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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車廂外,深深吸了口氣。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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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縱容地答覆著她的每一個問題,就像導師縱容學生,父親縱容女兒,“那麽,現在你對蘇爾有何了解,茜茜?”

“蘇爾對智慧有異乎尋常的執著。”澹臺楚說,“文字游戲、謎題、計算……炫耀智慧的不同方式。此外……你們生長於無菌的環境,因而在徹底入侵地球前,不得不先解決環境的改變。”

“啊,沒錯。”安東尼扶起了澹臺楚的小腿,小心地捧起她的足。她的腳掌在剛才的走動中不斷地被擦傷,鮮血淋漓,“如在刀尖上起舞,你就這麽想取悅我嗎,茜茜?”

澹臺楚抿了抿唇,不作任何答覆:“我該如何稱呼你?”

安東尼輕柔地握住澹臺楚的腳踝,耐心地用消過毒的鑷子取出每一片嵌在她肌膚與血肉中的碎石與臟汙:“我從未隱瞞過你,茜茜。”

碎石掉落在玻璃器皿中,發出細碎聲音。

“我是你凝視的惡龍,鏡中的倒影。”安東尼用歌唱般的調子說道,“我是你自己,我親愛的茜茜。”

“不朽的鳥。”澹臺楚截斷了他的話語。

“夜鶯。”安東尼的指尖虛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別說話,我親愛的茜茜。”

他註視著她,溫暖的掌心沿著小腿漸漸上移,輕輕地、溫和地、不容抗拒地撫摸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線條。

澹臺楚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之前的謎題,或許對你來說太簡單了,茜茜。”安東尼喃喃說道,“我在思索,何種謎題才能與你相提並論。”

澹臺楚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轉而審視著房間的陳設。這與他在俄羅斯時的書房陳設極為相似。書架上整齊擺放的書脊既有地球上現有的語種,也有某種奇特的、近似於拉丁語的語言。

安東尼收回了手,站起身退後了一步。他唇邊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這間房間內,部分書籍是以蘇爾語寫成。”

他按下桌上的雕花紋路,書架上的形如小騎士雕像的投影設施投影出淺藍色的地圖。地圖百轉千折,在毗鄰中心地帶的位置上有四個光點閃爍不停。

安東尼的指尖從投影出的地圖中穿過,淺藍色在他的指尖下波折:“也是我們隱藏一切秘密的密碼。”

“猜猜看吧,茜茜。”安東尼凝視著這幅地圖,眸光溫柔,一如註視著他的茜茜,“在他們摘下伊甸園之果前,學會蘇爾語。”

澹臺楚沒有說話。

安東尼已經給出了足夠的信息。倘若她想要徹底破壞地外文明的計劃,就必須得學會蘇爾的語言。這與學會地球上現存的語種不同,不同的環境與生理構造註定了蘇爾語和現存的語種沒有任何相似之處。與其說是學習,不如說是……解謎。

安東尼重新坐回椅上,閑散地看著沈默不語的澹臺楚:“當然,當然,我會給你一點小小的提示的。”他用嘆息般的語調說道:“取悅我,我親愛的茜茜。”

澹臺楚的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長椅的扶手。

安東尼沒有催促她,僅僅微笑著,等待著。

澹臺楚走到他身前,猶豫了數秒後俯下身,輕輕吻在他的唇角。蜻蜓點水那樣,一閃而逝。

安東尼握住她的指尖,如同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吻了吻她的手背:“一個貨真價實的吻。”

他任由澹臺楚抽回手,指尖撫摸著自己的唇角,心滿意足地微笑:“這對你而言可不太公平。但請放心,茜茜,我會讓這變得公平的。”

他從書桌上取過筆,在紙上留下優美而雋秀的花體字。

安東尼微笑著,稍稍擡起頭,伸出手看著他的茜茜,慢條斯理地用蘇爾的語言說道。

他的聲音低沈而輕柔,如同低徊的嘆息,大提琴的琴弦振動。所使用的語言像是拉丁語,又帶著點兒德語的感覺,短暫的一句話裏更有著反覆重疊的韻律。

看著神色平靜的茜茜,安東尼唇角笑意更盛,重新用英語說道:

“到我身邊來,我的茜茜。”

