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4章 惹來煩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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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湧了過來,剎那間,將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團團圍住!

最近的人,離他們兩人,只不過兩尺左右,四周圍的劍尖,猶如劍山一樣。卓清玉厲聲道:“想不到武當派中,全是卑鄙小人!”

靈靈道長道:“事關本派盛衰,非此不可。”

卓清玉“哼”地一聲,道:“你們若是尊我為武當掌門,武當派自然非同凡晌。”

靈靈道長搖頭道:“卓姑娘,事到如今,你也該知道這是沒有可能之事了。”曾天強沈聲道:“卓姑娘,你將上下兩卷武當寶錄放下,我們離幵這裏了吧。”

卓清玉的心中又恨又驚,大聲道:“辦不到!”

她喘了一口氣,道:“你剛才不是曾答應我,護我出去的麽?這時莫非又變卦了?”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沒有,我沒有變卦。”

他的身子,向前跨出了一步,擋到了卓清玉的面前,卓清玉一見曾天強到了自己的身前,突然用力,向前猛地一推!

曾天強冷不防被他一下子推了過來,一個站不穩,踉蹌向前跌了出去,連跌出了三步,在他向前跌出那三步之際,少說也有七八柄劍,刺中了他的身子。但是,刺中了他身子的那七八柄長劍,卻一齊自他的身上,滑了開去,只不過將他身上的衣服,盡皆劃破了,變成了片片縷縷。而卓清玉也趁早此機會,向前連跨出了三步。

曾天強勉強用力站定了身子,道:“你……你不必推我,我自己會走的。”卓清玉低聲道:“快!快!一鼓氣向外闖去,不要停留。”

曾天強勉力提氣,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他每走一步,便禁不住要喘一口氣,只覺得頭重百斤,雙腿發軟,像是隨時隨地,可以跌倒一樣。但是他卻緊緊地咬著牙關,支撐著不使自己跌下去,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前後只不過走出了六七步,眼前幾乎什麽也看不到了。

到了這一地步,他的雙耳之中,只覺得鐘鼓齊鳴,也是實在難以支持得下去了,體內幾團真氣,像是紮緊了的氣泡一樣,令得他全身不舒服。

他身子搖晃著,不由自主,向下倒去,可是就在那一剎間,他又猛地一挺身子。

也就在那一挺身子之間,他只覺得身內的真氣,似乎由一個極細的小孔之中,急急地洩了出來。那身內七八團本來自為政的真氣,突然間,像是被一股極細的真氣,連接起來了。

也就在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身子一輕,眼前一清,耳際的嗡嗡之聲也沒有了。

他四面一看,仍是有許多人圍在自己的身邊,卓清玉仍然挨在他的背後,而她的身上,又多受了幾處傷,半邊身子,全染滿了血。

四面八方,劍氣森森,令得人一望便心頭生寒,但如今,曾天強想到剛才那種咬著牙硬挺的情形,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

那些人的影子,本來是極其模糊不清的,而這時卻看得十分淸楚。

更令得曾天強感到奇異的,是他的身子雖然站在地上,可是卻輕飄飄地,像是隨時會化為一縷青煙,飄向天空一般。

曾天強定了定神,道:“清玉,你受傷了?”

卓清玉卻並不知道在剎那之間,曾天強的身上巳經發生了那麽大的變化,她咬著牙道:“向前走,快向前走出去,快,快!”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伸手扶了扶卓清玉,又向前跨了一步。

他這裏才一動,又是五六柄長劍,對著他“颼颼”地刺了過來。

曾天強本來,也不是第一次挨劍了,他以前只覺得對方的劍勢之快,快疾無倫,可是這時,他忽然發覺,那五六柄長劍,在向前剌來之際,雖然還帶著“嗤嗤”聲,但是看來卻輕飄飄,慢吞吞地,他心中好笑,暗忖這樣的刺法,怎能刺得傷人?莫非是他們故意如此,以放自己一條生路?曾天強怎知,他自己剛才,在咬牙苦抵之際,已將體內各自為政的七八團真氣之間,打通了一股極細的真氣,聯貫全身。

