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知夢扳機(2)

關燈
食堂裏很嘈雜,張晴天躲在門口等著那女孩兒用餐,不多時,女孩兒走出食堂,張晴天在背後尾隨,女孩兒走進一間少有人去的自習室,自習室果然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同學,你對面的位置有人嗎?”張晴天故意這麽問。

“沒有。”女孩兒頭都沒擡,安靜地看著一本書。

張晴天坐下來,仔細地看著她,女孩兒覺出一絲異樣,她擡起頭,與張晴天四目相對,兩個人的眼神依舊很覆雜。

“是你……”女孩兒第一個說了話。

張晴天越看越覺得女孩兒的臉很熟悉,她的臉部輪廓不但像報紙上的素描人像,似乎更像杜蘭朵,只不過她的眼睛比杜蘭朵略小些,這也不能保證爾東在制作紙新娘杜蘭朵的過程中,是否故意把眼睛誇張大了。

“昨晚我夢見過你……”張晴天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麽一句。

“夢見過我?”女孩兒楞了楞,“難道昨天在樓道裏,你是在做夢嗎?”

“不不不……”張晴天口吃起來,“我不是說昨天,我……我真的在夢裏見過你……”

“你這種搭訕的方式太落伍了。”女孩兒冷冷地笑笑。

張晴天的臉一下子紅起來,女孩兒起身欲走,張晴天攔住她。

“等一等,我還有話對你說,同學,你先坐下,好嗎?”

那張報紙張晴天一直帶在身上,他把折疊的報紙掏出來,慢慢打開,露出了那張小小的素描畫像。

“你什麽意思?”女孩兒的臉瞬間白了,眼圈發紅,她的聲音發著顫,“你到底是誰?”

女孩兒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張晴天感到措手不及,他想安撫她,卻又不知如何去做。

“你為什麽帶著這張報紙,你快說啊,難道你知道些什麽?”女孩兒下意識地拉住了張晴天的手,她五指冰涼,顯然非常緊張。

“我想知道,你的臉為什麽與這張素描,很像?”

“因為她是我姐姐……”

“什麽!”張晴天非常意外,“她……她是你……姐姐?”

“她就是我姐姐。”女孩兒咄咄逼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知不知道,她已經不在了?”張晴天小心地說。

“我當然知道,昨天上午警方通知我去認屍,因為我姐姐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女孩兒看著張晴天,“當我看到停屍間裏姐姐的屍體時,心都碎了,還好有名實習警察順路送我回到學校,下了車我就覺得腿軟綿綿的,恍恍忽忽走進教學樓,碰巧在樓道裏遇上了你。”

“她真是你姐姐,因為什麽失蹤的?”

“我不知道,”女孩兒眼睛噙著淚水,“其實我跟姐姐並不住在一起,因為父母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姐姐跟著母親住在這裏,我與父親搬到外地生活,很多年後,我奇跡般被這所藝術學院錄取了,於是我又回到這座城市,與姐姐相會,沒想到相處不久,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女孩兒突然睜大眼睛,“天啊,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真是太奇怪了,我對你還一無所知啊!”

“是我報的案……”張晴天垂下頭,低聲說。

“啊?”女孩兒沒明白。

“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你姐姐,在爾東的工作室裏。”

“爾東是誰?”

“警方沒有告訴你嗎?”

“還沒有,也許昨天我失控了,他們不忍心刺激我。”女孩兒提高了聲音問,“你快說,爾東是誰?為什麽你會去他工作室,快告訴我!”

張晴天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給了女孩兒聽,看得出來,她越聽越糊塗了。

“都是因為紙新娘杜蘭朵,她長得和你還有報紙上的素描畫像太相似了……”

“紙新娘?”