唯一的,屬於我的,我所愛的,茜茜。

在看清紙上字跡最後一個彎折的上挑後,澹臺楚對他的話語無動於衷,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個詞,伸手取過了書架上的一本書。

安東尼瞥過封面,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看著澹臺楚翻動著書頁。

α

繪著豐饒之角的瓷杯輕輕放在澹臺楚手邊,安東尼將餐叉遞到澹臺楚唇邊。

澹臺楚下意識咬下餐叉上切成剛好入口大小的三文治,擡眼看向安東尼。

“別這麽驚奇,茜茜。”安東尼的指尖碰了碰她裸露出的小臂上的細小針孔,“依靠營養液維生可不是個好習慣。”

澹臺楚垂下眉睫,重新將註意力移回書上:“謝謝。”

她沒有主動去觸碰下午茶架上的任何一樣食物,卻不避諱安東尼遞來的食物。

虛幻無實體的夜鶯停駐在他的肩上,安東尼轉了轉手中有著繁覆雕花與家紋的餐叉,若有所思地看著澹臺楚。

淺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安東尼耐心地等候著。他有著足夠的耐心去等待澹臺楚的選擇,也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候破繭的時刻。

長久的靜默後,澹臺楚輕聲開口:“我已經了解了。”

安東尼側頭看向她。

澹臺楚拿起剛才安東尼用過的紙筆,以同樣的文字書寫了不同的語句。

“我看不清什麽花在我腳旁,也望不見什麽花兒掛在枝頭。但是,在溫馨的幽暗裏,我卻能猜想這季節的每一種芬芳(1)……”安東尼只看了一眼澹臺楚寫下的文字,就移開了視線。

走到書房的一角,安東尼擡起手,按動暗門的開關。暗門緩緩移開,露出其後的甬道。

“請。”

作者有話要說: (1)引自濟慈的夜鶯頌。

下周大考qwq考完更新大概就正常了……還有兩章左右阿西莫夫卷完結,然後就是結局了嗯。

回過頭去看感覺寫得好糟糕……

☆、夜鶯(二)

“你依舊不做夢嗎,茜茜?”

拾階而上時,安東尼像是不經意問出這個問題。

澹臺楚眉睫垂下,任由安東尼微微側過頭來盯著她的神色:“我想你知道答案。”

安東尼對澹臺楚的回避沒有任何不悅:“那麽,對於另一個問題,你的答案依舊沒有改變嗎?”

蒙眼的朱斯提提亞,倒映的惡龍,抑或夢中之夢?

澹臺楚第一次如此平靜地回答他的問題:“我不知道。”

安東尼的指尖感興趣地拂過自己的嘴唇。他非常高興他的茜茜給出的答案是這個。

通向安東尼口中的“伊甸園之果”的階梯不算長,在澹臺楚踏上最後一階前,安東尼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會在他人記憶中長存嗎?”

直到安東尼為她推開門,他才聽到她的回答。

“我不是阿喀琉斯。”

α

在澹臺楚看清邦德的同一瞬間,他已經擡起木倉對準了安東尼。

澹臺楚下意識想要去握安東尼的手,在意識到他並未有所動作後止住了動作:“…暫時不是敵方。”

邦德挑了挑眉,示意她解釋一下這個狀況。他看起來很狼狽,身上沾滿了血跡。澹臺楚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他受傷了——不止是舊傷,還有新傷。

在對安東尼的稱呼上猶豫了幾秒,澹臺楚用最短的時間將她目前所知的事情一一告知了邦德:“…所以,軍方也加入了蘇爾的一方?”

“是的。”邦德說,“我嘗試聯系上了死侍,讓他帶著豪斯先行離開。”

尚算妥當的方式。

澹臺楚不再執著於這件事,開始調試起眼前密封的金屬門。在幾次叩擊後,金屬門光滑得反射出她倒影的表面呈現出幽藍色的投影屏幕。

一個覆雜到澹臺楚全然不可能憑借對蘇爾的理解破解的密碼。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安東尼坦率地說道:“我同樣無能為力。”

看到邦德投來的視線,澹臺楚隱晦地點了點頭。

若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是安東尼不了解的,一定是計算機技術。他對網路與密碼的利用更多地建立在對人心的把握上。若論純粹的計算機技術,他堪稱一無所知。

“沒關系。”邦德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Q已經在破解了。”

