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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舍己救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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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蘭等他講完,這才又淡然一笑,道:“那最好了,請你向一旁讓開些。”曾天強陡地一呆,失聲道:“什麽?”

白若蘭道:“我請你讓開些,好讓我走過去!”

曾天強只覺得耳際“轟”地一聲,似乎有一團烏雲在向他的頭上罩了下來一樣,令得他身子搖晃不已,幾乎昏了過去。

他勉力掙紮著道:“為什麽要我讓開,你才過去?”

白若蘭柳眉微蹙,有點不耐煩,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你……尊容可怕,我若是在你身前經過……只怕夜來會做噩夢。”

曾天強聽完了白若蘭的話,他眼前頓時感到了一片烏雲,可是他是個內力極之深湛的人,這知固然在心中受了極大的刺激,眼前發黑,然而他心中卻還是十分清楚的,他甚至還掙紮著道:“哦,哦!”

他一面說,一面向後退去,這時,他眼前一團烏雲,什麽也看不到,而他在向後退去之際,當然更不會留心有些什麽的。

他才退出了兩步,背心便“嘭”地一聲,撞在一株碗口粗細的大樹之上,其時他氣血上湧,全身真氣發散,那一撞之力,實是大得出奇,只聽得隆然巨響過處,那一株樹,竟已被他硬生生撞斷了!而曾天強自己,卻是了無所覺,樹被他撞斷了,他還在向後退去,他的腳踏在斷樹的幹上,每一腳踏下去,都是咯略有聲,木屑亂飛!

直到他退到了樹構處,才陡地跌了一跤,等他站起身子來時,他已可以看清眼前的情形了,只見白若蘭正偏過頭去,故意不望他,急急地走了過去!曾天強本來是還想叫她的,但是白若蘭對他的那種情形,卻令得他再無法開口了!好一會,他呆呆地站著,他才苦笑了起來,白若蘭是完全將他當做陌路人了,非但完全將他當做陌路人,而且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了!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她嫁給修羅神君,倒是心甘情願的了,自己想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的,如今既已弄清了,又何必難過?白若蘭在玄武宮中前一看到自己就昏了過去,自己其實是早已應該知道她的心意如何的了。曾天強這樣一想地,才覺得寬心了許多。而同時,他也想到,白若蘭是失去了,施冷月呢?

他實在不能再失去施冷月了!而他不能失去施冷月,就一定要幫著施教主和魯二應付修羅神君。

曾天強一想到這裏,睦地擡起了頭來。

也直到此際,他才發現,四周圍出奇地寂靜,靜得一點聲音出沒有,和剛才呼喝咆哮,掌風拳風交加之聲,不絕於耳的情形大不相同了。

曾天強呆了一呆,心中立即想:難道他們雙方,都巳罷手不打麽?可是他立即便推翻了自己這個想法,因要這動手的雙手,罷手不打,握手言和,這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一件事情!而現在已罷手不打,那麽,如今聲息全無,一定是已然分出勝負來了。曾天強一想到這裏,不禁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戰!

在他被修羅神君的一掌,迫得向外翻滾跌出之際。魯二和施教主兩人的處境,巳大是不妙,他自己離開後,雪山老魅等二十人再加人戰圍,那魯二和施教主兩人,自然是兇多吉少了!

他們兩人兇多吉少,施冷月知道了,如何肯善於罷休,而且敢一定要怪自己的不是的!

曾天強心頭大是著急,連忙急匆匆地向前,趕了出去,一穿過了那一小片密林,立即看到五六個人,一字排開,攔在前面,正中的一個,不是別人,正是修羅神君,看情形,他們這幾個人,排成了這個陣仗,在這裏等他,已有一會兒了。

曾天強陡地停了下來,四圍一看,不見魯二和施教主,他忙問道:“施教主他們呢?”

修羅神君只是冷笑了一聲,並不回答。

曾天強又向前走出了兩步,道:“他們兩人呢,到哪裏去了,還是已經”修羅神君這次,卻又不等曾天強講完,便道:“他們自知不敵,逃走了!”

曾天強聽得“逃走了”三字,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道:“他們居然逃得脫麽?”