“就在藝術學院斜對面的一條街,那裏有家藝術品店鋪,櫥窗裏擺著一具紙質藝術品,是一件真人大小的很美的紙質藝術品,這件藝術品的名字就叫作《紙新娘杜蘭朵》。”

“那現在你帶我去看看,行嗎?”女孩兒站起來。

“你看不到她了,因為那件藝術品已經被人買走了。”

“不可能,我經常從那條街上走,怎麽從來都沒看見過櫥窗裏展示過什麽紙人,陪我去一趟,我們去問問店主。”

……

15分鐘後,張晴天帶著女孩兒站在店鋪門前,令二人大吃一驚的是,那家店鋪不但鎖門了,而且店裏空空如也。

“看來事情並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趕緊離開這裏,快!”

張晴天拉著女孩兒到了一個僻靜的拐角處,那裏有張木質條凳,坐下來,由於剛才跑得急,倆人呼吸都很急促。

“我覺得這是一個陰謀!”女孩兒說,“一步步引誘著我們陷進去!”

“為什麽要這麽說?”張晴天看著女孩兒,她的臉頰通紅,額頭滲出些許汗珠。

“因為在不久前,我收到過一封信,匿名的,很長,像是一篇敘事故事,信上的內容也很古怪,或者說很恐怖,我都沒敢看完……”

“什麽時間收到的?”

“就是我姐姐失蹤後不久,具體日期我不記得了,因為當時我並沒有把那封信當回事兒,更不會把信與姐姐的被害聯系在一起。”

“信還在嗎?”

“在的,在宿舍的儲物櫃裏,我明天取來給你看,好不好?”女孩兒站起來,準備離開。

“好的。”張晴天也站起來,兩個人互望一眼,就在女孩兒轉身之時,張晴天問,“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馬琳軒。”

B面

鬼影幢幢的黑夜,這裏藏著一條貼著高山向上延伸的小路,遠處似乎有湖泊,昏暗荒涼的水面,平得死氣沈沈。

天空黑得徹底,張晴天走在這條崎嶇的小路上,感到從沒有過的孤單、淒涼。

走著走著,他覺得有個人在跟蹤他。

他回頭看,只能聽見腳步聲,卻看不見什麽成型的東西,奇怪的是,他沒有恐懼,因為他這是在夢裏。

背後的那雙眼睛似乎一直跟隨著他,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張晴天再次回過頭去,依舊死黑一片,於是他不得不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路中央出現了一棵樹,碩大無比的白色的樹,像巨大的靈魂似的立在那裏,仿佛一座分界碑。樹幹上布滿節瘤,奇形怪狀,有些樹枝明明伸到地面,卻又一下子升到了半空。

張晴天走近那棵樹,伸手在樹枝上摸索,輕輕一折,一截樹枝就斷了,折斷的那一刻,整個樹身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這回他有些害怕了,他擔心這棵樹是活的,但要是轉頭朝回走,他又覺得會遇到暗中跟蹤自己的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可是繼續朝前,那就必須經過白色的樹。

不用多想,起碼看得見的東西比一片黑暗更安全,於是他邁開步子,進入了那些扭曲盤旋的枝杈之中。

樹下太靜了,當身體觸碰到伸出來的枝杈時,那些枝杈就被脆生生地折斷,同時,樹冠裏就能傳出一小聲呻吟,似乎很疼很痛苦的聲音。

沒想到,在大樹後面,樹枝遮掩著一座小房子,也是白色的,看起來很小,但還是有一扇低矮的門,成年人可以俯身鉆進去。張晴天走兩步,靠近門,輕輕一推,門就開了,他俯下身子走了進去,進去的同時,好似整幢房子瞬間變得異常寬大。

房裏面到處都顯得很怪誕,像是歐洲鬧鬼的古堡。有壁爐,有書架,灰色的木頭墻壁上掛著各種怪獸的頭,那些獸頭明顯不是現實中的動物,而是很多種動物雜糅在一起,顯得更猙獰,更可怕,牛的臉、雞的嘴、鹿的角,森森的獠牙呲出來,有些皮毛已經腐爛,露出了白骨,那種陰惻惻毫無光澤的眼珠朝下盯著張晴天。