濕婆並不在莫斯科。這道金屬門藉由衛星信號與無數數據穿梭在無形無質的空氣裏,直達他本人的電子設施。這恰好提供了攔截與破解的可能性。

數據穿梭在倫敦、紐約、華盛頓、上海的計算機之間,一行行代碼從不同的手指下輸進系統。這可能是二戰後第一次各國的情報官們聯手執行同一個任務。不同風格的程序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此前甚至沒有在現實中見過一面的軍需官們像是在比拼也像是在合作。

主動權已經從在場的所有人手中交給了二十一世紀的最好象征之手。

歷時一百一十二分鐘,地球上最傑出的大腦們成功攻克了地外文明的矩陣密碼。

控制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澹臺楚一怔。

夏洛克和莫裏亞蒂已經在裏面了。他們的面前是巨大的幽藍色投影屏幕與其下的控制臺。而投影屏幕裏只有一句話,其下是輸入密碼的位置。

“我和小夏利嘗試暫時切斷了這兒的電源。”莫裏亞蒂語調輕快,“這個我猜你已經知道這些符號了?”

蘇爾的文字。

重新看了一遍文字,澹臺楚將之翻譯成英語:“是一個詞。它有兩種翻譯的方式,分別是……”

不祥的預感在頃刻間占據澹臺楚的全部思緒。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明亮之星,或是早晨之子。”

以賽亞書……為什麽會是以賽亞書?

蘇爾有自己的語言與文字,同理,也會擁有自己的文化與歷史。濕婆大可以用蘇爾的歷史形成密碼。不,濕婆與安東尼不合,他會考慮到安東尼對蘇爾的歷史了如指掌。但那也不該是以賽亞書……

她的視線微微一抖,最終停止在這行字上。安東尼不是她的引路者,永遠都不會是。

會是什麽……

“莎樂美。”

夏洛克說道。

莫裏亞蒂以奇特的音調念出戲劇的臺詞:“愛情的神秘,遠遠超越死亡的神秘。人們應該只要考慮愛情——是的,是的。這才是他會喜歡的東西。”

“蘇爾會在名詞前加上定冠詞,而定冠詞與形容詞可以融為一體。”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重,澹臺楚盡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將目前她所知的一一告知。

他們最後做出了決定。

澹臺楚的手指微微顫抖,將字母一一輸入到密碼的那一欄裏。

屏幕空白了幾秒。

幾秒後,一個列表出現在屏幕上,依舊是蘇爾語。

澹臺楚從上至下地翻譯道:“以諾,特魯古,亞齊德和靈符。”

不同種類的語言。

以諾語被認為是天使的語言或基督的第一種語言。特魯古文字則為謄寫梵語而誕生。亞齊德文字來自於融合了包括瑣羅亞斯德教、摩尼教、伊斯蘭教、基督教等多種宗教的亞齊德教派。靈符是她最熟悉的,道教用以符咒的特殊文字,繁瑣如圖畫。

每一個點開後都是長長的數據與代碼。這裏只有莫裏亞蒂擅長這個。他愉快地接手,在看到靈符後的代碼後終於不再興致缺缺:“啊,他們還是有些創意的。”

安東尼的神色永遠保持了漫不經心上。他沒有阻攔他們的入侵,也沒有給予任何錯誤的暗示。

他始終只看著她。

夏洛克微微皺眉。

α

莫裏亞蒂敲下最後一個鍵。

一切都結束了。

藉由植入脊椎的毒素,蘇爾選擇的合適對象和屬下會在頃刻間身亡。那些數據被徹底銷毀,想要重新收集只會花上同樣久的時間。而遠在千裏之外的技術人員切斷了濕婆與總控制室的關聯。

安東尼饒有興致地告訴了他們蘇爾不止選擇了地球。他們選擇了很多個星球作為殖民地。換言之,只要其他星球沒有全部失敗,蘇爾不會再次前來。

他甚至順服地接受了澹臺楚會將他再次帶回Osiris的要求。

直到他們的耳機重新恢覆連接,很久未曾聽聞的喬治上將的聲音再次出現,卻比第一次見面時更加焦慮:“大幅度能量波動,有疑似戴森球的武器逼近地球外層,預計在七日後抵達。”