修羅神君道:“那是我網開一面之故。”

曾天強心中大是高興,向修羅神君拱了拱手,道:“多謝神君,我……也想走了,也請神君網開一面,放我離開去。”

他剛才被修羅神君一掌,擊得才身子向外翻滾而出,跌進了林子之中,心中著實駭然,而他又急於追上施教主和魯二兩人,再和施冷月見面,是以不得不低聲下氣些。他卻不知道,修羅神君擊中了他,他竟若無其事地又從林中掠了出來,修羅神君心中的吃驚,實在比他更甚!

這時,曾天強若是不願離去,修羅神君原不知如何才好。曾天強說要離去,這正中修羅神君的下懷。但既然是曾天強自己提出要離去,而還要叫修羅神君網開一面,修羅神君卻也多少要擺些架子,他冷冷地問道:“要我放你離去麽?以後,你可還敢和我來搗亂麽,嗯?”

曾天強一怔,道:“修羅莊上,我是不來的了,但是,但是……少林寺我還是要去的,若我不先去少林寺通知他們,他們怎知你要找上門了?”修羅神君“哈哈”笑道:“好,那你就去吧!”

他衣袖一拂,身形展動,在他身邊的七八個人,立時散了開來,前面有了去路,曾天強再不耽擱,身形一閃,便向前飛掠而出!

轉眼之間,他巳到了湖邊上,跳下了一條小船,向前用力劃去。

他一面劃,一面在湖面上尋找魯二和施教主兩人的下落,但湖水浩蕩,雖然前面隱約可以看到有幾只小船,但又有什麽法子可以看出船上的人來?曾天強用力劃著,小船的去勢非常快,不一會兒,船已來到岸邊了,曾天強也不等船靠岸,身子已飛了起來,落在岸上了。

一上了岸,曾天強列是四面觀看,可是卻看不到有人,他想大聲叫喚,但轉念一想,自己高叫,對方也未必聽得到,反倒擾及了別人,是以未曾出聲,只是向前,奔了出去。

他身形極快,轉眼之間,便奔出了十來裏,前面乃是一片極密的林子。他到了林子之外,停了一停,心想要繞林而過,可是那片林子十分大,除了從林中穿過去之外,無法可想。

曾天強心忖自己是找不到魯二和施教主了,他的心頭,極其沮喪,他也不再向前奔馳,只是慢慢地向前走著,這時他功力髙,行動之間,一點聲息出沒有,連踏在落葉子上,也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向前走出了裏許,那片林子,仍是密密層層,不知道還有多深。

曾天強站定了腳步,向前看著,突然之間,他聽到前面,有人發出了一長嘆聲來!

一聽到了那下長嘆聲,曾天強的心內,實是高興到了極點!但正因為曾天強的心中高興過了頭,是以他竟未曾叫出聲來。

而在那一下長嘆聲之後,只聽得魯二罵道:“你長籲短嘆又有什麽用?我早已說過了,姓曾的小鬼,不是什麽好東西!”

曾天強歡喜得叫不出聲音來,但是他是可以向前走去的,可是這時,他一聽得魯二這樣在罵他,他一個躕踟,身子便凝立不動。

只聽得施教主又是一聲長嘆,道:“我怎知道他會這樣?我如今咱們兩人,戲做得十足,冷月又未曾露面,這鬼小子是會幫我們的。”

曾天強一聽到這裏,心頭便不禁枰枰亂跳了起來,他心頭不斷地問道:“什麽?什麽?他們在說些什麽,那是什麽意思?”

魯二呸地一聲,道:“如今卻又多了一重氣,我們還得去找冷月,冷月說過了,若是再見那鬼東西一眼,她三百六十日之前吃的東西也要嘔出來了,算咱們倒黴,陪了這鬼東西那麽久。”

魯二一口一個“鬼東西”,聽得曾天強如同萬箭鉆心一樣。他這時候,已明白施冷月是根本不想再見自己的了!而施教主卻追了上來,說盡了好話,目的無非是想他幫忙,對付修羅神!

當施冷月嚷叫著,而他猛地轉過身奔出去的時候,他的心中已經夠難過的了,但和如今比來,卻還如何小巫之見大巫!

