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斑駁透過車窗投射到身上，車上的人都靜默著看著窗外的夜色發著呆，出租車司機打開了廣播播放著輕緩的抒情歌，誰都沒有說話，誰也不知道先說什麽話。

“那麽晚去福利院的乘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晚上風大又冷，看你們也穿的不多，剛從外地回來嗎？”看來是司機師傅忍不住這種氣氛先開口，然後是姜可樂坐在副駕駛“嗯”了聲就又繼續保持著沈默。

“哎，我說你們該不會是什麽壞人吧，看起來還一個個挺人模人樣的。”司機突然剎車，鹿晗在後面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師傅，不要緊張，只是都是白天上班晚上累了不說話，我們哪是什麽壞人，你看看你右邊那個一臉要睡覺的人看起來像是要去作案的壞人嗎？”他指了指姜可樂，而可樂往後看他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師傅！我們哪有精力去做壞事，真的，您開車吧，有什麽事京城鹿少給你擔著。”

“什麽京城鹿少……哎，這大半夜的可不要嚇人啊。”車子終於又步上了正軌，鹿晗坐在後面指了指自己：“是我啊，師傅，就我，京、城、鹿、少！”

“你們兩個真是……逗比哎！”姜迎哈了口氣往外看著冷風季節那糊了的霧氣窗，關於福利院的事情鹿晗雖然沒問但也能猜到些許，他下車只是跟在她們身後走著，然後在看到姜可樂和姜迎左右瞧瞧不確定的說著什麽的時候才好好研究起這個地方來。

北京市兒童福利院，雖然看起來像是正規的孤兒收容所也掩蓋不了裏面和三環內直接的貧富落差，這些無人領養無家可歸的孩子們被安置的地方遠離城市的喧囂，雖然看起來環境並非小康卻也安寧的祥和。

姜可樂回過頭看著擡頭看著建築物在想什麽的鹿晗，跟姜迎對視一眼然後喊了他：“要一起走嗎？”

鹿晗回神似乎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們會故意甩掉我。”然後就收了耳機塞進包內朝她們走來，“我有想過，但是我覺得如果跑起來也會被你追上，所以，我放棄。”可樂倒是十分坦誠，卻未引來對方的反感。

“那我就先謝謝你們讓我跟著了。”他呵呵笑著顯得溫和又靦腆，漂亮的容顏在燈光下似乎散發著光芒。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體貼又溫暖，需要的時候似乎會恰好的出現在身旁，而在你需要冷靜的時候卻會慢慢走開給你一個適度的空間。]

姜可樂不知道為什麽腦袋裏會想起這麽一句話然後看見鹿晗被她盯得似乎有些紅了臉摸摸鼻子，這才慢慢低了頭然後立刻轉向了別處。

姜迎看著他們想了想便拉過姜可樂往房屋旁的巷子內走。

樸實無華，靜謐安寧，冬季的草叢裏連蛐蛐的聲音都聽不見，那被樹叢托起的房屋內有人開了燈，似乎是預感到他們的到來。

姜迎的腳步停在屋外，裏面的椅子推移的聲音嘎吱的傳到耳邊，她僵硬了脊背卻還是用力叩響了門，鹿晗看到她們在這扇門打開的時候都往後退了步，在暖黃燈光中出來的是一位卷曲著頭發，面色慈祥的老婦人，她看見她們先是一楞然後似乎是焦急的把她們拉進屋順便警惕的看了看她們身後站在那邊的鹿晗。

“那個……你好。”鹿晗禮貌的朝她鞠躬，姜可樂對著婦人說著：“珊姨，這個是我們的朋友。”然後老婦人便緩和了神情讓他們都一並進屋。

坐在沙發上看著三十平方左右的小屋內的紅漆地板和木質格局搭建的小屋不免讓幾個人心裏有著一些道不明的情緒。

“喝點牛奶吧，我剛熱過的。”珊姨看起來五十多歲左右身子骨看起來也硬朗，她給他們倒上了牛奶便坐了下來，看著一直註視著自己的孩子們欣慰的笑了笑：“都長大了啊，阿迎，可樂，大姑娘了。讓我好好看看，嗯，越發的漂亮了。”她摸了摸兩邊伴著她坐的她們的臉頰後放下手拍了拍她們慢慢溫暖的手背。

“珊姨，這次過來我們帶了些東西來，你別說不要不要，這都是實用品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近年來你總是退還我們給的東西，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自己送過來，這次你可不要再推了。”姜迎提來大包裹，裏面有著很多生活必需品還有一些保健品。

珊姨看著這些再看看坐在那邊似乎並不了解情況卻認真註視著她們的鹿晗只有收下：“好好好，我收下，你們快點喝吧，冷了就不好了。跟珊姨說說這段時間發生了些什麽吧。”