澹臺楚下意識看向安東尼。

安東尼的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唇上,似是在遮掩唇邊莫測笑意:“茜茜,你想到了蘇爾語中定冠詞與形容詞融為一體,想到了定冠詞的重要性,也猜到了能作為形容詞的定冠詞不止一個。這很好。蘇爾的單個形容詞在作為定冠詞在使用時會縮略為單音節,再覆合成多音節的單詞,由多個形容詞組合成的定冠詞。”

譬如“我的”這個昭示著所有權的詞匯。在蘇爾語中,能夠賦予它的最高形式形容詞有三個。

唯一的。屬於我的。我所愛的。

同理,濕婆最後的手段,也被賦予了三個形容詞。

唯一的。破壞性的。無可挽回的。

“是的,莎樂美已經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名字了。賦予它‘非同尋常的’而非‘唯一的’是個很不錯的決定。你們還賦予它了‘靈肉合一的’,這也很正確。看得出來你們在‘古老的’與‘美麗的’之間猶豫了。最後你們決定它是‘古老的’。很不幸……濕婆沒有你們所想的那樣在意時間。”

他近乎於滿足地看著澹臺楚於瞬間蒼白的臉色。

“我們捕捉了一整顆行星。只要主控制臺的密碼輸入錯誤,就會自動啟動尼德霍格——啊,這是濕婆給它的昵稱。”安東尼慢條斯理地說道,十指如同奏響樂器那樣動作著,“只需要一點點能量,哪怕小到連一杯水都煮不沸,連一根琴弦都勾不動,它就會開始燃燒,放出足以令整個地球上所有生命毀滅的能量。”

“當然……”安東尼微笑,“也包括你我。”

“這是你的罪孽,我親愛的茜茜。”

澹臺楚的臉色,已經慘白到了如同流盡了鮮血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安東尼是故意這麽說的。他特別壞心眼(不是

希望能在三章內完結(…

☆、缸中之腦

坐滿了人的會議室寂靜無聲。

在座的從軍方的代表到科學家再到超級英雄,應有盡有。他們可以擊碎一顆小行星,使重病垂死的人覆生,甚至打贏一場星際戰爭,卻對即將到來的尼德霍格束手無策。

能量。

它是一切,無處不在。

核.裂.變產生能量,無論是哪個特殊能力者都會產生或是動用能量。而尼德霍格,哪怕是少到不能再少的能量,都會提前激活它。濕婆在失敗後的第一時間就自殺身亡,唯一捕捉行星的方式業已消失。

但在沒有能量的情況下,他們甚至靠近不了尼德霍格,更遑論將其擊碎。

喬治的通訊器突然振動起來,在死寂中格外顯眼。喬治上將快速掃了一眼,卻在下一秒視線停滯在信息上。

那是澹臺楚發來的。

α

“我為什麽要去阻止茜茜?”

安東尼的手指輕輕地壓下,羽管鍵琴發出清脆的音。他像是聽見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微笑著反問,“我既非她的盟友,也非她的守護人,不是嗎?”

即便身陷囹圄,他依舊從容得如同身處自己的宮殿。

MI6的特工與安東尼之間隔著三道防爆玻璃,他的怒氣如同凝固在冰中的火焰:“我以為你至少會阻止她的死亡。”

趕在邦德說出那個詞前,安東尼以又一聲清脆的音打斷了他的話:“你想阻止她奔赴死亡?”

邦德點了點頭。

安東尼終於屈尊紆貴地轉過身,饒有興致地問道:“即便違背茜茜的意願,即便她會為之抱憾終生?”

邦德毫不退讓地問道:“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

“她讓你記住她,是不是?”安東尼將問題回給他,“她恐懼被人遺忘,而你答應她會記住發生過的一切。”

一些難以言喻的思緒從邦德的大腦中飛速掠過:“她懼怕這一切都不存在。”

這結論太過荒謬,以至於他非常少見地有些遲疑。塞西莉亞絕不是個悲觀主義者,很難想象她的恐懼如此地……不現實。

“盲目之人。”安東尼喃喃道,如同自語,“這就是你在尋求的答案。”

他像是突然間對邦德失去了興趣,將註意力重新移回那架羽管鍵琴上:“她為什麽如此渴求被人記住?她為什麽會做出這一選擇?好好思考這兩個問題吧,先生們。”