他因為施教主的話,而心中有了新的希望,可是,這個新的希望如今又幻滅了,那實在是一種極其殘酷的折磨!

曾天強只覺得自己的腸腑,似乎都在不斷地緊抽著,他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走出了丈許,來到了施教主和魯二的面前站定。

魯二和施教主兩人,本來是坐在樹樁之上的,一見到曾天強突然在他們的眼前出現,兩人吃了一驚,一齊站了起來。

曾天強喘著氣道:“你們,你們兩人,在說些什麽?你們是說……”他講到這裏,只覺得喉頭打結,再敢講不下去!施教主和魯二兩人,在見到了曾天強之後,陡地吃了一驚,但是那也只不過是一剎那之間的事,他們兩人究竟是非同小可的高手,隨即恢覆了鎮定。他們當然知道曾天強的武功高,但武功高得和修羅神君那樣,他們尚且敢與之動手,而且也可以全身而退,怎會怕曾天強?

魯二首先一聲冷笑,道:“鬼東西,說什麽不好,幹你什麽事?”

施教主本來,倒還想籠絡曾天強幾句,以留為以後的餘地的,可是魯二一開口便已抓破了臉,他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曾天強道:“你們說冷月她……她……”,魯二不等他講完,便厲聲道:“她說,如果再見到你,就會大嘔而特嘔了,你也不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這副鬼相!”

魯二的話,令得曾天強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起來,他道:“我……我……的樣子的確是變了,可是我還是我,冷月應該知道的,為什麽她這樣恨我?”魯二冷笑道:“她為什麽要恨你,你配她恨你麽?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只怕連鬼見了你,都要遠遠避開,居然還想吃天鵝肉!”

魯二在修羅莊上敗退了下來,一肚子的冤氣無處去出,這時一股腦兒地出在曾天強的身上,曾天強被他講得雙腿發軟,“咕咚”一聲,坐在地上。

他坐倒在地之後,仍然掙紮著道:“可是你們為什麽又講要這種話來騙我,為什麽?”

魯二道:“你是蠢才,才願意相信,還怪得人麽?”

曾天強低下頭,好一會,才慢慢地擡起頭來,道:“是的,是我自己蠢!”他掙紮著站起身來,耳際轟轟地晌著,向外慢慢地走去。

魯二向施教主使了一個眼色,低聲道:“這人留在世上,必為後患,他既然不能為我們所用,不如將他除去,免養後患。”

施教主點了點頭,一翻手,手中已多了一柄發出藍殷殷亮光的匕首來。那柄匕首,只不過兩寸來長,鋒刀尖銳,而且,從它發出的光華來看,一眼就可以看得出,那柄匕首之上是淬有劇毒的。

施教主一拿了那柄匕首在手,身形一晃,便已向前,掠了出去。

他身形去勢十分之快,而曾天強卻是緩緩地向前走去的,是以他一閃之下,便巳到了曾天強的身後,叫道:“曾天強!”

施教主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叫曾天強,是準備曾天強一轉過身來,他便立即一匕首向他的胸口刺去的。可是這時,曾天強的耳際,只聽得一陣又一陣的“嗡嗡”響聲,身形搖晃,全然聽不到身後有什麽人在叫他,自然也不會轉過身來的。

施教主叫了一聲,未見曾天強轉過身來,不禁陡地一呆,但是他究竟是一等一的高手,曾天強不轉過身來,他那柄匕首,還是直向前送了出去,只不過不是刺向曾天強的胸口,而是刺向他的背部!

曾天強連有人在他的後面叫他都聽不到,如何會知道施教主的一柄匕首,已然向他刺來?

本來,以曾天強此際的功力而論,若是他知道了有人在向他背部下毒手,那麽就算他來不及轉身趨避,真氣疾運,聚於背部,施教主的匕首,雖然鋒利,也是刺不進他的身子去的。可是,曾天強卻是全然未曾防備,所以,施教主手起匕落,那柄兩寸來長的匕首,便已全部沒進了曾天強的背部之中!

