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家。”安東摳著安全帶，盯著自己的鞋說道。

顧燊沈默著，似乎不知道怎麽回應這個小孩，許渺靠著後座，抱著手看著他，這倒是很新鮮的視角，他看到顧燊臉上的掙紮，他很少對其他人這副表情。

許渺一直想知道，當年顧燊為什麽從那——麽多異常生物小孩裏挑選了他，還是說把他換成其他任何人都一樣。

顧燊的睫毛抖了抖，然後就是喜聞樂見的皺起眉毛，看樣子他要好好教育一番這個小屁孩，雖然他還沒說一個字，但許渺就是有強烈的預感，這個超級大白癡，許渺翻了個白眼。

看來靠顧燊他們仨今天得露宿街頭了。

“不想回也得回。”許渺開口，顧燊回頭看了看他。

安東似乎很害怕許渺，他沒有回應許渺說的話，車裏的氣氛似乎變得比剛才更尷尬了。

“餵，你知不知道，這家夥有個秘密。”許渺悄悄地笑著湊上去，他挑逗地看了眼顧燊，然後看向安東。

安東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他回過頭來看著許渺，似乎在等著他的答案。

“你湊近點來我告訴你。”許渺勾了勾手指，然後遮起嘴。

他小聲地對著安東說，“他不會算乘法表以外的乘法。”

安東聽了後特別驚訝，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許渺，然後又看看顧燊，顧燊的臉已經要擰的像塊抹布，但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和這小孩相處，小孩還是頭一次露出這樣不拘謹的表情，他也不好做出幹涉。

“不信你問他。”許渺笑著對安東說，這次他說的很大聲，特意看了眼顧燊，顧燊不知道他在耍什麽花招，有些緊張地看向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安東。

“大哥哥。”安東第一次說出一個稱呼，他看上去有了孩子的興奮，不再那樣死氣沈沈。

顧燊機械地回應，“怎麽了。”

“三乘十二等於多少啊。”安東想了想，對著顧燊伸出兩只手，擺在顧燊眼前，可是顧燊卻像是看到什麽匪夷所思的東西似的，看著安東的兩只手。

他反應過來，於是看看許渺，許渺正咧著嘴猖狂而無聲地笑著，顧燊氣的咬緊了後槽牙，但是不好發作。

這時候許渺悄悄對著他擺出了答案，是三十六。

顧燊看了那個手勢卻很疑惑，甚至有點小質疑，他不知道許渺是不是在騙他，他看向安東，卻不再思考算數，而是思考著要不要相信許渺，這頭狡猾的總是捉弄他的狼。

許渺就坐在那，看著顧燊的臉憋得通紅，半天也憋不出來一個字，但是他又不敢開口說出自己給他的答案，許渺撇撇嘴，輕輕地哼了一聲。

“三十六。”顧燊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許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著顧燊低垂著視線看著安東，安靜地等待著安東的答案。

“對耶！”安東喊著。

“那八乘十二等於多少？”許渺立刻在前排的兩個座位間探出腦袋，看向顧燊，顧燊似乎氣急了，咬牙切齒地憋出三個字。

“不，知，道。”

“啊！是九十六啊！你好笨！”安東很興奮地大叫起來。

顧燊掛不住面子，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冷著表情。

“怎麽會不會做乘法呀！大哥哥你好笨！”安東還在不停地重覆這句話，他特別興奮，屁股都在座椅上彈來彈去，估計要不是在車裏，他都要起來跑圈了。

“嘿嘿，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現在傳授給你。”許渺似乎也很興奮，畢竟這麽多年了終於有新的人加入他的捉弄顧燊大軍，他咧著一張幼稚的笑臉，對著安東伸出拳頭，安東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跟他碰拳並且做了一系列花裏胡哨的動作。

顧燊看著他們之前還是緊張巴巴的關系現在又這麽和諧，一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坐正了身子，然後看向前面，雖然前面什麽也沒有，然後他冷冷地憋出兩個字，“幼稚。”

“幼稚但是會做乘法！”安東立刻接上，他伸著手對著顧燊胡亂地筆著數字。

“我看你是興奮過頭了。”顧燊冷冷地瞥了一眼安東。

安東似乎被他看的有些害怕了，一下子安靜下來，頭又變得低低的，顧燊雖然對人處事上很遲鈍，但是也意識到自己變成了三個人中讓人尷尬的那位，車子裏一下子鴉雀無聲，本來開著是降溫的冷空調這會兒竟然讓他感覺到冬天般的寒冷。

