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路樂滋滋地從王夢家出來，剛想直接回公司，忽然想起了那個賣雞蛋的女人。他的心情瞬間變的有些低沈，憂郁了一會還是開著車朝前天女人在的那邊走去。雖然他還不能確定那女人的身份，但卻又忍不住想再觀察一下。真希望她不是，而且，他心裏的那個她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王小路開車到了路邊，遠遠地就看見兩個老太太正圍在女人周圍挑雞蛋。她一直低著頭，直到老太太挑好以後遞給她一把毛票票，她這才擡頭笑了一下，用粗糙的手接過錢細細地數著，然後裝進胸前的小包，繼續整理籃子裏的雞蛋。

王小路心裏有點澀，窮日子他過過，知道那一籃子雞蛋賣成錢以後對她的重要性！如果她真的是他媽，他該給她錢嗎？可他怎麽好問她是不是她媽？他一個人爬在方向盤上看了好一陣子，還是有些忍不住地開車到了女人跟前，下來慢慢地走過去站在她跟前，看她粗糙的手在有些臟的雞蛋上撫摩著。

女人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跟前，頭也不擡地問：“要買雞蛋嗎？真正的土雞蛋，比市場上便宜很多……自己家的雞下的，舍不得吃，拿出來換幾個錢……”

“你每天都出來賣雞蛋嗎？”

王小路喉嚨有些發緊，明知道她不是每天出來，但還是多問了一句，就是想讓她註意到他，看她能不能認出自己。

女人遲疑了一下，停下手裏早的動作擡起頭來看著王小路怔了一下，然後就又把頭低下了：“不一定，有的時候隔天出來，有的時候三四天出來一次，看雞下多少了……先生買點土雞蛋吧，味道好，又便宜……今天就剩下這點了，再不買就要等一兩天才有！”

王小路知道女人已經把他忘記了，蹲下去近距離地看著她，拿起一個雞蛋問：“你是哪裏人？聽口音有點不象是城附近的。我也是從外地來的，後來才在這裏工作！”

“我就住在城附近……先生買點雞蛋吧，很新鮮的！今天賣的好，就剩這一點了！”

女人擡頭又看了王小路一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他的話，就又把重點放在了賣雞蛋上，好象對她來說他完全就是個陌生人。

王小路心裏痛了一下，抓起一個雞蛋手指一用力，就捏碎了。透明的蛋青和刺眼的鮮黃染了一手。他可以肯定，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就是自己的親媽，她脖子裏的那顆黑痣就是最好的證據。可他實在想不清楚，她怎麽就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認不出來！而且當年她在村裏也算是風流人物，引的很多男人晚上睡不著覺。人長的漂亮不說，又唱的一嗓子好歌！怎麽現在，現在就變成這樣了？

女人顯然也沒有想到王小路會忽然捏碎她的雞蛋，楞了好一會忙拿過一塊破布遞給王小路說：“擦擦吧……一個雞蛋好幾毛錢呢……”

王小路沒有接女人手裏的破布，任憑手上的碎雞蛋都流的差不多的時候，才站起來嘆了口氣拿出錢包娶上一百塊錢扔到女人的雞蛋籃子裏說：“這個算是陪你一個雞蛋的錢吧。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捏碎了！其實賣雞蛋也換不了多少錢，不如安穩地過日子，說不上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女人又是楞了好一會，見王小路轉身要走，忙揀起那一百塊錢連忙說到：“先生，一個雞蛋只要幾毛錢，這個，這個太多了！”

王小路回頭看了一眼女人，轉身繼續走。他給她那一百塊不是賠那一個雞蛋錢，而是，而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有說不清楚。有點可憐，又有點同情，甚至，甚至有些看不起她。

等王小路發動起車子要走的時候，女人也追到了車跟前，怯怯地繼續說：“真的用不了這麽多錢，要不要不你把我籃子裏的那些雞蛋拿走？我雖然窮，可也不指望靠一個雞蛋來發財……”