這一來,他巳經將“死功”之中最難的一關挨過去了,而挨過了這一關之後,功力陡進,非同小可,不但立時神清氣朗,而且在他的眼中看來,似乎也沒有什麽武功,可足稱道的了。

人家極其勁疾地向他刺來的長劍,在他看來,會變得又慢又輕,正是這個緣故。但是曾天強自己卻全然不明白這一點,他還只當人家是手下留情哩。

他一想到自己可以有機會闖出去,精神更是一振,右手陡地向上擡了起來。

曾天強這時,向上擡起了右手,他的目的,只不過是要遮住了頭臉,不讓人家的寶劍,刺中自己的頭部而已。可是,意想不到的卻是,他這裏才一揚起右手來,一結柔韌強勁的力道,陡地自下而上,倒卷了起來。

那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道,可以說純粹是無中生有的,不但一點聲息,連一點點勁風都沒有,然而,那股力道,卻已帶著極強的力道,向前湧了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向他面前刺來的那五六柄長劍,首先“呼呼呼呼”,一齊向上飛了上去,發出了一陣“啪啪”之聲,盡皆刺入了梁頭之中,沒入了梁頭之上,沒入尺許。其中有一柄,甚至穿破了殿頂,飛了出去!而在曾天強身前的那些人,都發出了一聲怪叫,一齊向後倒去。

那麽一大片人,一齊跌跌滾滾,向後倒去,那確是見所未見的奇景!

剎那之間,連曾天強自己也呆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前面,實是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會是事實。

在他身後的卓清玉一見這等情形,也是呆了一呆,但是她立即道:“快闖,快向外闖去。”

曾天強一聽,一擡頭,便待向外走去,可是也就在那一剎之間,卓清玉卻又改變了主意,道:“別走,我們不必走了。”

曾天強不禁無所適從,他茫然又停了下來,道:“怎麽又不必走了?”卓清玉望著前面在狼狐起立的那些道士,踏前一步,和曾天強並肩而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們何必要走?”

曾天強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那時候,被曾天強所發出的那股力道湧倒的人,巳一齊爬了起來,可是他們卻也爭先恐後地出了偏殿,再也不敢接近曾天強了。

卓清玉揚聲叫道:“靈靈!”

靈靈道長和他的幾個師弟,那全是武當派中武功最高的人,一齊仗劍越眾而出。

卓清玉冷笑道:“靈靈,如今怎麽樣?”

這時候,靈靈道長等人,都已明白卓清玉的意思,但是曾天強卻反而莫名其妙,道:“卓姑娘,你為什麽忽然又不想走了?”

卓清玉笑了一下,道:“傻瓜,如今你的武功巳如此之高,足可保護我了,我如何還要走?這武當掌門,我是當定的了。”

曾天強仍然有點不明白,道:“武功?我的武功無人能及?我……只不過覺得身子總是輕健了些,若說我的武功無人能及,這……”

卓清玉不耐煩道:“別說了,你放心,這裏沒有人是你的敵手,我是沒有說錯的。”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卓姑娘,就算我的武功高了,這裏無人能及,這也不等於說你可當定了武當掌門,還是走吧。”

看卓清玉在聽了曾天強話後那一剎間的神情,她像是想發怒,但是她卻立即又裝出了十分焦急的樣子來,道:“唉,你答應幫我忙的,何以竟如此洩氣?”

曾天強道:“不錯,我答應幫你忙,是我幫你一齊向外闖去,並不是說和你一齊在這裏,助你當武當掌門!”

卓清玉面色大變,道:“那麽,你是不肯的了?”

曾天強幾乎又想心軟。但是他繼而一想,這是萬萬不能妥協之事,是以立即一咬牙,道:“真的不能,你還是跟我一齊走罷。”

卓清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望定了曾天強,曾天強自她的眼光之中,可以看得出她心中對自己的憤恨來。然而,曾天強卻仍然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他只是沈聲道:“卓姑娘,你可走麽?”

卓清玉道:“好,我走,但我仍然一定要回來的。”

曾天強聽得卓清玉肯走,心中巳經放下了一塊大石來,忙道:“那太好了,我扶你出去。”

卓清玉伸手搭住了曾天強的肩頭,曾天強向外走去,可是他們兩人,才走出了兩步,靈靈道長便已道:“且慢,卓姑娘,那兩部武當寶錄……”

靈靈道長未曾講完,卓清玉便已經尖聲叫了出來,道:“不能,不能,萬萬不能!”