他似是故意強調了最後一個詞。

這場談話發生在澹臺楚將自己關入房間的第一日。

她的提議得到了軍方與政府的認可。在緊急情況下非自願者亦可被冠以犧牲者的大義,更不用說自願者的獻身。在澹臺楚的提議得到通過後,她的意願成為第一優先級,哪怕是她的同伴也無法見到在她未曾同意的情況下見到她本人。

為了保證她會按照承諾維持這份自願,澹臺楚半軟禁式地居住在軍方控制下的酒店裏。這一層裏只會有她一個人,但剩下的樓層裏待滿了既作為保護也作為監視的士兵。

按照她的要求,小型托克馬克反應堆裝置已經被送到了這一層。冰冷無機質的金屬環形容器與這一層精致的裝飾極不相符。

“你準備好了嗎?”斯特蘭奇在她身後問道。

澹臺楚轉過身,在看清他的裝束時挑了挑眉。斯特蘭奇身著標準的三件套西裝,顯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前來。

“是的。”澹臺楚點了點頭。

斯特蘭奇欲言又止,隨即做出了一個手勢。薄霧縈繞在攝像頭附近,他金紅色的圍巾從肩上揚了起來,成為澹臺楚熟悉的魔紡鬥篷的形式。

杜姆已經從澹臺楚身上收回了他那部分魔力所形成的封印,斯特蘭奇自己留下的那道也很快被解開。

斯特蘭奇佩戴在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睜開,龐大的魔力在長久的僵持後終於循著澹臺楚的指引沖毀了剩餘的兩道印記。

在至尊法師的註視下,澹臺楚的虹膜蔓延上淺金色,隨即如同潮汐般再度消退。

α

當瑪格努森步入這間雖然是囚牢,卻給予了其中的囚犯一切所需之物的房間時,安東尼正在翻閱《預言基督救世主的女預言家和先知》手稿。

聽見瑪格努森的腳步聲,安東尼擡起頭,眨了眨眼:“日安,瑪格努森先生。”

瑪格努森拉開事先放好的高背椅,註視著他:“日安。”他難得地感知到了束手無策。就連塞西莉亞都或多或少有著她的施壓點,但眼前之人對一切都毫不在乎。

安東尼善解人意地開口道:“我設想,你們已經發現了茜茜的異樣之處。”

“倘若你所指的是她對於規則的認定。”瑪格努森摘下了眼鏡。

“我很高興你們發現了這一點。”安東尼說,手指輕輕在空氣中描繪著塞西莉亞的輪廓,“她可以破壞乃至漠視自己所定的規則。譬如,她毫不猶豫地槍殺了卡特琳。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嘗試其他出路的行動,也沒有任何愧疚。”

“即便,她知道對方從她的定義來看,是‘無辜的’。”

“如果你只想告訴我她比我們所見的更糟糕。”瑪格努森將擦拭過後的眼鏡重新戴上,“我不在乎。”

“我當然不會如此淺薄地認為。”安東尼彬彬有禮地說道,“但是……”

“她先遇見了我——對你們而言,這真是種幸運,不是嗎?”

α

斯特蘭奇已經被她說服離開,現在這一層裏再一次只餘澹臺楚一人。

她的視域徹底扭曲,目光所見只有繁覆艷麗至極的斑斕色彩。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空間,分辨不出距離,澹臺楚不得不撐著墻壁,藉此來判斷自身的方位。

一步一步摸索到書桌前,澹臺楚取過桌上的拆信刀,向著自己另一只手刺下。失去了方位與距離的判斷,刀刃刺入肌膚的程度遠比澹臺楚估測得更深,卻有效地喚回了她幾乎失散的意識。

物化。

這是棲居在她體內的存在真正的名字。

它的本質繁覆多變,但最易令人迷醉、反受其控的那一種使用方式,恰恰是她這次不得不用到的。

像是即將無處不在、與萬物同化的沖動在無所拘束的情況下太過令人迷醉,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本質註定了其效力遠勝過任何成.癮.性.藥物。