曾天強卻仍然了無所覺,他仍然慢慢地向前走著。施教主一匕首刺中了曾天強,一提氣,身形後退,已退到了魯二的身邊。

這時候,曾天強竟仍然在向前慢慢地走著,那柄匕首,全插進了曾天強的背部,只留匕首柄在外面,這時他們兩人全看得見的事!但是,曾天強仍然行若無事地,在向前走著,這也絕不是兩人眼花。

他們兩人相顧駭然,魯二失聲道:“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施教主道:“我……不明白。”

魯二道:“這樣子莫非仍傷不了他?”

施教主道:“那倒不會的,我那柄匕首,曾淬過二十九種毒藥,見血封喉,就算他功力高,毒還是會發的,毒一發作,他就非死不可了。”

魯二點了點頭,道:“那我們不必去理會他了!”

卻說曾天強,在施教主一匕首刺中了他的背後之際,他不是全然沒知覺了的。他只覺得背後,似乎有東西碰了他一下。而他全然未覺得疼痛的原因,是因為匕首一刺了進去,他體內的真氣,立時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將痛楚之感一齊消去!而曾天強這時,失神落魄,他既然只覺得背後被人碰了一下,自然也不會去查究的。

施教主以為他的那柄匕首之上,淬了二十九種毒藥,一定會毒氣發作的。卻不料曾天強的真氣,迎了上去,巳將那柄匕首上的毒性,一齊止住,難以迸散,他自然更是若無其事了!

他癡癡呆呆,迷迷糊糊地向前走著,開始的時候,他只覺得耳際轟轟作晌,接著,他又聽到了許多稀奇古怪的聲音。

其實,這時他在林子中走著,四周圍可以說什麽聲音也沒有的,他所“聽”到的那些聲音,全是他自己的幻覺,他聽了施冷月的尖叫聲,又聽到了魯二在罵他“鬼東西”的聲音。

他雙手掩住了耳,突然向前發足急奔了起來。

這時候,他也全然忘記自己在林子之中了,他一發足急奔,向前的去勢,何等之快,而他也不知閃避,是以只聽得“嘭嘭”、“乒乓”之聲,不絕於耳,他的身子,不斷向樹上撞去,而又被他撞中的樹,不是連根拔起,便是齊中斷了下來!

他一直奔出了林子,向前的去勢,才略為慢了一點,可是仍然是在向前飛掠而出,直到再奔出了七八十裏,他才陡然之間,停了下來。

當他一停了下來之後,他於對背上已中了一柄極毒的毒匕首一事,仍然一無所知,他只覺得悲從心來,忍不住號啕大哭了起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只覺得心中難過,實是非大哭一場不可,他哭了許久,隱隱約約,看到前面像是多了四個人。而在哭了許久之後,他心中的痛若,巳發洩了不少,也不像剛才那樣難過了,是以一看到面前有人,哭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當他止住了哭聲之後,自然也已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個人,乃是四個僧人。

那四個僧人,一個年長,長髯斑白,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袈裟,神儀瑩朗,實相莊嚴。另外三個僧人,約莫三十以上年紀,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也一望便知是大寺院出來的高僧。而且,曾天強這時,本身的武功高了,當然一眼可以看得出來,那三個年輕的僧人,倒還罷了,那年老的一個,卻是內功修為極高的高手!

曾天強在打量著那四個僧人,那四個僧人也不斷地打量著他。

過了片刻,才聽得那年長的僧人道:“施主何以在此痛哭?”

他一開口,聲若洪鐘,聲音綿綿不絕,更證明曾天強的眼光不差。曾天強見問,嘆了一口氣,道:“大師,說來實在話長,我……”

他一面說,一面在緩緩地向前走來,可是,他的話才講了一半,便突然被一個僧人的高叫聲所打斷了,那僧人叫道:“師叔,看他背後!”

原來曾夭強剛才,面對著這四個僧人,相隔得又相當遠,他背後有一柄匕首插著,那四個僧人是全然看不到的。這時,他一向前走來,在他側面的一個人,自然便看到了他背上的匕首了。

這四個僧人,全不是等閑之輩,而是大有來歷之人,但是再有來歷的人,看到一個人的背後,插了一柄匕首,直沒至柄,居然還能言談自若,也是不免吃驚的。

是以那僧人一叫,其餘三人,連那年老的一個在內,也齊皆呆了一呆,盯住了曾天強。

這時候,反倒是曾天強本人,莫名其妙,他自己又不能看到自己的背後,他的背後怎樣啦?

