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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碰縱火案。

“他們總不會委托森內老師用過的那家偵探事務所去調查吧。佐佐木吾郎嘀咕著。

涼子搖了搖頭:“那肯定不會。他只是說,將來或許要委托那邊去調查。”

“他們說不定會說一套做一套。”

神原和彥和野田健一有那麽壞嗎?

“我說,那件事也太過分了,是吧?”萩尾一美插嘴道,“森林林隔壁的女人的變態惡作劇。那種事還真有啊。太讓人吃驚了。”

佐佐木吾郎一把抓起裝甜甜圈的紙袋,遞到萩尾一美鼻子跟前:“你就吃這個吧。堵上你的嘴。別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亂說一氣。

“好了好了,別鬧了。”涼子穩住了兩人,向他們說明森內老師當辯護方證人的事。

“森林林要在法庭上為自己洗刷冤屈。”

“嗯。當我們的證人也能做得到,不過,還是當辯護方的證人比較容易。”

萩尾一美很聽話地吃起面包圈來。她邊吃邊說就算在舉報信上冤枉了她,也改變不了她這個人很差勁的事實。”

“你還真死咬這一點不放了。你不是一直很崇拜她嗎?”

“我只是裝出崇拜的樣子罷了。算是女生的處世技巧吧。”萩尾一美出人意料地講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對此,涼子也相當理解:“在很多地方,森內老師確實做得不到位。就拿柏木的事來說,理科準備室的打架事件缺乏事後處理;三宅樹理受過大出他們欺負這一點,她也沒註意到。”

“不是沒註意到。是視而不見。”萩尾一美說,“森林林在這方面相當冷酷。”

因為三宅樹理不是森內老師喜歡的類型。

涼子說:“這部分也會在法庭上嚴加追究,但要深入下去恐怕比較困難。”她的話語中其實隱含著三宅樹理寫舉報信陷害大出俊次的動機。

“是啊……”佐佐木吾郎皺起眉頭,“是挺微妙的。”

“嗯。所以這方面只能適可而止。現在首先要看井口充會有怎樣的反應。也不能催得太緊。”涼子說,“大出社長馬上要被逮捕的事,井口應該知道。雖然他老爸對我們愛理不理,但井口協助我們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因為大出社長不在了,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不用我們多說什麽,他也會主動有所行動?”

“嗯。我們只要耐心等待,一直等到開庭之前。如果大出社長在開庭前被捕,進展就會更快。”

話出口後,涼子覺得自己肚子裏的壞水也挺多的。

“那橋田呢?還是搶先把他拉過來為好吧?”佐佐木吾郎也很有心機,“不過橋田和井口不一樣,不會輕易投靠我們。”

“那就放著吧。”

“他說不定會成為辯護方的證人。”

“到了那個時候再說。我覺得橋田不會有動靜的。他肯定不會做任何一方的證人。”

橋田佑太郎在事態發展到如此地步之前,就開始主動脫離大出俊次了。事到如今,他是不會有動靜的。

“即使橋田出庭作證,畢竟證言內容和井口不一致,所以沒什麽可擔心的。”

“小涼你真強悍。”佐佐木吾郎撲閃著眼睛說道。

“不止井口令我憤怒,橋田也是一路貨色。讓增井吃了那麽大的苦頭,至今都不肯承擔責任,一直在逃避。如果橋田參與校內審判,他也會有心理準備吧。到那時,我要毫不客氣地痛擊他。”

“要麽利用,要麽痛擊,兩選其一。”萩尾一美口齒伶俐地說,“我希望痛擊他,為小望報仇。”

“什麽報仇不報仇的,你不要瞎起哄。”

剛剛還笑著的一寒突然臉色一變,問道:“我有點擔心,三宅樹理沒問題吧?”

“什麽問題?”

“她不會變卦嗎?會不會說一套做一套?”