於是姜氏姐妹就你一言我一句的開始說起一些事當然跳過了一些綁架似的危險事件怕她擔憂，姜可樂看著被冷落在旁的鹿晗也有意無意拉上他一起說著話，然後配合著說一些需要動作示範的事情，把幾個人逗得哈哈直笑，珊姨把這些都看在眼裏，若有所思的點頭微笑。

“你們兩個進來一下，鹿晗啊，你坐一會兒啊。”珊姨率先走到裏面的小房間，；兩姐妹跟過去看到那個小房間內擺著單調圖案的床單上放著兩塊圍巾，無一不是做工精細。

“這是……？”

“天冷，珊姨知道你們要來不知道給你們什麽的好，現在出息了，長大了，好像也沒有什麽能給你們的了，這個，是珊姨的一點心意，圍著它，然後好好過年。”她慈愛的將圍巾一一給她們戴上然後溫柔的摸摸她們的頭發，兩人的鼻子都有點酸酸的，“真希望……可以一起過年。”

“珊姨也希望，你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五年了，時間那麽快，我最高興的就是你們都可以獨當一面成為有用的人了，也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你們姐妹倆可以找個疼你們的人，好好的過一輩子。”她拍了拍她們的肩膀然後往外走去，然後慢慢轉身道“不過，今天這個小夥子看起來很不錯，挺誠實和善，你們再留一會兒就準備準備回去吧，明天也是要工作的吧。”

“好，那珊姨讓我先躺一會兒吧！”說著，可樂就往床上躺去，姜迎也笑了笑趴了上去，滿滿的從小聞到大的溫和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個在她們眼裏名為“母親”的味道。

珊姨搖了搖頭走到外面客廳，鹿晗坐在那裏看著杯子想著什麽然後看到她走出來忙起身卻被她按了按肩膀道：“珊姨這裏沒有什麽規矩，你好好的坐著，放松些。”

“嗯……好，謝謝珊姨。”鹿晗點頭禮貌的再次坐下，卻看見珊姨在他面前一直淺淺的微笑，很慈祥又溫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轉轉頭似乎在想兩人怎麽還沒出來卻聽見珊姨開了口：“你喜歡我們家的孩子吧？”

這一問出口讓鹿晗瞬間轉過頭繃緊了身體面向她正襟危坐。

珊姨擺擺手：“不要那麽緊張，我只是問一問……問一問。”

看著鹿晗有些尷尬的臉，她笑的更溫柔：“你們小孩子的事我不會來管，但是，你能告訴我是阿迎還是可樂嗎？”

“這個……嗯……”鹿晗在長輩的面前瞬間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再被對方越來越灼熱而無法逃避的眼神盯著就更無法隱瞞。

“是可樂吧。”珊姨突然說，鹿晗有些詫異卻聽她繼續說著，“那孩子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鹿晗似乎楞了楞。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是她們沒有告訴你過的。”她輕輕嘆息，“她們將你帶過來就表示你在她們心裏是值得信任的人，你也應該看出來，她們其實是我一手帶大的……”

鹿晗看著她。慢慢收緊了捧著茶杯的手指。

“你或許也想象不到這兩個孩子相互扶持到現在有多麽的努力，就算貧窮，也還是不懈的堅持著願意留在這裏陪在我身邊，然後為了夢想而過著去韓國一天可能就一碗泡面的旅程還有不分晝夜的打工僅僅是為了不讓我給她們出學費，她們從來不跟我哭訴有多苦多累，在那裏受了多大的委屈。雖然……我不是她們親生母親，但是我也一直為我不能幫助這兩個孩子而感到愧疚，不是說我一次次不肯收她們寄過來的一些補給，而是我心裏那道坎過不去，我覺得我並沒有給她們太多，而她們卻一直心念我。當現在我看到她們那麽健康快樂，突然覺得當初放手讓她們出去是對的。”她低著頭，耳鬢的發絲已然染上雪霜，深深的皺紋已經在她臉上烙上了歲月的痕跡。

“我沒有給她們太多的關愛，所以我也一直希望愛她們的人可以接受她們的這種身份，而不是拿孤兒是可憐卑微的心態而去看待她們，你覺得她們可憐嗎？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鹿晗，我可不可以問問你，你在可憐可樂嗎？”她問的直白，溫和的雙眼變得犀利直直攝入他的雙眼。

鹿晗靜靜的睜開眼睛與她對視然後垂下眼臉：“珊姨，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於孤兒這個事情抱有這種心態的，我也相信在可樂她們心裏，她們也並不認為這是種值得憐憫的事，那麽勇敢堅強又努力，不氣餒也不妥協。我在她們身上看到了我自己都無法比及的東西，所以你不要擔心，在我們心裏，她們都是值得交往的好女孩。”他說的真誠，“至於喜歡，我確實……很喜歡她，但是這種事情我想還是尊重她的選擇，有件事珊姨你可能想錯了，她愛的不是我。”說到後面似乎有些淡淡的自嘲，可是鹿晗卻依然將眼底的失落逐一抹去換上一副稍微輕松點的表情。