還好只是在做夢,所以他沒有太吃驚,因為夢裏多麽怪誕的景象,都是合理的。

靠墻的位置有個大書架,頂天立地那麽大,上面擺著一排排硬皮的精裝書,雖然五顏六色,但缺少細節,看不出書脊上的名字。

壁爐前面有一張書案和一把紅色椅子,書案上面擺著很多雜亂的小東西,比如帶血的紙團,蝙蝠幹枯的翅膀、瓷碗裏趴著的蜘蛛、或者玻璃罐子裏泡著一只雞爪……

還有一本很大的書攤開著,張晴天走近一看,那不像是一本書,更像是一本個人筆記,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分不清是漢字還是字母,他坐在紅色椅子裏認真地讀了一頁,仿佛看懂了,卻又根本沒記住上面的內容。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忽的一聲輕響,壁爐裏的火劈劈啪啪燃燒了起來,他回頭去看,火苗不是橙黃色而是藍綠色,綠色火苗突突地向上竄,雖然和壁爐距離很近,但沒有一絲溫暖的感覺,於是乎,整個房間被這種幽暗的色調映襯得更加詭異。

這下,房間的氣氛明顯變得不那麽令人愉快了。

張晴天從椅子上站起身,朝門口的方向倒退幾步,他想離開這個綠色的房間。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扇低矮的門不見了。他覺得莫名其妙,伸手在門的位置摸索著,不多會兒,他就感覺這間屋子裏好似多出了另一種特別的氣息。他停下手,深吸了一口氣,豎起耳朵靜靜地去聽,卻聽不到有任何喘息和心跳的聲音。

會是什麽?即便整幢小屋安靜得要死,他還是認定就在身後必然出現了什麽異狀。慢慢轉過身,他看見書案後面的紅色椅子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人,她一動不動,實在是太安靜了,就如同一株幹枯了的植物。

那是一個女人,黑色頭發直直地垂在肩膀上,她似乎沒有穿衣服,垂下來的頭發遮擋住了她私密的身體部位,她的頭略微朝左邊歪一點,所以露在頭發外面的臉頰左面比右面稍微大一些,她的皮膚和臉是統一的白色,在這綠慘慘的光線裏,那種白更是缺少血色。

張晴天定定地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也缺少細節,沒有眉毛,沒有眼珠,沒有鼻孔……很像是一張臉上糊上了一層浸濕了的軟塌塌的白色紙巾。女人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尖尖的手指幾乎都垂在地面上,所以女人看起來疲憊並且柔弱。

不知怎的,張晴天又不想就這麽離開這裏了,他咳嗽了一聲,女人依舊紋絲不動,他邁開腿走近她,走路帶起的風都沒有吹動女人的長發。

這時,張晴天好像嗅出了一絲陰涼的氣味,就像是打開冰箱門時發出的凍肉的味道。張晴天不知道為什麽要擡起手去摸女人的胳膊,可他就是這麽做了,當手指觸碰到雪白的胳膊那一瞬間,他覺得非常的冷非常的硬,他的指尖似乎都與她的皮膚凍在了一起——這個女人,就像是一具冰雕。

張晴天朝後退,不覺間就繞到椅子背後,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赤裸的後背上,他透過紅色椅背的縫隙,看見了一把匕首,刀柄深深地插進了女人的身體裏,沒有血,但看起來更加駭人。

眨眼之間,匕首就不見了,張晴天移動眼珠尋找匕首,那匕首不知怎麽就握在了女人纖細的手指間,刀刃上還殘留著血跡,不是鮮紅色,而是暗淡的黑褐色……

張晴天低吼了一聲,身體朝後倒去,當背部靠在墻壁上時,卻沒感到任何的支撐感,這並不意味著身後的墻壁消失了,而是整幢房間坍塌了。房子就像一只四四方方的紙盒子,四面的接縫處沒有粘連結實,稍微一觸碰,四個面就平平打開,房子從一個立體的物體變成了扁平的一片,因為這整幢房子原本就是用紙折疊的!

當張晴天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居然從床上掉下來摔在了地上,白色的床單正裹在他臉上,令他呼吸不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