刀刃刺入肌膚的痛楚在它面前不堪一擊,澹臺楚咬了咬唇,在痛楚帶來的短暫清醒消失前摸索回托克馬克裝置附近,找到了軍方在說明時提及的能量輸出處。

在物化的操縱下,她能感知到每一束能量的流動,甚至於與它們的存在同化。

α

紅茶即將溢出,安東尼任由杯中液體逐漸上升:“倘若茜茜的力量只不過是溢出,那麽,或許還有一定的幾率。不幸的是……”他放下有著唐草紋的茶壺:“她不能讓它溢出,反而需要將之約束在自己的身體裏。”

“你是說塞西會像氣球那樣炸開嗎?”死侍的手指不斷敲著武.士.刀的刀柄,“不不不這聽起來太糟糕了——要是塞西和我一樣擁有自愈因子就好了。等等,你剛才是不是說那東西,統一還是什麽的,只不過是借住在塞西的身體裏?換一個人怎麽樣?”

安東尼寬容地任由他喋喋不休,指尖輕輕碰了碰瓷杯的柄:“這正是不幸的根源……她不會接受這一提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希望下一章能正文完結~

最近事情有點多,很久沒更新太抱歉QAQ

對了,我終於高中畢業啦XD

P.S:收藏漲得我有點方……拯救世界肯定是要重修的,新名字都想好了(餵

☆、終

“嘿塞西,你在家嗎?”死侍有節奏地敲著臥室的門。感謝傳送腰帶,他完美地閃避了酒店裏出沒的監視器們,直接來到塞西所在的位置。

澹臺楚怔了怔,快速系好襯衫紐扣。以她的小腹為中心,物化正逐漸向外蔓延生長,具現為繁覆中暗含規律的淺紫紋路。澹臺楚又抓起床上放著的止血繃帶,匆匆在左手五指指尖上纏了纏。

憑借著記憶裏的臥室布局,澹臺楚緩慢地走到門前,打開房門。死侍迅速走到臥室裏,將門關好:“這裏不會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監視器吧?”

澹臺楚搖了搖頭。

死侍湊過來打量著她:“我說塞西,你是不是看不見了?”

澹臺楚沈默了幾秒:“不完全是。”

死侍舉起三根手指:“好吧好吧,這是幾?”

在澹臺楚的視域之中,唯有色塊向上微微延展,無從分辨究竟是什麽:“…三。”

死侍在頭套後挑了挑眉,再次舉起手:“這次呢塞西?我敢打賭你一定是猜的。”

“…一。”澹臺楚不確定地猜了個數字。

“呃,塞西,我其實把吉他舉起來了。”死侍說,索性扯下了頭套,“所以這是什麽?安東尼那個混蛋說的代價還是補償?”

澹臺楚嘗試著伸出手。在死侍制造出的噪音中她碰到了死侍的臉,觸感很奇妙。

“塞西你要是想碰我的話隨時可以,但這用來轉移話題實在是太拙——”

“韋德。”

死侍沒說完的單詞卡在了喉嚨裏,他很快恢覆:“難道弗瑞賣了我的資料?什麽時候神盾局沒錢到這個地步了?”

“其實我很高興做出這個決定。”澹臺楚低聲說道。視域裏模糊不清的大片艷麗顏色讓她看不清死侍的表情,在他未開口時也無從分辨他的情緒。這反而能讓她異乎尋常地平靜下來,坦然說出一些哪怕在一天前都不會訴諸於口的東西:“它能解答我的很多疑問。”

“等等等等。”死侍迅速捂住她的嘴唇,“也就是說,你得到了一個答案,然後你死掉了。這怎麽聽上去不太對?難道不應該是活著,你得到了一個答案,然後你很高興地繼續活著?”

澹臺楚視域裏的紅色更深了一些,她移開了死侍的手:“我沒有想到你會彈吉他。”

“嘿,嘿,塞西,這是你二次轉移話題了。”死侍不滿地抱怨了一句,“我當然會彈!這不比換子彈難多少……或許難上那麽一丁點兒,我聯系過幾十次,好吧,也許是幾次。”

澹臺楚將他的手移開:“有人來了。”物化並非全然受她控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棟樓裏每一個人的意識。她的表情在下一秒變得非常微妙:“…漢尼拔?”

