姜黎道:“你跟我來。”

姜黎垂眸:“是。”

她擡腳,跟在迅先生身後上了一側的樓梯。

一路上,她都豎著耳朵聽周圍人的談話,就這麽到了二樓。

閣樓的二層四周沒有墻壁,只有欄桿和柱子,竹簾竹席,正中點著熏香,於裊裊青煙中,她看到端坐在上首的俊美青年,他的左下側,就坐著那位眾人口中的闞老。

姜黎垂下眸,心裏怪道不應該跟鄧池入內的,怎麽感覺自己又要倒黴了呢?

“子懷,你身後這人是誰?”

姜黎低著頭,忽然聽見他溫文爾雅的聲音問著。

她心說,他還挺會裝呢。

是了是了,外人都不知道她與他的關系。

當下,姜黎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清聲道:“民女姜黎,見過四殿下,見過闞老,見過諸位大人。”

聽了她的聲音,那名一向表現的溫溫和和,面容慈善的老者擡眼。

接著,她便聽到他的聲音:

“擡頭。”

姜黎順從的擡起頭。

然而只和他對視了一眼,她就吃不消的垂下眼來。

心裏發苦:他就不能不嚇唬她了?她給他賺了那麽多錢,以前還對他那麽好,他便是不對她好點,也不該日日嚇唬她!

她甚至想著,若有一天自己翻身了,也要讓他嘗嘗被嚇唬的滋味呢。

迅先生走到闞老後面的席位坐下,他伸著頭,小聲和闞老說了一句。老者滿是褶皺的眼皮擡了擡,目光再次落到姜黎身上,然後,老者憨厚的笑了起來。

上首的俊美青年側頭,微笑著問:“闞老何笑?”

闞老道:“殿下,此女有算數之才,您可不可以讓她起來說話?”

當下,俊美青年便道:“賜座。”

他給了闞老面子,不僅讓她起身,還給她安置了個席位。

姜黎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在位子上坐下。

這時,她又想:我明明是來打探消息的,怎麽就成了這席間一員了?

也罷,走一步算一步。

這時,闞老擡手,朝著姜黎搖了兩下,笑容溫和,充滿著長輩的關懷,並道:“孩子,你靠近點。”

姜黎看著他,竟然想到了遠在南疆,對自己特別好的舅爺,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戰事緊不緊。於是,她抿著唇,快步過去,在老者的身側,恭敬的跪坐下來。

她這一坐,倒是把眾人都驚的說不出話來。

就連上首的宗闕,看著她,暗沈的眸子裏也越來越深,到最後,他垂下眸,飲了口酒。

迅先生急忙沖她低聲道:“你無禮,快退回來!”

原來,大夏有禮儀,能與闞老坐的這般近,除了他家中的小輩,就只有徒弟。而姜黎,兩者都不屬於,卻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坐在闞老的旁邊。

被迅先生呵斥後,姜黎先是迷茫了一會兒,等她清醒過來,聽到的就是闞老和藹的聲音:

“無妨,她又不懂這些。”闞老看向宗闕,替她求情:“殿下,你也別怪罪她。我看到她這副模樣,倒是回憶起了往事,若我那小孫女還在世,也該有她這般大了。”

迅先生在旁邊道:“老師,她已有十七。”

闞老怔了一下,仔細打量姜黎兩眼,責怪的看向徒弟,瞪眼道:“真的?你可別誆騙我這老兒。”

迅先生當眾被斥,非但不覺得羞辱,反而體諒家師年事已高,解釋道:“她確實已有十七,只是還未嫁人,所以樣貌打扮皆是少女的樣式。”

闞老擔憂道:“十七啊,該出嫁了。”

姜黎聽著他倆討論自己的年紀和婚事,饒是她臉皮再厚,此時也有點紅。

她倒不覺得闞老是當眾給她難堪,因為這老者的眼神和語氣都是真摯的,好像真的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病故的孫女,其中的憐愛之態,讓家中有老人的姜黎十分肯定。

所以,她思及自己的舅爺,便更恭順的給老者倒了杯茶。

闞老從迅先生那裏得知了姜黎的家世和處境,他惋惜的看了姜黎一眼。

這一眼,姜黎還讀出了些別的意思。

當下,她心裏納悶。

她卻不知,闞老當初在江東聽徒弟徒孫提起她在算術上的才能,便有意收她為弟子,豈料,他派人一打聽,有關此女品行上的劣跡便也傳進了他的耳裏,諸如她在男女之事上,不加檢點。

雖然闞老境界遠超這世人,可到底無法接受一個品行上有汙點的弟子。

是以,闞老十分可惜。

姜黎越表現的聰明乖巧,他的嘆息聲便越大。

最後,闞老擺擺手,讓鄧池帶著她離開。

姜黎下樓的時候,迎面正遇上一名穿著素色裙裳的女郎,她的打扮低調,走近一看,姜黎便能看出來她那件衣服的布料是上好的江南雲緞,能穿得起這樣的衣裳,此女的家世一定不簡單。

在姜黎暗自思索的時候,高怡也打量了她幾眼。

初時,她就覺得此女極美,再一細看,高怡倒是想起來了,她去見長樂郡主的時候,在那群貴女裏見過她。

於是,高怡友好的朝她笑了笑。

姜黎回以一笑。

等到離開閣樓,她故意走的很慢,輕聲問鄧池:“剛才的女子,是何人?”

鄧池毫無防備道:“她啊,是江東高氏的嫡女,名叫高怡。”說到高怡,鄧池頗為欽佩,興沖沖的與她道:“說不定再過不久,她就成了闞老的弟子,成了我師叔呢。”

高怡?