曾天強向靈靈道長道:“道長,這兩那寶錄,待我慢慢向卓姑娘說情,我想卓姑娘是聰明人,總有明白過來的時候的。”

靈靈道長聽得曾天強這樣說法,心中不禁大是猶豫,他知道曾天強既然這樣說了,那也就是說,如果他們硬要出手的話,那麽,曾天強一定要幫著卓清玉的了。

靈靈道長乃是一流高手,他看出曾天強的功力,異特之極,若是他要出手,自己這方面的人雖然多,但仍然免不了吃虧的。但如果就此讓兩人離去呢?

靈靈道長絕不是信不過曾天強。他知道曾天強是正人君子,說一句是一句,也知道曾天強一定會盡力替他索取那兩部寶錄的。但是,靈靈道長卻深知卓清玉的為人,知道卓清玉是絕不肯放手的!

剎那之間,四周圍又靜了下來,只聽得眾人沈重的呼吸聲。

曾天強緩緩地道:“道長可信得過我麽?”

靈靈道長一咬牙,道:“好,曾公子請!”

靈靈道長這一句話一出口,手一伸間,在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身前的人,猶豫了一下,行了開來,讓出了一條路。曾天強連忙扶著卓清玉向前走去。靈靈道長跟在他們的身邊,道:“曾公子,我們以半年為期,如何?”曾天強點頭道:“好!”

他唯恐又節外生枝,所以一面講話,一面連停都不停,便向前走去,到了玄武宮外,他才透了一口氣。靈靈道長在宮門口行了幾步,曾天強和卓清玉則一直轉過了半座山頭,方始停了下來。卓清玉叫了一聲,即倒在地上道:“我……走不動了!”

曾天強連忙也停了下來,他早巳知道卓清玉是受了傷的,但是在玄武宮之中,形勢何等緊張,他自然無法註意卓清玉的傷勢,究竟輕重如何,剛才,一路向外,急匆匆地走來,他更是未曾留心。

直到這時,他才看到,卓清玉的身上,少說也有十一二處的創傷,全身上下,都巳沾滿了血跡!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你……傷得實不輕啊!”

這一句話,卻是觸動了卓清玉心中的創傷,她身子伏在地上,頓時淚如泉湧!但是她的性格,卻當真執拗到了極點,但見她淚如雨下,她卻一點也未哭出聲來。

她一哭,曾天強的心裏,也不禁立時覺得沈重之極。他蹲了下來,道:“你別哭了。”

卓清玉倔強地搖著頭,道:“我沒有哭,我沒有哭,誰說我哭了。”

她一面說“我沒有哭”,但是她在搖頭之際,淚水四濺,卻向四面飛了開去,濺了好些在曾天強的身上。曾天強的心中更是軟,又長嘆了一聲,道:“清玉,你別再倔強了,我們……我們……”

卓清玉一揚頭,仍是滿面淚痕,責問道:“我們怎麽樣?你……你還認得我麽?”

曾天強苦笑道:“清玉,這些日子,我們都稱得上顛沛流離,你在玄武宮中,看來雖是一派之尊,但日子也未必好過,我們都應該通世故得多了,你又何必還孩子一樣?”

卓清玉漸漸止住了淚,低著頭,不言不語。

過了一會,她擡起頭來,望著曾天強,又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真的變了,和你以前那種風度翩翩的樣子,全然不同了。”

曾天強苦笑了一下,難以出聲。

卓清玉又道:“如今,只怕人人看到了你,不是逃走,便是被你嚇得昏了過去,也只有……”她講到這裏,未曾再講去,只得長嘆了一聲。

她雖然未曾講下去,然而曾天強卻也完全可以知道她的意思了。她是說,在曾天強面目全非之後,除了她之外,再也不會有別的人肯親近他了!但是曾天強的心中,卻又感到了一陣迷惑,因為他不知道卓清玉這樣說法,究竟是什麽意思。卓清玉是在表示她自己對他的非凡深情麽?