王小路沒有說話，只沖女人笑了笑，發動起車子就走了。他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倒有點當年的味道。那個時候家裏窮，可她從來不讓他去別人家混飯吃，說要活也要活的有點骨氣。

王小路回到公司見趙彤和黃德江都不在，簡單問了下其他人的工作情況，覺得很是無聊就給肖蕭打了個電話。肖蕭接到他電話的時候顯然很是吃驚，沈默了良久才說：“怎麽想起來給我電話了？最近還好嗎？”

“一直沒有忘記你，但就是怕打擾你工作，所以……水龍灣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我想好好感謝感謝你，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接受！”

王小路心裏忽然就緊了一下，他要再次利用肖蕭，可內心深處卻又覺得很是矛盾。

“不用謝我，這事情其實是我媽幫了你……而且，你們那個樓盤確實比較有競爭性。對了，你們有沒有準備競標經濟適用房的修建？昨天晚上琳琳無意間提到了，聽我爸說正準備投標，項目比較大，是個難得的差事。”

肖蕭苦笑了一聲，說話間就變了口氣。

王小路正不知道怎麽把這事跟肖蕭說，見她自己提了起來，心裏一喜，連忙說：“我們也有打算，不過怕是公司比較小，沒有實力啊！”

肖蕭笑了一下，有些埋怨地說：“公司小怕什麽，還不是一樣把水龍灣建成了第一豪華別墅？再說了，你怎麽不找我呢？我爸爸參與這件事情，只要他願意，這事情基本上就定了。而且，而且我比較欣賞你的做事方式，所以……”

“我，我怎麽好再找你，上次的事情已經夠麻煩的了！況且，況且萬一這事情把你爸爸牽扯進去，多不好！”

王小路握著電話的手顫抖了起來，真沒想到肖蕭會主動說要幫他處理這件事情。這簡直就是撞上狗屎運了，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有什麽不找的，現在的事情還不都這樣靠關系辦！再說了，你有成就的時候，我也會覺得有成就……下午有空嗎？我想問問這事情是怎麽回事。我爸輕易不讓我們參與他的工作，要是我什麽都不知道怕是很難讓他出手！”

肖蕭淡淡一笑，周身的那種美麗仿佛從電話的那頭傳了過來。

王小路楞了片刻，忙說：“有，有時間！那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然後找個地方慢慢談！算算也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該是聚聚的時候了……你下班在公司門口等我，我去接你！”

肖蕭又是輕輕一笑，說：“好的，那先掛了，中午見！”

王小路掛上電話就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連著在辦公室來了幾個彈跳，這才收起笑容進衛生間去打扮了一番，然後就坐在座位上等時間一分分地過去。能這麽容易地與肖蕭談上經濟房的事還真在他的意料之外。看來情況真的跟琳琳說的一樣，肖蕭對他的心始終沒有死，她還在留意著他的公司，他的前途。而且，這次要是有機會他也打算更進一步。愛她就要占有她，否則對她來說真的有些不公平。一個已經離婚的成熟漂亮女人也會有需求，他不能只從她身上索取，更應該做的是兩個人都要快樂，都要離不開彼此！現在看來肖蕭的爸爸是多麽地重要，真有些後悔當初沒有答應他們家的條件和她結婚。

等中午快下班的時候，王小路鎮了鎮神下樓開車去旁邊的商場買了一個水晶手鏈，朝電視臺走去。他的心情是激動的，但也不是安的。每次與肖蕭見面他都是這樣的心情，期盼而又害怕，兩種感情糾纏在一起，讓他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風度和自信。

到了電視臺門口只等了一會，肖蕭就急匆匆地走了出來。陽光明亮地照在她身上，使她的周身都產生了一個光圈。那飛揚的長發，挺拔的身材，大方而又有風度的步伐，都使她看起來象個女皇。王小路看的有些發呆，見肖蕭在門口左顧右盼地找他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快速走下車沖她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地到她跟前說：“出來了？我也剛到！”