曾天強這句話一出口,四人更是神色駭然,那年老僧人踏前一步,道:“施主,你受傷了!”

曾天強一呆,搖了搖頭,他還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老僧的話,可是那老僧的面容十分嚴肅卻又不像是在開自己的玩笑。

他只苦笑了一下,反問道:“我受傷了麽?”

那三個年輕的僧人齊聲問道:“師叔,這是怎麽一回事?何以他背上插著一柄匕首,怎能不死?還可以若無其事的講話?”

那老僧道:“可能這一匕首,未曾刺中他的心脈,但匕首留在體內,總是致命的。”

曾天強聽得大惑不解,道:“四位大師,你們……你們說我的背後,有一柄匕首插著?什麽人會在我的背後,插一柄匕首?”

那老僧道:“是何人暗算施主,我們也不知道,但這柄匕首若不拔去,施主恐有性命之憂!”

曾天強反手摸不到自己的背心,又看不到自己的背後,他本來不信那四個僧人的言語,但是那四個人卻又言之鑿鑿,不由得他不信。

他連忙聳了聳肩,運了真氣,果然覺得背心之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梗著。曾天強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忙道:“大師,我背上真有東西在,相煩你替我拔了去,不勝感激之至。”

老僧點了點頭,向前走去,可是這時,那人年輕僧人卻齊聲道:“師叔且慢!”

曾天強苦笑道:“再慢片刻,只怕我已死了!”

那二個僧人並不理會曾天強,只是道:“師叔,這個人形容怪異,只怕不是善類,不能隨便出手救他,還是弄清底細的好。”

老僧搖了搖頭,道:“三位師侄差矣,不論他是善還是惡,斷無見死不救之理,須知世上沒有不可渡化的惡人,你們身入佛門,也非止一日,何以不明白?”

那三個僧人聽了,盡皆低下頭去,不必逆辯,可是從他們面上的神色看來,他們的心中,顯然還是十分不服氣的。

那老僧來到了曾天強的背後,一伸手,已握住了那匕首的柄,道:“施主,匕首一出,必然鮮血洶湧,施主運氣護住了心脈。”

曾天強忙道:“多謝大師!”

那老僧五指一運動,手背一抖,“刷”地一聲,已將那柄匕首,拔了出來!

當那柄匕首插在曾天強的體內之際,曾天強體內的真氣,便已成了一股極強的力道,將那柄匕首,一齊裹住,將所有的毒氣,也一齊逼住。而匕首不拔出來,倒也滴血不流,雖然匕首一被拔了出來,那股原來逼住匕首的真力,立時向外,聯湧了出來!

隨著那股真力的外湧,一股漆也似黑,箭也似疾的毒血,也“颼”地一聲,射了出來,直射向那老僧的面門!那老僧乃是少林寺中的高僧,掌門方丈的師弟,善同大師,他一上來時,便已看出曾天強是一個身其極其奇妙的內功的人。而且,善同大師也已料到,匕首一拔出,必然會有鮮血狂湧而出的。但是,善同大師雖然料到了這兩點,但是對這兩點,卻又都估計得不足!

善同大師料不到曾天強的武功之高,竟可以高到中了匕首之後,體內的真力,可以將匕首完全包住,以致行若無事。他更料不到匕首上竟是有著劇毒的,他也料不到匕首一拔出之後,鮮血不是湧出來,而是箭一般向外射出來的!

是以,當那股血向他直射出來的時候,他陡地一呆,想要躲避。可是,就在他一呆之間,那一大蓬血,早已射得他一頭一臉了。如果是普通的鮮血,射中了他,也是不妨事的,但是這時,從他背後射出來的那蓬血,卻是含有劇毒的毒血!

因為匕首刺進了曾天強的身子之後,毒性還是慢慢地化了開來,只不過被真氣包住,未曾布及全身而已,所以曾天強仍然行若無事。而那柄匕首上的奇毒,共有二十九種,全是千毒教主親泡制的,毒性溶在血中,令得射出來的那股鮮血,顏色黑得像墨汁一樣,其毒無比!