想到了這一點,曾天強不禁苦笑。

因為卓清玉在小翠湖中,先後曾害了他不知多少次,最後,還用詭計將他手中的一部武當寶錄搶走,若說是有情意的話,情意何在?但是,卓清玉這樣講法,是為了什麽呢?是為了可憐曾天強?

曾天強的心中,也不願意要人可憐。而且,白若蘭雖然昏了過去,但那是她一時的驚駭,如何又可以說那是她從此不願再見自己了?

他心中思忖,沒有再出聲,卓清玉則低聲道:“你轉過身去,我來打理身上的傷口。”

曾天強轉過了身,緩緩地向外,走出了兩步,心中仍是呆呆地忖著。

這時候,他自己也覺得身子好了,而且,“死功”似乎也有了不可思議的威力。他應該為自己今後,作一番打算,總不能再在那山洞中耽下去了。然而,他該到什麽地方去呢?

他要去找白若蘭,也要去尋求自己父親究竟是何等樣人的真相。

隔了近兩年,武林中再不會有人認識自己的了,那麽,自己是不是可以行起事來,方便一些呢?

曾天強胡思亂想地忖著,過了半個時辰,只聽得卓清玉道:“行了。”他轉過身來,只見卓清玉將幾處較大的傷口,紮了起來,攏起了散開了頭發。臉上的血跡,也已抹去了。

她看來和兩年之前,並沒有什麽變化,仍然一樣。

曾天強慢慢地向她走去,到了她的面前,才低聲道:“清玉,我剛才答應靈靈道長的事情,你定然也聽到了,是不是?”

卓淸玉偏過了頭去,道:“是。”

曾天強道:“你可以成全我麽?”

卓清玉的聲音十分艱澀,道:“我們雖至不濟,也曾共患難,何以你竟一點也不替我著想?”

卓清玉的話,倒令得曾天強反而怔了一怔。曾天強苦笑道:“我正是為你著想,你要了這兩部寶錄,實際上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卓清玉冷冷地道:“誰說的?在這兩年之中,我武功已大非昔比了。我師父……死了,我……又沒有一個人關心我,你又要將我這兩部寶錄交出去,難道我就甘心被人欺侮麽?”

曾天強呆了半晌,因為卓清玉所講的話,的確也大有道理,她只是孤苦伶仃一個人,總不能令她一點防身之能也沒有的。

好一會,曾天強才道:“清玉,我引薦你拜在一個人的門下可好?”

卓清玉全然不感興趣,只是勉強問道:“什麽人配作我的師父。”

曾天強道:“那人武功絕高,而且身份也非比尋常,是絕不會辱沒了你的。他便是靈靈道長原來的師父齊雲雁,你也見過了的。”卓清玉心中一動,齊雲雁的武功極高。而且他本來是武當派的掌門,居然棄武當派的掌門而不為,那麽他如今所學的武功,自然會有特異之處的。

曾天強看來和齊雲雁的關系,非比尋常,若是真能拜在齊雲雁的門下,那當真是不錯了。

她想了一會,才淡然道:“就算我願意,只怕人家也未必情願的。”

曾天強深知卓清玉的脾氣,一聽得她如此說法,便知她已同意了,曾天強的心中,也不禁大是高興,因為這件事一成功,他對靈靈道長,也有交待了,是以他忙道:“好,我們這就去找他!”

卓清玉勉力站定了身子,仍然以劍支地,道:“我們話可說在前面,如果他不肯收我為徒,那麽這上下兩卷武當寶錄,只要我不死,是絕不還給這些牛鼻子的!”

曾天強想了一想,暗忖齊雲雁必學武功之後,已自絕於武當,他一身武功再高,總不成一個傳人也不要了?卓清玉的資質不壞,自己這一次推薦,總有八九成功的把握的。是以他道:“好,如果齊雲雁不肯收徒,那麽我也就不再提起這件事。”

卓清玉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齊雲雁不肯收我為徒,那麽不論什麽人,想來要我的寶錄,你都要保護我!”