兩個事務官好像事先商量過這個問題。佐佐木吾郎也將目光投向涼子。

“我要是三宅樹理,看到小涼這麽當真,心裏一定會動搖。”萩尾一美繼續說。

在將謊言堅持到底這一點上,她能撐得住嗎?

“沒事。”涼子回答,“三宅樹理是不會變卦的。”

佐佐木吾郎的眼神中充滿疑問:“連目擊兇殺現場的不是自己而是淺井松子的說法都不會變?”

“嗯。”

“是嗎?”佐佐木吾郎一臉茫然。

“三宅樹理不會動搖。”涼子說,“她很堅定。”

“她不會夢到淺井松子吧?”

“你胡說些什麽呀?”

“如果是我,一定會夢到淺井松子的。對不起。”萩尾一美的聲音變小了,“可不能總以‘如果是我’的角度來思考。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

“這話說得不錯。長大了嘛,一美。”

“不用吾郎你來說。哎,小涼,這是什麽?”

萩尾一美越過裝有甜甜圈的紙袋,伸手摸了摸涼子攤開在桌上的—張紙。那是柏木宏之寄來的通話記錄。

“我還沒仔細研究過……”

佐佐木吾郎也湊過去觀看。“十二月二十四日,只是一天內的通話記錄。太小家子氣了吧。弄來一個星期的通話記錄才好。”他輕快地說著,可說到一半,語氣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這其中的原因,涼子也懂。

“什麽呀,這是?”

“他們家的電話真多。”萩尾一美說。

“你說什麽風涼話。這裏面有問題。”

是的,相當蹊蹺。

“這說明有人在不停地給柏木打電話。”

·

在同一天的上午,通過與辯護方相同的步驟,檢方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不過檢方比較幸運。那五個不知從哪裏打來的電話裏,有三個很快探明了真身。

都是公用電話。他們試打時,正好有行人路過,見電話鈴聲響個不停,就拿起了電話聽筒。

那三通電話,對應中午十二點四十八分、下午三點十四分和下午七點三十六分的三條記錄,分別來自秋葉原車站附近、赤阪郵電局旁和本地區小林電器店前方的三間電話亭。

秋葉原和赤阪的電話,都是路過的行人接聽後告訴他們具體地點的。接聽秋葉原那通電話的是一名年輕男性,而赤阪那通則被一名粗嗓門的大嬸接到了,她還說:“開什麽玩笑?吃飽了撐的!”

接聽小林電器店前方那臺電話的,就是小林電器店的老板。

“你們也是城東三中的學生吧。是另外一撥的?”

涼子把聽筒按在耳朵上,回頭看看她的兩事務官,低聲說:“辯護方也打過。”隨後,她對著話筒說,“對,是另外一撥的。我們在為暑期課題作調研。”

性急的小林老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很在意來這間電話亭打電話的孩子。他們有時會深更半夜前來,一般都沒什麽好事。”

隨後他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這間電話亭是反映社會狀況的窗口,對此視而不見是成年人的失職,諸如此類。

“你說的是什麽調查?野田好像也提到過,不過他是到我家來時說的。還給我看了幾張照片。”他說道,“說是要找去年年底在這間電話亭打過電話的一個男孩。”

怎麽回事?

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也將耳朵湊了過去。

“您是說,野田要找在這間電話亭打電話的男孩?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事嗎?”

“是啊。”

這又是怎麽回事?辯護方怎麽知道有一個“男孩”在那間電話亭給柏木家打過電話呢?他們有什麽根據嗎?

如果野田健一在場,也許三言兩語就能消解眼下的混亂。野田健一並不是去“找那個打電話的男孩”,而是去確認小林老板那句“看到一個打電話的男孩”的證言。健一是聽了巖崎的話才去拜訪小林電器店的。那時他手頭還沒有柏木家的通話記錄。

小林老板也並非在對涼子撒謊,只是思路太跳躍了。

“我見到的男孩和那幾張照片上的都不一樣,年齡倒是差不多。野田回去時很失望林老板說。

“那麽,小林大叔您看到的那個男孩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很難說。就是個普通的男孩。

“是不是穿著時髦,或者個子很高,要不就是胖胖的,流裏流氣的?”