“是這樣嗎？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很了解那個孩子的……”珊姨若有所思，然後看到姜可樂和姜迎走了出來還順便伸了懶腰。

“好了，兩個傻姑娘，好回去了，鹿晗和你們都有工作吧明天，再不回去小心被發現。”珊姨站起來拍拍她們的腦袋然後對著鹿晗道：“真的難為你那麽晚陪她們過來，不過你在我也放心，這兩個姑娘家的都不把自己當女孩子喜歡半夜跑，這哪裏能是你們孤身跑來的地方啊。”

“嘿嘿，誰叫你總是小心翼翼不讓我們見你，珊姨，我們想你，不要不見我們好不好。”姜可樂伸出手抱住她的脖頸然後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珊姨拍拍她的手臂寵愛的說著：“好，你總是這樣子撒嬌，明明都說了已經長大了。”

可樂放開她然後笑的紅了眼：“在珊姨這裏，我永遠是小孩子。”

珊姨握住她的手，然後拉住姜迎的手，細細的眼角紋刻入她們的心裏：“珊姨是老了啊……但是不瞎，你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阿迎，珊姨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以前一直不答應你們出去甚至扣住你們的護照讓你們放棄，讓你難過……珊姨，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啊……”

姜迎酸了鼻子紅了眼眶，她走過去跟她擁抱：“只要珊姨原諒我的一意孤行，讓你認可現在的我，身體健健康康，就是我最開心的事情。謝謝你接受現在的我。”

鹿晗看著她們然後突然拿出了手機道：“有一段時間不能相見的話，我們用它記錄下這個美好的瞬間，怎麽樣？”

三人看看對方點頭應許，鹿晗站著的地方是通風口，珊姨容易氣悶就算冬天也會留扇窗，姜可樂看著鹿晗本身就穿的少又坐在那邊那麽久，現在對著她們擺弄著手機時，雙耳凍得微紅讓她有些擔心。

“等等。”她喊住了要動作的幾人，走過去拿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珊姨為她織的圍巾在鹿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輕輕一甩將它圍在了他的脖子上。

“…………”鹿晗看著她光潔的脖頸似乎要推卻卻被可樂的好聲好氣的阻止：“你明天也還有活動，凍出來了我良心不安，對於偶像來說，身體最重要，不要動，讓我看看怎麽圍把它塞進去。”她低著頭給他整理著衣著，珊姨的眼光投過來跟鹿晗撞了視線，她輕輕指了指姜可樂的脊背然後對著鹿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和稍許的暗示。

【那孩子很喜歡你，我看得出來。】

“好了好了，擺好動作~茄子~！”

一張張暖心的照片在手機裏存檔，姜可樂和姜迎好說歹說才說服珊姨換手機，過幾天就拿只新的過來，幾個人心裏都吃了蜜一樣的甜，似乎什麽一直擔憂的東西一瞬間如釋重負，回去的路上腳步似乎都是輕盈的。

三個人並排走著，到達酒店後門悄聲分別，鹿晗回到房間內反應過來圍巾還沒有還給她，他握著手心裏溫暖的暗紅坐在床尾看著它發呆，珊姨的話讓他有點喜悅卻也有著擔憂。

“可樂，你今天有些超過了。”姜迎沐浴完對著在床上翻開手機的人說著。

姜可樂回覆完邊伯賢的短信擡頭看她，然後臉上慢慢收斂了情緒：“你指什麽？”

“你跟鹿晗的距離太近了，連珊姨都覺得你們有什麽，你這樣好嗎？明明有了邊伯賢。”她說完便走向化妝臺不再回頭，“我知道的。”可樂輕輕的點頭，而那些被塞入郵箱的照片明明觸動心裏最難過的地方卻還是選擇不去刪除。

“不要再利用鹿晗的溫柔了，如果這些都是出於你的真心，可樂，我突然搞不懂你究竟愛的是誰了。”姜迎透過鏡面看著她，卻得來她的一陣嬉笑：“你在說什麽啊，我愛的是伯賢，這不是明擺著的嘛，對鹿晗……正常女人都會為他的溫柔而心動的吧，好感不是愛啊姐姐。”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話的樣子一點都不像你了。”姜迎轉過身，而床上的人卻一臉難掩的尷尬：“姐姐……你怎麽突然這樣。”

“我只是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姜迎一針見血，可樂抽了口氣然後捏緊了手機。

“如果……金鐘大背叛你，你會怎麽做，如果倩倩他做了可能背叛你的事，你會重新選擇，選擇世勳嗎？”她看著她，表情微微收緊變得嚴肅。

“什麽？”姜迎似乎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所以，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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