卓清玉如此說,倒令得曾天強發怔。

卓清玉見曾天強不出聲,便冷冷地道:“你不答應麽?那我們也不必去了。”

曾天強的心中,不禁十分為難。

以為他的心中,雖說有作八九成的把握,但是不是收卓清玉為徒,這件事到底還要由齊雲雁來決定的。萬一齊雲雁要是不答應呢?

那麽,照卓清玉的講法,那豈不是要永遠和武當派成為敵人了?

因為武當派是絕不會肯讓這兩部寶錄,落在卓清玉的手中的。而且,武當派既然知道了這兩部寶錄的下落,定然廣邀武林高手,一齊來向卓清玉索取。雖然武當派的勢力大不如前,但究竟仍未可輕侮。

是以曾天強對於卓清玉的這個要求,十分難以回答。卓清玉卻冷笑不巳,道:“原來你是存心騙我的,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

曾天強急道:“我如何騙你。”

卓清玉道:“若是你真有把握將我引薦到高人門下,此際又何必猶豫不決?”

曾天強一咬牙,道:“好,我答應你了!”

卓清玉一聽得曾天強已然答應,心中不禁大喜!要知道她本就不想拜在什麽人的門下,只不過趁此機會,要曾天強一直保護自己而已。她為人極其自傲,而且性子執勸,不肯聽人指使,這兩三年來,師父早死,沒有了管頭,更是自在已慣,怎還肯去自投羅綱,拜人為師。齊雲雁的武功再高,武當寶錄也不會差到那裏去的。

這時,她目的已達,心中自然高興非凡,精神也為之一振,道:“好,這個好。”

曾天強看到卓清玉那種高興的樣子,心知自己一定又中了她的計,墮入她的殼中了。但是事情既已答應,總是難以反悔的了。而且,一切事情,都可以說是自己找來的,早在武當偏殿之上,在靈靈道長叫自己離去之際,便爾撒手,那豈不是什麽麻煩也沒有了麽?

曾天強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又不禁苦笑不巳。

因為他這時雖然這麽想,但是他卻不知道若是再有一次同樣的事情,他是不是硬得下心腸離去!

他伸手扶住了卓清玉,向前慢慢地走出,繞過了半個山頭,站在山崗上,向下看去,樹木濃郁,只是奔奔蒼蒼的。

若是別人,一定看不出在那一片茫蒼之中,有著一個深邃的山洞。但曾天強卻是在那山洞之中,住了將近兩年的人,一到了這山崗之上,他便認出,只消一下山崗,轉過了那片林子,便是那個山洞了。

他向下指了一指,剛要講話時,忽然聽得下去傳來了齊雲雁惻惻地一聲呼喝,道:“什麽人?”

山野間本來十分疾靜,齊雲雁的那一下斷喝聲,聲音又十分驚人,剎那之間,四面山壁,激起回音。而也就在齊雲雁那一句呼喝,剛一出口之際,只聽得下面濃密的林子之中,卷起了兩股極強的勁風!

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這時站在山崗之上,全然看不到下面的林子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們卻也可以料想得到,下面所發生的事,非比尋常!

因為那兩股勁風的勢子,極其淩厲!

他們兩人在山崗之上,也可以聽到“呼呼”的勁風聲,而且,只見斷枝殘葉,一齊向上,飛了上來,飛得老高,漫天飛舞!

看那情形,分明是有兩個武功極髙的高手,在林子之中,對了一掌!

緊接著,又聽得齊雲雁一聲大喝,道:“好家夥,什麽人?”

隨著那一聲斷喝,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只看到一條人影,陡地自樹林之中,穿了上來,身法快到了極點!

那一人穿到了樹林之上,就在樹梢枝葉之上,向前飛掠出了兩三丈,然後,身形一沈,又落到了林子之中。那人才一落下去,大蓬樹枝,向上飛起,齊雲雁也從林子之中,冒了起來。

齊雲雁若是早一步自林子中冒起來的話,那麽他定然可以看到那人的。但是此際,齊雲雁的身子,出了林子,那人卻又已隱人林中了。是以齊雲雁東張西望,看了片刻,並沒見有什麽人。

曾天強頓足道:“那人已經溜走了,他卻還在張望。”

卓清玉問道:“那人是什麽人?”