“都不是。就是很普通的初中生。背著帆布小包,穿著被雪打濕的運動鞋。看他一副又累又冷的樣子,我十分擔心。”小林老板回答道,“我跟他打了個招呼,他說他沒事。我讓他快點回家,他就老老實實地回去了。”

這麽說來,打電話的男孩就不是大出俊次、橋田佑太郎或井口充了,倒很像柏木卓也本人。

“是這樣啊。我們近期也想去拜訪您,能告訴我您的商店地址嗎?”

聽完講解,記下地址後,涼子便放下了電話聽筒。

“這是怎麽回事?”佐佐木吾郎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野田那家夥到底在找誰?”

“這些電話會不會都是那個男孩打的?”萩尾一美用手指敲了敲通話記錄。本區的、秋葉原的、赤阪的,還有兩個未知地點。“雖然不能斷定,可應該不會是很多人分頭去打的。那樣也太奇怪了。”

“打這些電話是為了叫他出去,還是和他聯系呢?”

三人一起凝視著通話記錄。每次間隔兩個半小時到三個小時,共有五次通話。

“可是,事件發生在半夜,這裏最晚的一通電話也是七點三十六分打的。”

“這通電話是來得早了些,但說不定那時他終於談妥了,才決定在淩晨零點到城東三中教學樓樓頂和對方會面。”

到三中的屋頂上來吧。電話裏也許是這麽說的。

又冷又累,令愛管閑事的電器店老板擔心的那個“男孩”,是個非常普通的初中生。

也許應該是“請你到三中的屋頂上來”?不是在威脅柏木卓也,而是自己有困難,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到底是誰?

敲門聲響起。門開後,三人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

來人是身穿圍裙的藤野邦子。

“佐佐木同學和萩尾同學都在這裏吃晚飯吧。”

一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你們都給家裏打個電話。待會兒用車送你們回家。”

關上房門後,佐佐木吾郎怪笑了一下:“讓人心裏暖洋洋的。”

這和他們面對的事件正好相反。

·

得到各自父母的許可,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吃過晚餐後留在了涼子的房間裏。他們輪流不停撥打著剩下的兩個電話號碼,要一直打到查清楚為止。同時,他們再次按時間順序確認各項事宜,回顧以往的經歷,並探討今後的行動方針。

“我覺得我們最大的弱點在於,三宅樹理的證言只是傳聞。”面對三宅樹理的陳述書,佐佐木吾郎說道,“在通常的法庭上,傳聞是無法用作證據的。根本不可能根據傳聞來起訴某個人。”

“所以我們要強調大出他們是危險分子。”

“這個是明白。可是,主張一個差點殺死A的人,也極有可能殺死B,這種說法實在底氣不足啊。”

“那你說該怎麽辦?”

佐佐木吾郎一下子收緊了下巴:“能不能將證言修改成是三宅樹理本人看到的?”

涼子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剛才佐佐木吾郎說起三宅樹理時,一直擺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原來是為了這個呀。

輪到萩尾一美打電話了。她瞪圓了眼睛,緊緊攥著電話聽筒。

“佐佐木,你沒事吧?”涼子問道。

“我很正常。有那麽讓人吃驚嗎?”

“是有點兒。”

佐佐木吾郎按著胸口,作出中槍倒下的誇張動作,趴在桌子上。

“啊,通了!”萩尾一美突然高叫道,“餵餵。不好意思,請問您那邊是什麽地方?”

簡短地交談了幾句,一美滿面笑容地表示感謝後,便放下了電話聽筒:“十點二十二分的電話,搞清楚了!”

是城東聖瑪利亞醫院旁邊的電話亭。

“聖瑪利亞醫院是我出生的地方。”佐佐吾郎驚訝地擡起身子,“那裏很近的。”

涼子急忙打開地圖確認,發現那個地方離柏木家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距離。

“我再打打看第四個電話。剛才那個人可熱心了,簡直是電話天使,我的守護神!”