是她了!

她果然出現了。

姜黎笑了笑:“我看那女子比我年紀還小,你卻要叫她師叔,好玩呢。”

她笑起來,眼眸彎彎,嬌美如一輪皎月。鄧池心跳驟快,他移開視線,給她解釋道:“闞老的名氣絕非你想的那麽簡單,能當他的弟子,就算是面對皇親國戚,你亦可不用行跪禮。”

聞言,姜黎突然沈默了。。

她歪著頭,細細的思慮著鄧池的這番話。

彼時,長樂郡主見姜黎遲遲未歸,正要發火,這時,便見她姍姍來遲。長樂郡主壓著火氣,道:“說吧,都聽見什麽了?”

姜黎如實道:“四殿下在和闞老對弈,期間兩人的溝通甚少。至於別的,民女便不懂了。”

長樂郡主觀察她許久,見她表情呆滯,像是個傻得,於是不耐煩的揮手,讓她回去。

姜黎暗松一口氣,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坐在角落,看著這群頤指氣使的貴女,突然覺得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就算她以後有錢了,依舊要對權勢低頭。再有,她便是成了男主後宮中的一員,她的頭還是無法真正的擡起來。

這是她身世的緣故,也是這個世道的緣故。

她垂下眸,忽然想起方才鄧池說的,再過不久,闞老要收一名女弟子。

她想著,萬一,她要是成了闞老的徒弟呢。

——

那日之後,姜黎回去便讓人去查了闞老的所有資料。

她沒有動用宗闕給她的那些人,而是花錢雇了人去搜集。只是這些人到底不如訓練過的探子,隔了兩日,她才拿到了一份完整的資料。

姜黎通過資料,了解到闞老的一些事。

包括他門下弟子百人,卻從無女性,還有他明年便要編撰一本關於算數的書籍,他有意收江東高氏的嫡女為弟子,一方面與當地的豪族高氏交好,以達到某種共贏的目的,另一方面,他出書需要個精通算數的小弟子在旁記錄,而這個人,目前看來最合適的就是高怡。

姜黎合上資料,在燭臺前閉上眼。

她揉著眼睛,想到:小說裏,高怡好像也拜過一名大儒為師,具體這人是誰,她印象真的不深。

目前看來,多半就是闞老了。

一晚上,姜黎都在桌前回憶小說裏的劇情。

她認真的回憶有關高怡的一些事,可是直到天亮,宣紙上,也只是記錄了寥寥幾筆。

姜黎看著上面的字,忽然將紙放在燭臺上,等上面的字都化為了灰燼,她起身,喊來小桃。

小桃知道姑娘一夜未睡,這會兒她端了杯醒神的茶來。

姜黎道:“走,跟我去一品樓。”

“是。”

姜黎讓馬車停在一品樓的後院門口,她進去後,便這一日也沒再出來。就這麽早出晚歸了兩日,終於,她看著桌上的這一疊寫滿了字的宣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然後,姜黎馬不停蹄的就去了別苑。

門口的宮中守衛照例攔住了她,姜黎低著頭,十分恭敬的懇求道:“麻煩你,幫我告知一下闞老,就說姜黎有要事求見。”

她今年已有十七,如她這般大的姑娘普遍嫁了人,成為了人婦。她還是處子身,五官卻已長開,少了些少女的青澀,倒是更有傾國美人的韻味。

守衛說什麽也不肯不讓她進,姜黎無法,突然從袖裏掏出一塊玉牌來。

當看清玉牌上的“闕”字,那兩名守衛當即跪地。

姜黎冷聲道:“這樣,我能進了吧?”

當下,守衛讓開一條路。

姜黎垂了垂眸,她拿著玉牌的手都是顫抖的。她嘆息:終於還是用了,這樣一來,她就必須快點行事了。想著,姜黎把玉牌匆匆收進懷裏,然後邁開步子,往不遠處那座宮殿走去。

————

晚間,京都下了一場雨。

宗闕從宮中出來,便直接回了府邸。

他回府後便要沐浴,早有宮女備好了熱水,在四周都是大理石鋪就的浴室內,宗闕解開金冠,長發瞬間傾斜而下,這時,他暗沈的眸子瞥向門外。

外面,黑鷹道:“主公,姜氏她.....”

宗闕表情微微一凜,問:“她如何?”

“她已在別苑的殿外跪了三個時辰,現在又下了雨……”黑鷹沒有繼續說下去,殿內寂寂無聲,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寒意慢慢的從殿內滲透了出來。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宗闕立於門口,面無表情的問:“怎麽回事?”

黑鷹不敢擡頭,一五一十道:“是姜氏拿著自己寫了好幾張的算術解法去找闞老,結果言語無狀,惹惱了闞老,她也真是膽子大,非要賴著,也不走,就跪在殿外。”

“還有,”黑鷹遲疑了一下。

他側眸,沈聲:“說!”

黑鷹立刻跪地,道:“她是用了主公您的令牌,守衛才放她進去的。屬下擔心,主公籌劃許久才請來了闞老,她這麽一鬧,會否令闞老對您心生不滿?”

他說完,悄悄擡頭,看了眼主公的表情。

這一看,卻是把他也給嚇住了。

宗闕閉上眼,轉過身,頓了頓,他揚手,聲音冷厲:“備車。”

黑鷹應道:“是。”

聽主公的語氣,這是太生氣了。

黑鷹幾乎可以想見,她被主公抓回來後,怕是怎麽求饒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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