一股那樣的毒血,噴到了善同大師的頭臉之上,剎那之間,善同大師只覺得一股強烈異味,自七竅中鉆了進去,眼前一黑,騰騰騰地向後退了三步,“咕咚”一聲,跌倒在地上。

善同大師跌倒在地上,身子還迸了一下。可是,那卻是他最後的動作了,只見他的身子,變成了青紫色,七竅之中,皆有毒血溢出,竟然在剎那之間死於非命了!

曾天強覺得身上一松,顯是那柄匕首已經被善同大師拔了出來,他正待轉過身來道謝之際,卻已看到善同大師跌倒在地了。

曾天強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善同大師是死在自己背中射出的毒血之下的,他呆了一呆,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一面說,一面擡起頭來,望向那三個年輕的僧人,他那句話,自然也是問他們的,他的意思,善同大師可是有什麽宿疾,這時突然發作了麽?那三個僧人,一見善同大師突然倒地,全身青紫,兇多吉少,立時向奔了過去,曾天強講了些什麽,他們根本沒有聽到!

他們三人一到了近前,屈一腿跪下,不必再看,也可以看出,善同大師已然橫死了!

這三人一齊霍地站了起來,六只眼睛,望定了曾天強,曾天強雙手亂搖,道:“不幹我事,不幹我事的。”

他在叫著,那三個僧人發一聲喊,“刷刷刷”三下響,三柄刀,巳然向曾天強砍了下來,曾天強絕無意和他們為難,只是雙手抱住了頭。

那三個僧人所發的三刀,勢子也頗快疾,電光石火之間,三刀一起砍在曾天強的身上,可是那三刀,卻順著曾天強的身子,一齊滑了下去。除了將曾天強身上的衣服削破之外,絲毫無損。

這三人在剎那之間,呆得張口結舌,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直到曾天強又道:“三位,這位大師之死,實是和我不相幹的。”那三人僧人才大叫一聲,各自身形疾閃,飛掠而出!

他們向前疾掠了開去,運善同大師的屍體也顧不得了,曾天強呆了半晌,再俯身去看已然身死的善同大師,這時,他也隱約可以知道善同大師的死因了。

曾天強的心中,十分難過,他將善同大師的屍首草草葬了,一路上仍不免長籲短嘆,至於他背後的傷口,卻早已結上了。

曾天強的心中本來是因為施冷月的事,而弄得極其傷心的。這時,被善同大師突然橫死一事打了個岔,心中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暗忖,自己如今,也是難以怪得別人的。誰又肯和一個三分似人,七分似鬼的人在一起長相廝守呢?不如從此之後,再敢別去想他們,自己先到少林寺去通知少林高僧,防備修羅神君。最好少林寺高僧能夠聯合天下武林中人,一齊對付修羅神君,熄了修羅神君的狂念,那麽武林無事,自己也可以在少林寺剃度,參禪佛禮,不必再生餘波了。

曾天強的心頭,極其懊喪,他取道向少林寺而去,為了少多見人,他大都是夜晚趕路,日間便倒頭大睡,走的也全是荒僻的小道。

路上行來,非止一日,那一天午夜時分,他已來到了少林寺前。

少林寺乃是中原第一大寺,實是非同小可,離寺門還有兩三裏,每隔兩丈,便是一座老大的石亭,專門迎候香客的。

在每一座石亭中,都有僧人日夜守候著,曾天強並不進石亭休息,只是向前走著,石亭內的僧人,也都是以奇怪的眼光望著他,並不出來詢問他。

不多久,曾天強已到了少林寺正門之前,寺前乃是一個十分大的廣場,這時正值午夜,廣場之上並沒有什麽人在,空清清地,曾天強一步一步,來到了寺門前,他還未曾打門,門便打了開來。

只見兩個中年僧人,站在門內,雙手合什,道:“施主夤夜前來,定然不是燒香禮佛的了?”

曾天強忙道:“是,是!我有事要來見貴寺方丈,相煩引見!”