用眼睛餘光留意著正飛快撥號的萩尾一美,涼子對佐佐木吾郎說:“回歸一張白紙狀態,直接面對事實。說這話的不就是你嗎?”

就是因為這句話,藤野涼子才決心化身“藤野檢察官”。

“事到如今,又為何說出有悖於此的話來?”

“話是這樣說……”佐佐木吾郎扭著嘴角,“可這樣下去,淺井松子不就成了冤死鬼嗎?三宅樹理只顧自圓其說,小涼你也幫著她。一旦出現破綻,只要聲稱她都是聽松子說的,就完全沒有責任了。我討厭這樣。”

“無論你是否討厭,這就是三宅樹理的證言。遞交給法庭的證言絕不容摻假。”

佐佐木吾郎不假思索地反駁道:“可是,小涼你早就知道三宅樹理在撒謊吧?你根本不相信那封舉報信。老實說,我也……”

“到此為止!”

這事已經貼上了封條。如今,藤野涼子是檢察官,佐佐木吾郎是涼子的事務官。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你要考慮一下我們的立場。”

好好回想一下,這不是你自己說過的話嗎?

萩尾一美在一旁時而掛斷電話,時而重新撥打,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涼子和佐佐木吾郎都沈默了。過了一會兒,涼子緩緩地說:“你覺得神原和野田在找什麽人?”

佐佐木吾郎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想不出。”

“佐佐木,你不覺得可怕嗎?說不定在我們從未想到過的地方,隱藏著某個事實。”

這種可能性激烈動搖著涼子的內心。

柏木卓也的死,或許真是一起兇殺案。兇手說不定是一個之前誰都沒有想到過的人物,正隱藏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三宅樹理和淺井松子也許真的看到了兇案現場。錯覺讓她們以為兇手是大出他們,無意中將事實掉了包。

“啊!”萩尾一美又高叫一聲,“不好意思!餵餵?謝謝您接聽電話。您那邊是哪裏?”

涼子閉上眼睛,凝視眼簾背後的黑暗,聽著一美興奮的聲音。

“哎?是新宿車站的西出口!是公用電話吧?”然後,她小聲對涼子和佐佐木吾郎說,“是個醉鬼。”

這個醉鬼,到底是神明,還是魔鬼?

14

八月九日

·

野田健一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然而鈴聲很快停止,也許是父親健夫接了電話。當轉移呼叫音響起時,健一拿起電話聽筒,裏頭傳出的果然是父親的聲音:“是大出俊次打來的。”

健一看了看枕邊的鬧鐘,才早晨六點剛過。俊次這是怎麽了,要和小學生一起做廣播體操嗎?

健一困得不行,連眼睛都睜不開。但不管怎樣,他還是踢開了散發著汗臭味的毛巾毯,將電話聽筒貼到耳朵上。

“是野田嗎?”大出俊次聲音嘶啞,“老爸被警察帶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還說得很快。健一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時間。從照射在窗簾上的陽光來看,現在是早晨這一點確鑿無疑。

“這麽早?”

“就在剛才,他們突然沖了進來。”

“你父親是被逮捕的?”

“不知道。”

大出俊次的身邊很靜,沒有嘈雜的人聲和雜音。

“不知道?如果是逮捕的,他們會出示逮捕證的吧?”

“我沒看到!我沒有走出過房間!”

估計他是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偷聽到的。

“你父親已經走了?”

“嗯。老媽正在跟警察說話。你說,老媽也會被他們帶走嗎?”

即使在大腦清醒的狀態下,健一也回答不了這種問題。

“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麽可能知道?”

大出俊次沈默了。聽得出,他喘得很厲害。

“你先冷靜下來,心急是沒有用的。聯系風見律師了嗎?”