α

第六天時,安東尼終於迎來了一位能夠讓他放下手中事物,站在玻璃牢籠前耐心等候的客人。

澹臺楚在房間門口停頓了一下。她的視力在短短幾天內迅速惡化,空間感趨近於無,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摔倒在地。

安東尼以一種少見的溫柔與耐心等候在玻璃之前,凝視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玻璃前。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澹臺楚露出的一小截手腕和襯衫領口處的肌膚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纏繞著樹木而活、又將絞殺宿主的藤蔓,觸目驚心。

“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我的茜茜。”安東尼低聲說道,更像是說給自己。

澹臺楚無動於衷地稍稍卷起袖口。她全身都密布著物化加諸於她的深紫色紋路。這些紋路的存在只是為了加固她的身體,使得她還能維持現狀。

安東尼擡起手。

就如澹臺楚曾在死侍面前演示的那樣,三層玻璃在頃刻間均勻地碎成萬千碎片。

理應在玻璃碎裂的同一刻響起的警報靜默無聲,安東尼微微低下頭,握住她的手腕。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量逐漸加大,像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來阻止自己去親吻她的嘴唇。

“我的茜茜,很久之前,你就知道我不會阻攔你,是不是?”

他的語速少見地變快了,他的尾音也少見地加重了。安東尼逼近她,近到澹臺楚能感知到他的呼吸:“我以為你知道,茜茜。”

他陡然沈默下來。他的茜茜。他懷裏的茜茜。她很少露出如此軟弱的神色——不是因為內在,是因為外力的驅使而不得不雙眸渙散,連行走都變得緩慢而拖沓,脆弱得似是只需輕輕一扼就能將她的生命永遠留在此地。

“你只需要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單詞,一個表情。”他的呼吸急促,但他的聲音終於變得圓潤而甜蜜,和他一貫以來的語調別無二致,“即便你不在乎這一切,親愛的茜茜。”

“而你希望我在乎。”澹臺楚漠然地答道,從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我也的確如此。”隨著這個動作,姍姍來遲的警報響起,刺透了整個樓層。

安東尼唇角上揚,輕微而短促:“我是否該為你道賀?”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已經響起,他托起澹臺楚的手,低下頭輕輕親吻她的指尖。

“我親愛的茜茜,在我身上,沒有不曾被你征服的東西。”

軍方指定的人選沖進了這間房間。他們遵循著程序,將安東尼的雙手分開固定,戴上可以堵塞一切言語的特殊面具,註射肌肉松.弛劑與催眠藥物。

澹臺楚視域中的明亮色彩,驟然暗淡了幾秒。

α

“A2就位。”

隨著駕駛員的匯報在通訊器中響起,澹臺楚深吸了一口氣:“A1出發。”

澹臺楚踏出了飛船。她面前即是尼德霍格,熊熊燃燒著的星球。

只要尼德霍格所攜帶的能量被她徹底轉化成安全無害的狀態,餘下的事就會被軍方接手。他們會使尼德霍格偏離原定軌道,使之與地球擦肩而過。

澹臺楚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切斷了與飛船的連接,隨即對著星球伸出手。

龐大磅礴的能量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她的身體湧入,密布於肌膚之上的紋路於瞬間由深紫轉變為淺紫。再度湧出的能量已經平穩得如同宇宙的一部分。

喬治緊緊註視著能量檢測器傳來的數據。尼德霍格的能量峰值正平穩地逐步下降。

澹臺楚指尖處的紋路已經開始變淡。皮膚、脂肪、肌肉、血管、骨骼、神經末梢,每一寸消失紋路的肌膚都從皮膚開始,層層剝離,化為最本質的原子,在宇宙中消失不見。

難以想象而又難以言喻的劇痛從指尖傳遞而來,澹臺楚的尖叫在宇宙中無聲無息。

溢出的能量已經將她身上的宇航服燃燒殆盡,若非物化挽留著她的宿主,她會在頃刻間崩碎成原子。猶如飲鴆止渴,湧入澹臺楚體內的能量被用以維持她的存在,然而經過她身體的每一絲能量都會加速她的崩潰。

能量峰值下降速度開始減緩,但距離安全值所剩無幾。

斯特蘭奇站起身,做了個手勢。他於瞬間出現在已經可以自由外出、只不過每隔一周需要去神盾局匯報的安東尼面前,藍灰色的眸中燃燒著怒氣:“你答應過的。”

“的確。”安東尼說,他正開啟一瓶與澹臺楚同齡的貴腐酒,“無論是你,抑或是他們,都嘗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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