曾天強一呆,道:“我不知道啊。”

卓淸玉道:“那人的身形,像是很眼熟,你難道一點也未曾留意麽?”曾天強剛才,只是覺得那人的輕功極髙,來去如飛,並沒有去註意那是什麽人,是以一點印象也沒有,此際被卓清玉一問,自然也瞠目不知所對。卓清玉“哼”地一聲,道:“你看,齊雲雁也回去了,我們該下去了。”曾天強忙道:“是,是。”扶著卓清玉,一直向下奔去,轉眼之間,便來到了那座林子之中,剛好看到齊雲雁自外掠了回來。曾天強迎上去,叫了他一聲,卻見齊雲雁的面色,十分難看。

曾天強問道:“剛才我看你在追一個人,那人是誰?”

齊雲雁猶有怒意,道:“我若知他是誰,那倒好了,那人殺了一名武當弟子,又匿在山洞之中,給我撞上,居然還能和我對上一掌!”

曾天強吃了一驚,剛想問被殺的武當弟子是誰,卻見齊雲雁的目光,停在卓清玉的身上,兩道掃帚也似的濃眉,向上一擡,道:“你一個人回來,也就是了,何以還帶著這個女娃子?”

曾天強一聽得對方這樣說法,心中便打了一個突,暗叫不妙,陪笑道:“這位卓姑娘,我想,我想將她引薦在你的門……”

他一個“下”字還未出口,齊雲雁便連連揮手,道:“去!去!去!”曾天強一呆,齊雲雁不等自己講完,便自回絕,這的確是他在事前,所意料不到的。他忙道:“她筋骨不錯,資質也好,你難道不要傳人麽?”

齊雲雁“哈哈”一笑,道:“那一個學武之士,可以不要傳人的麽?但是我如今所學的這門武功,本是邪派之中的絕頂功夫,可稱邪門之極,連我自己,也得日日心存戒意,方能不走入邪途,我也知自己總難將這門功夫練到絕頂境界了,若是我收她為徒,嘿嘿,你想想,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這一點,卻是曾天強在事先所全然未曾想到的。

他只當武功便是武功,有的武功,有一些人是絕不能練的,他如何想得到?

一時之間,他張大了口,無話可說,齊雲雁又道:“去,去,去,你別再來提這件事了。”

曾天強向後退出了兩步,低頭嘆了一口氣,道:“你不肯答應,那也沒有辦法的,只不過事情和我,原也沒有什麽相幹,和武當派卻有莫大的幹系。”齊雲雁本來已轉過身去,看他的情形,是不準備再理踩曾天強的了。但是,一聽得曾天強那句話,他陡地一呆道:“和武當派有什麽幹系?”

曾天強道:“如果你不肯收她為徒,那麽她就不肯將上下兩卷武當寶錄交出來給武當派,那麽,豈不是和武當派有極大的關系。”

齊雲雁“嘿嘿”笑了起來,道:“武當派的人又不是死人,不會動手搶麽?”

曾天強又嘆了一口氣,道:“我……我又答應了她,要保護她的武當寶錄,不被人奪取的。”

齊雲雁“啊”地一聲,面色一變,上上下下打量著曾天強。

他的面色灰白,本來就已經難看的了,但是他越看曾天強,面上的神色,便越是難看,到後來,簡直成了死灰色。

看了這樣的情形,曾天強反倒嚇了一跳,道:“咦,你……你怎麽了?”齊雲雁沈聲道:“原來如此,如今你羽翼豐滿了,所以便來和我作對了,嘿嘿,好啊,當真是好到了極點。”

曾天強聽得齊雲雁忽然之間,講出了這樣的話來,心中更是大驚,忙道:“齊大哥,這……這從何說起,我怎會與你作對?”

齊雲雁道:“你雖然離開了武當派,但仍有淵源,你若是護著這女娃子,不讓武當派中人將武當寶錄奪回去,豈不是與我為難?”

曾天強張大了口,心中實是為難之極。他雖然經歷了許多曲折,而且還幾乎死去,但究竟天性難改,對許多曲曲折折的事,他想不到的。

他本來自以為將一件事已打算得十分妥當,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全然和他心中所想的不一樣!

這一切,都是他所絕想不到的!