肖蕭沒有說話，只沖王小路甜甜一笑，就朝車邊走去。

王小路快步跟上幫肖蕭打開車門，等她上去坐好後關好門自己這才上去，發動起車子問：“下午還有事情嗎？要是沒有我們就去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聊聊！”

“沒什麽，下午我休息！對，最好去個安靜點的地方，市裏頭人多眼雜，麻煩！”

肖蕭轉頭看了一眼王小路，柔柔地接著說：“最近還不錯吧？看你這氣色身體恢覆的應該沒問題了！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看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有後福才打算跟我繼續交往的吧？再說了，我這福氣可都是你帶來的！今天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我欠你的實在是有些多！”

王小路轉頭瞥了一眼肖蕭，恰好看到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潔白的脖子和曲線玲瓏的耳朵。那圓滑的耳垂上鑲著一顆玫瑰紅的耳丁，米粒大小的鉆石散發出迷人的光彩，令人有些暈眩。

肖蕭沒有再說話，看著窗戶外面，象是在想心事，又象是在看風景。長發繼續飄揚著，芳香也慢慢散發著，一切都是那麽的美麗，讓人不忍心打破。

王小路收回目光安心地開著車，想象著一會發生的事情。他是該象往常一樣安分地和她吃飯還是應該更進一步？肖蕭什麽時候都漂亮的讓人有些不敢前進，可這樣的女人要是只欣賞就有些可惜。再說還要她幫忙，更進一步或許效果會好一些。

一直到了郊區的度假村，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湖邊的小亭子裏找了個地方坐下，這才相視一笑。王小路接過服務員遞上來的菜單，雙手遞給肖蕭說：“還是你來吧，女士優先！”

肖蕭依舊沒有說話，點好菜看了一眼周圍的風景這才說：“好美啊，在這裏放松一下也不錯！你常過來嗎？最近工作太忙，我都好久沒有好好出來轉轉了！”

“沒有，這是第一次過來……聽黃德江說這地方安靜，所以就帶你來了。你要喜歡咱吃完飯就在這裏轉轉，或者只坐在這裏聊天看風景！”

王小路怔了一下，心裏就有些緊張。上次帶琳琳來的也是這地方，面對肖蕭撒謊他還真是有些心虛。

“說說你那經濟房的事情吧，我看看怎麽向我爸開口。”

肖蕭將目光收了回來，看了王小路一眼就低下了頭，連上的表情很是覆雜。

王小路動了幾下手指頭，猶豫地拉過了肖蕭的手，認真地說：“我們先不說工作好嗎？工作再重要也沒有現在這樣重要……本來我好早就想找你的，可始終沒有那個勇氣！”

肖蕭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只看著王小路，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強。

“我傷害過你，所以覺得，覺得不和你見面就能讓你忘記痛苦。對了，我給你買了條手鏈，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王小路說著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拿出那個帶著水晶的手鏈，替肖蕭戴上，欣賞著她青蔥一樣的手指，說：“真的很適合你！別的什麽都與你不配，就只有這水晶才看起來順眼一點！而且你在我的心裏，也跟這水晶一樣，沒有一絲瑕疵。我今天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和你見上一面，因為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你覺得你不和我見面就可以讓我不痛苦嗎？你真的不了解我……謝謝你送我的禮物，但我很少戴首飾！”

肖蕭緊緊地盯著王小路的眼睛，接著說：“而且你對我的感情是什麽樣的我心裏很清楚，我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可我真的，真的有些忘不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那個時候我以為，以為你是個很優秀的男人。”

王小路舔了下嘴唇，捏緊了肖蕭的手說：“我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可你更是個很優秀的女人！正因為你太優秀我才不能和你更進一步！你不了解男人的心態，更不了解我！”

肖蕭苦笑一聲抽出了手，張了張嘴看著王小路，恰好服務員來上菜，就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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