他也知道要見少林寺的方丈,絕不是容易的事情,是以在講完了之後,立時又補充了一句,道:“我有極其重要的事,要向貴寺方丈報告。”

那兩個聽上僧人向曾天強上下打量了幾眼,神情十分冷,道:“請!”

他們講了一個請字之後,便轉過身,向前走了開去,曾天強連忙跟在後面,進了寺門,從大殿之旁繞了過去,又穿過了好些殿宇,到了一個方圓約有兩丈的小空地之中,那兩個中年僧人,忽然停了下來。

那兩人才一停,曾天強便聽得四面八方,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刷刷刷”之聲,那分明是有人從四面向中前,掠了過來!而且,曾天強此際,耳目靈便,他不但聽出有人正自四面八方掠來,而且,還聽出掠來的人,全是輕功有相當造詣的高手!

曾天強呆了一呆,在那一剎那間,他根本未曾想到,掠來的人,是為了對付他而來的,可是就在這時,那兩個帶路的中年人,身子一閃,向一旁閃了開去。

當他們閃開了幾尺之後,七八條人影,如深秋落葉也似,飄了下來,連原來那兩個帶路的中年僧人在內,一共是十個僧人,已成了一個圈圈,將曾天強圈住。

曾天強正在錯愕間,只聽得一個十分沈重的腳步聲,自偏殿中傳了過來,那腳步聲每傳來一下,便令人覺得整個地面都在震動一樣,可見來人功力之高,實是非同小可。

轉眼之間,便看到一個豹頭環眼,闊口掀鼻老年僧人,走了出來,圍住曾天強的那十個僧人,一見那僧人出來,身形便轉了一轉,有兩個人向旁一閃,讓開了一條路來。

那老僧大踏步地走進來,在曾天強的面前停了下來。

那老僧來到了曾天強的面前,曾天強頓時感到自己有連氣也喘不過來的感覺,幾乎所有的活動,都要被對方逼住了一樣!

那老僧至少也有六十上下年紀了,可是神威凜凜,再加上他身上的袈裟,漆也似黑,簡直就如同是一截鐵塔一樣,令人望而生畏。

那老僧一站定,目中精光暴射,像是兩柄利刃一樣,上下刷刷地打量著曾天強,曾天強心是暗自嘀咕,道:“大師,我是來求見少林方丈的。”

那老僧大聲道:“何事?”

他一開口,聲若洪鐘,曾天強這時的內功,何等深湛,可是聽了之後,卻也冷不防嚇了一跳,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他未曾開口,那老僧卻已“呵呵”大笑了起來,罵道:“好賊崽子,算你夠膽大,害了善同大師師兄,還敢找上少林寺來。”

曾天強本來不知道被自己毒血噴死的高僧法名,但卻知道他是少林寺中的僧人,這時,那老僧這樣說,他當然明白對方意所何指了!

他不禁笑了一下,道:“大師,你聽我說,這事雖是我不好,但是……”

他話還未曾講完,那老僧人大喝一聲,道:“擡戒刀來!今日不開殺戒,更待何時!”

隨著他的呼喝,只見兩名僧人,擡著一柄戒刀,向前走了過來。

那柄戒刀,尺寸大小,和普通的戒刀,完全一樣,黑漆漆地,看來絕不起眼,然而看那兩個僧人,擡著走動的神情,卻像是不知有多重一樣!

擡到了老僧的面前,老僧一伸手,“呼”地一聲,便將那柄戒刀,抓了過來,那兩個僧人,如釋重負,立時向後退了開去。

老僧握刀在手,哈哈大笑,道:“賊崽子聽著,這柄刀重二百三十四斤,乃是玄鐵所鑄,若是你求速死,一刀砍下之際,不要退避!”

曾天強聽得張口結舌,雙手亂搖,道:“且慢,我有話說,我有要緊的話……”

他的話沒有講完,那老僧一橫,“呼”地一聲,玄鐵戒刀,卷起了一股勁風,已然向曾天強攔腰砍了過來,曾天強連忙向後退去!

他這裏退得快,那老僧進得也快,手臂抖動之間,刀影如山,電光石火之間,又是三刀,曾天強的身子,幾乎全被刀影罩住!

若不是曾天強這時內功高超,身形快疾,這時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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