過了半晌,他才道:“齊大哥,那……真是我絕未想到的,我巳答應了……卓姑娘了。其實,卓姑娘……很好,你可以收她為弟子的。”

齊雲雁雙眼睜得比銅鈴還大,怪叫道:“我說過不行的了,你還來啰嗦做什麽?”

卓清玉在齊雲雁和曾天強打交道之際,一聲也不出,到了此際,她才冷笑了一聲,道:“天強,這算是什麽,人家不願意,也就算了,多說廢話,又有何用?”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心想齊雲雁既然不願意收徒,那是始料不及之事,但是事巳至此,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了!他若笑了一下,道:“齊大哥,那……那是我的不是了,我打擾你了。”

卓清玉卻是滿懷高興,道:“別多說了,我們走吧!”

曾天強無法可施,心中也巳隱隱感到,這一切似乎都是卓清玉安排下的陷阱。但是事情既然已到了這等地步,他自然也無話可說了。

他低著頭,慢慢地向外走去,他知道卓清玉一定會跟在他後面的,是以也不招呼。他走出了兩步,忽然聽得齊雲雁以一種沈緩而怪異的聲音道:“你慢走!”

曾天強突然一呆,擡起頭,轉過身去。

只見齊雲雁身形一晃,巳到了自己的面前。在齊雲雁身形一動,向前掠來之際,卓清玉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不妙,面色一變,連忙轉到了曾天強的背後。

曾天強愕然道:“齊……齊大哥,什麽事?”

齊雲雁冷冷地道:“曾朋友,我與你相識一場,若是你念在我對你多少有點好處,你就不該與我為難。”

曾天強自死而覆生之後,幾乎每日全在半死不活的情形之下過日子,久而久之,他與人爭勝之心,早已淡了不少,只求平安無事。是以這時一聽得齊雲雁大有興師問罪之意,連忙道:“齊大哥,這是哪裏話,若不是你,我早已死了。”

齊雲雁搖頭道:“生死自有天定,我豈敢說曾救過你一命?但這兩年來,總多少對你有一點照拂之情的,是也不是?”

曾天強忙道:“當然有的,當然有的。”

齊雲雁道:“那你走開一點。”

曾天強更是愕然,道:“我走開一點?這……這是什麽意思?”

齊雲雁聲音一沈,道:“你這還不明白麽?我要將上下兩部武當寶錄,奪了下來交給武當派,以了我多年來的一段心願!”

這一句話,出自齊雲雁之口,實是令得曾天強大驚失色!一時之間,曾天強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才好,呆若木雞地站著,只是望著齊雲雁。

齊雲雁冷冷地道:“怎麽樣?”

曾天強直到此時,才定下神來,道:“這是從何說起,齊大哥,這怎麽可以?”

齊雲雁一瞪眼,道:“為什麽不可以?”

曾天強見齊雲雁忽然如此不講理起來,也不禁大感意外,忙又道:“這就……就是不可以的。”

齊雲雁一聲長笑,道:“如此說來,曾朋友,你是要與我一見高下的了?”曾天強搖手道:“那……也不……也不……是。”

齊雲雁耐著性子,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想如何?”

曾天強實在沒有辦法可想,他反手一拉卓清玉,道:“齊大哥,再見了!”身子向後,疾退了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退,兩耳風聲呼呼,竟在剎那之間,退出了三五丈幵外!

他並不知道自己向外退出之勢,可以如此之快,直到剎那之間,退出了五六丈去,他才突然定下神來,心想這一下,一定可以安然離去了,雖然以後仍免不了麻煩,但眼前的難關總可以逃過去了。

他正在這樣想著,忽然之間,只覺得一陣陣陰森森的冷風,突然自頭頂之上,掠了過去,同時,聽到卓清玉發出了一陣驚呼,曾天強一呆間,眼前巳多了一個又高又瘦的人,正是齊雲雁。

齊雲雁這時,臉容之難看,實是難以形容!

曾天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能算少,但是卻也未曾看到他這樣難看過,這時的齊雲雁,簡直巳和另一個人一樣!

只見他的面色鐵青,雙目之中,閃著綠黝黝的光芒,嘴唇向上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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