他不耐煩地抓抓方向盤。

正當他想對安東說些什麽緩解下氣氛，餘光突然瞥到許渺又湊過腦袋和安東正悄悄地說著什麽。

許渺說的特別小聲，他其實覺得自己無所隱藏，因為車子這樣密閉的空間，充滿了顧燊的信息素的氣息，當然也有他的信息素，這股用來羞羞的信息素，安東這個未成年的小屁孩是察覺不到的，於是他才肆無忌憚地交織著，他知道顧燊當然也能感覺到，可顧燊不說，他忍著假裝感覺不到，那他也不說，只是和安東說著悄悄話，這樣暧昧的惡作劇讓他覺得快樂，他很久沒這麽快樂了。

“他腦子裏面負責算數的部分壞了，所以才不會算。”許渺悄悄地告訴安東，這是他之前拿數學捉弄顧燊發現的，顧燊對數字說不上不敏感，因為他完全無法理解，簡單的還可以，像乘法這種他根本不會，乘法表都是死記硬背的。

許渺從沒和別人說過這件事，不知為何，他就這麽自然地告訴了安東，他突然想和這個小屁孩成為朋友，他總是在別的獸人面前擺出一副頭頭的樣子，有個一無所知的小屁孩和他聊聊也挺不錯。

而且他在這小孩一下子興奮起來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的命運很相同，不拉他一把，不知道這個孩子會變成啥樣。

“真的哇！這麽神奇！”安東一聽簡直兩眼冒星星，興奮地看著顧燊，顧燊氣的簡直是要原地燃燒。

“是不是感覺他沒這麽可怕了？”許渺這句話用正常的聲音說出來，顧燊也能聽到。

“嗯！”安東重重地點點頭，看向顧燊，“我還以為，大哥哥是很壞的人呢。”

顧燊聽了這話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明明對他釋放威壓的是許渺，怎麽他變成壞人了。

“他不是壞人，他好著呢，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和他說。”許渺給顧燊一個臺階下，看他一個人都快憋出內傷了。

突然在這個時候，車子裏突然出現了一陣急促的嘀嘀嘀的響聲，那不是車子發出來的聲音，十分尖銳刺耳，顧燊立刻警戒起來。

“什麽聲音？”

許渺疑惑地說，這聲音讓他也有些難受，但是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可是安東的反應卻很劇烈，只見安東突然死死閉起眼睛捂住耳朵，開始出現帶著哭腔的劇烈喘息，不一會兒他又開始重重地拍打自己的腦袋，幼小的聲音痛苦地□□起來。

許渺看看顧燊也不知所措，他突然想起來什麽，扒向前座，只看到安東在拍打間痛苦地扯著衣領，似乎是窒息了。

“他的脖子上有東西，快讓他顯形！”許渺對著顧燊喊。

顧燊看了看他，隨後看向安東的脖子，很快一個項圈一樣的東西出現在安東的脖子裏上，安東也不再扯動衣領，而是扯動那個項圈，項圈散發著紅光，似乎正在勒緊，並且那尖銳的滴滴聲也是從那其中發出來。

顧燊意識到什麽，他伸手觸碰到那個項圈，然後項圈亮了一下綠光，這才松了開來，安東停止了□□，開始劇烈的喘氣，這時候他的獸形也暴露了出來，黑色的皮毛上面依稀可見更深色組成的黑色圈圈，與瘦小的身材不同，他的爪子很大，扒拉在項圈上。

顧燊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項圈，許渺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們都發明這種東西了？”

這東西在他看來實在是一種極致的屈辱，他一想到自己前腳幫公會做事，後腳他們發明了這種玩意兒放在他的同類身上，他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不知道，”顧燊重重地回應，隨後他對安東問道，“這是什麽？”

“這……這是一個控制圈，戴上這個，每天只能按照規定的路線行動，而且，而且重覆次數有限，如果……如果我長時間在路線外行動，這個東西就會觸發。“安東用微弱的聲音說著。

“觸發後必須要找到執行者才能關掉，關掉前就會一直響而且喘不過氣。”

“你已經被公會接收了？”顧燊皺著眉頭問，他已經很久沒有做異常生物兒童保育這塊了，他再回來後發現這個項目已經被單獨劃走了。

安東點點頭，“還有很多異常生物小孩，都被公會收容了，他們給我們戴上這個後，把我們放到各個實驗點，會安排我們入學，我們除了上學和安排的房子，哪也去不了，也不能和朋友玩，我一個人……覺得特別孤單……”

安東說著，抽噎起來。

許渺盯著安東脖子上的項圈，然後，他看向了，自己的項圈。

自己的項圈，穿著白襯衫系著領帶，他親手系上的領帶——也許是親手系上的自己的項圈。

那種本能的敵對似乎被激發了，他想起來自己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克制，忍耐，甚至還有愛，他怎麽會愛別人。

他意識到，顧燊也許只是一個，把他圈起來的項圈而已，雖然他長得人模人樣，也散發著迷疊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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