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我還是下山吧。”

村長還沒說話，邱秋就開了口。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村長怒目而視。

“村長，這畢竟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不是巧合。與其下一次再發生如此糟糕的事情，還不如我提前離開寒山村。”

邱秋說的沒錯，村長沈默不語。他正想應了邱秋，便看見邱秋身後的傻子和時萌。兩人早已將邱秋當作了親人，看著她的目光裏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你看看你身後的傻子和時萌，你下山，他們怎麽辦？”

邱秋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兩人。兩人的目光一直聚在她身上，沒有挪開。看見她轉頭，俱是沖著她笑。

邱秋有些心軟，強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我沒來之前，他們也生活得很好。就算沒有了我，我相信村裏的人還是會照顧他們的……”邱秋越說越小聲。

記得剛來時，堂屋裏東西並不算多，許多東西都是後來慢慢添置的。連一碗白粥都吃得滿足的人，之前的生活……

還有那日偶然撞見傻子沐浴時，掃到傻子身上細小的傷痕。雖然大人不會欺負他，但是小孩子總喜歡捉弄他，讓他上樹下田都常見得很。雖然還有時萌護著，但是時萌並非總是跟在傻子身邊。

邱秋完全不敢想像她離開後，傻子和時萌的生活會是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傻子身上的傷口會不會越來越多。

邱秋不敢去想。

“你也說了那是之前。”村長一直盯著邱秋，發現了邱秋臉上的動容，知道她這是不會走了。嘆了一口氣，道：“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邱秋低著頭沈思，她被時萌拉著手走過時志身旁，連頭都沒擡。

時志略帶安撫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握緊了拳頭才沒有伸出手去將邱秋攔下。他調整了面部表情後再擡頭，正好與落在後頭的傻子對上視線。

時封淩回了時志一個傻笑。

寂靜的泉水旁剩下了村長和時志。

村長嘆了口氣，站在泉水旁彎下腰伸手查看了血紅的泉水還有泉水底下被石子蓋住的青苔。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村長直起身，挺直的背在時志面前佝僂了下來。

“時志，你讓我很失望。”

時志身體一抖，眼神慌亂地轉了一個圈，又堅定地看向村長。

“爹，我有分寸。”

村長一臉失望，他看著死性不改的時志，指著淙淙流水質問：“這就是你說的分寸？”

“我只是讓泉水變了顏色，這水依然可以喝。”

“你這麽說，村民能信？”

村長看著時志又長嘆了一口氣。

“初冬那場魚苗事件是你做的。”

村長的話並非疑問。

他想起來李嬸最後說的話。那些話他是不信的，但是卻指明了最關鍵的原因。他原以為感情這種事，漸漸地也就淡了，卻不知道時志這番如此強烈的感情因何而來。平時都未曾看到邱丫頭同時志多接觸。

“你究竟想做什麽？”

時志沒有回答。

村長深深看了時志一眼，搖了搖頭道：“你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但是你要知道這泉水關系著全村人的命！希望你做事之前三思而後行。”

“你知道怎麽把泉水變回去……”

……

時志跟著村長回家取了幾包東西便出了門。

下寒山中，時志讓花村長將大家都召集到泉水旁。

泉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詭異的色彩，眾人都不敢靠近。

只見時志從懷裏掏出一個水瓢，屈身舀了一瓢泉水灌進了肚子。

“唉，你這……”

花村長剛想阻止，時志已經將喝幹凈的水瓢倒扣在眾人面前。

眾人一陣唏噓。

時志抹了一把嘴角，朝表情各異的眾人道：“大家都知道我父親不僅是村長，還對藥理有些研究。

雖說這泉水為什麽會變成紅色，父親還無解，但是父親說了，這水無毒，大家放心食用便是。”

時志掃了一眼眾人的臉色繼續道：“父親知道各位不放心，便讓我當眾來喝給大家看看。

大家家裏的水缸想必都還滿著呢吧，再飲用個一、兩日肯定不成問題。

若是各位還是不放心我說的話，便在這幾日註意著上寒村是否有人來發喪。我若不死，大家盡可放心飲用。”

花村長看著時志，抿緊了嘴巴，沒有說話，揮著手讓眾人散了。

時志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咧嘴一笑，走到一旁，用腳尖挖了個小洞，將懷裏的紙包打開，往小洞裏倒進粉末，再填平。

手中的紙張被風吹走，土壤上有星星白點。

時志大步走回上寒山。

這次時志不再召集眾人當面喝水，他擔心鬧得太大會被他父親發現。而是拉了幾個老實的村民，讓他們一傳十，十傳百，但是不能讓村長知道。

這件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到時候，即使是他父親站出來，邱秋也必須走。只要他……

這次村民們格外有默契，當真沒傳到村長的耳朵裏。

邱秋同村長說完話後，被時萌拉著回家。腦子裏的小人吵個不停，她不知該不該離開。

“時二哥，時二嬸子，你們在這裏幹嘛呢？”

時萌的聲音拉回邱秋的思緒。

邱秋看著站在不遠處你推我，我推你的夫婦，不知兩人究竟要幹嘛。

張柔拉著時二的手，站在時二身前。她轉頭瞪了時二一眼，一臉討好地走上前兩步，朝著邱秋聲音溫柔道：“邱……邱妹子……”

邱秋後退一部，條件反射下想跑。

張柔一用這語氣同她說話，她就知道肯定沒有好事，可惜手腕被張柔一手抓住，又因著對方懷有身子，不敢用力掙開。

邱秋喪了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有什麽事你直說就好，別這麽喊我。”

“那我就直說了。你剛剛應該聽見你時二哥說的話了，我們……我們想借點水。”

邱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點了點頭。

時萌手還拉著邱秋，一臉的欲哭無淚，卻什麽也沒有說。

泉水如今那個樣子，誰願意將家裏的水讓給別人。

但是張柔如今肚子裏還有寶寶。

時萌說服著自己嘆了一口氣，自語道：“我真的是太善良了。”

時封淩：“……”

邱秋：“？？？”

水缸借出去了一桶水。

邱秋不知道血泉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泉水能好，並不敢浪費水。

隨便燒了一點水，配著王奶奶上次送來的自家腌制小菜，還有柿子醬，三人就算解決了一頓午餐。

飯後，小花懶洋洋的趴在堂屋裏，被邱秋扯著耳朵警告不能去泉水邊喝水。

小花已經有半人高了。個頭越大，便越有老虎的威風。只是在邱秋和時封淩面前，總像是一只養胖了的大貓，伸出的爪子連撓癢癢都嫌力度太輕。

小花借著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升了個懶腰。

堂屋的大門緊閉，竈臺還不斷地燒著柴火，溫暖逐漸向堂屋四處湧去。

時封淩卻無端地打了個寒顫，內心有些不安。他今天同平時一般膩著邱秋，邱秋卻沒有把他推開，反而還會摸摸他的頭發給他順毛。

待遇總算比躺在一邊的小花高了不少。

時封淩瞪了小花一眼，順著桿子往上爬。借著邱秋起身的瞬間，一把摟住了邱秋的腰，將其拉往自己懷裏，下巴還往邱秋肩窩蹭了蹭，可憐兮兮道：“小媳婦，淩淩好久沒抱小媳婦了，真舒服。”

說完真的像舒服極了輕哼了一聲，尾音上揚。

一股電流沿著耳朵爬上了脊背，邱秋楞了一下，剛要跳開，又聽見傻子輕輕在耳邊哼道：“小媳婦別走，小媳婦別離開淩淩。”

剛有下山念頭的邱秋心虛地窩在傻子懷裏，最後放松自己靠近了傻子懷中。

或許，這便是最後一次了。

……

過了兩日，下寒山還未聽見上寒山發喪的消息，終於有村民忍不住去喝紅色的泉水了。

泉水少了往日的甘甜，卻沒有什麽其他太大的變化。

又過了幾日，連時志都拿不出幹凈的水源時，事態終於爆發了。

寒山神震怒，流下血泉這件事突然發酵，整個寒山村議論紛紛。

甚至有不少村民反映晚上夢見寒山神哭訴，眼見著寒山神流下血淚染紅了後山泉水。

血泉是寒山神流下的血淚！！！

一早上村民們一個傳一個，仿佛所有人都做了一個夢。

尤其是下寒山的村民，本就與邱秋接觸不多，血泉的事更是深受其影響，紛紛相信邱秋就是妖女。

本該相安無事的寒山村雞飛狗跳起來。

下寒山的人突然帶著家夥過來了！

花知這幾日窩在家中，她那日被時封淩傷透了心，不想再熱著臉貼時封淩冷屁股，但是一聽到村民因為泉水的事遲遲沒有解決，紛紛拿起了鋤頭等趕到上寒山時，花知擔心時封淩出事，偷偷跟在眾人身後。

花村長勸說無效，也跟著過來了。

這是一個陰天，連天空都死氣沈沈，壓抑極了。

村民們更是躁動不安。

眼看著眾人並不是往後山去，前進的方向倒好似她到時封淩家一般，花知整顆心七上八下，最後提前拐了小路往時村長家報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忍著沒有說，終於寫到這裏了。

其實花知的壞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不喜歡邱秋，壞得光明正大。

然而什麽都往心裏憋的時志就不一樣了。

有時候男人壞起來比女人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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