“老媽跟他聯系了吧。”

“那就不用擔心了。在事情沒弄清前,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電話的那頭好像有什麽動靜。大出俊次似乎放下了聽筒,電話裏傳來“哐當哐當”的碰撞聲。

健一一動不動地等著。

大出俊次回來後,嗓門變大了:“說是馬上要進行住宅搜查。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健一此刻已經完全清醒了。睡著時出的汗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住宅搜查……”

就在他發楞的當兒,電話那頭有大人的說話聲,好像是叫大出俊次掛斷電話。健一雙手緊握聽筒,一鼓作氣地說:“大出,你最好按照你媽媽和風見律師說的去做。不要反抗,反抗沒什麽好處。”

大出俊次竟然乖乖地“嗯”了一聲。事後回想起來,健一仍會覺得十分驚異。

“等事情搞明白後,方便聯系時,請隨時聯系我。神原那邊我會告訴他,你不用擔心。”

這時,電話裏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大出俊次頂了一句:“知道了!煩不煩啊?”

“聽好了,總之你要冷靜,千萬別沖動!”

電話那頭開始嘻雜起來。說話聲、器物碰撞聲,亂成一片。還有不知什麽人在對大出俊次喊:“快把電話掛了!”

健一猛然想起一句話。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話語。

“加油啊!”

在他如此呼叫的同時,電話被掛斷了。也不知大出俊次到底有沒有聽到。

·

十五分鐘後,在離自家很近的兒童公園裏,健一和神原和彥見了面。公園裏有住在附近的小學生、幼童以及他們的家長,町會(註:一種居民的自發性組織,相當於我國的居委會。)的人在做廣播體操。

剛才大出俊次掛斷電話後,健一立刻給神原家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神原和彥的母親。以前健一聯系神原時,他父母都在工作間裏幹活。健一還從未和神原的母親說過話呢。

就如神原不在意健一的父母,健一也早就把神原的父母忘得幹幹凈凈。聽到是他的母親接的電話,健一有點驚慌失措,一個勁地道歉說:“這麽早打擾你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神原的母親似乎並不驚奇,馬上就讓神原和彥來聽電話了。他們立刻商定了見面地點。健一臉都沒洗就沖了出去。神原來時倒穿戴得整整齊齊,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樣子。

“你起得真早。”

“碰巧罷了。”他簡短地回答,隨即又反問道,“野田,你沒事吧?”

健一此刻心潮澎湃,一點不像“沒事”的樣子。

“坐一會兒吧。”說著,神原和彥朝公園角落裏的長凳走去。一邁開步子,健一就發覺自己的膝蓋在發抖。

孩子們的廣播體操做完了第一節,第二節正要開始。

“不管怎麽說,我們現在沒什麽可倣的,只能靜候事態明朗。”神原和彥雙手抱胸,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出了這樣的事,還是通知一下檢方為好吧?”

“嗯,還有北尾老師。”

“是啊。”

“開庭說不定要延期了。”

“怎麽會?逮捕的又不是大出俊次。”神原的語氣意外地輕松。受對方的影響,健一調整呼吸,問道:“神原,校內審判的事,你真的沒跟父母講過嗎?”

神原瞪大了眼睛,反問道:“怎麽了?”

“你母親……怎麽說呢,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啊。”

健一剛才離家前和父親說明情況時,還鬧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父親健夫很驚慌,連說“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臉色都變了。

“我什麽也沒說。”神原說,“我父母完全不知道城東三中校內審判的事。”

“你當辯護人的事,也跟他們保密?”

“嗯,沒必要講。學校不一樣,家長間沒有交流,也不可能從別的途徑聽說。”神原解釋道。

“可是,你最近這陣子,不是幾乎每天都和我一起在外面跑嗎?你用了什麽借口呢?”

“現在是暑假,哪需要什麽借口?參加社團活動,去圖書館看書,去學校的自習教室,怎麽說都行。”

這不是借口又是什麽?

“那剛才呢?這麽早就跟朋友一起出門,總顯得不太正常吧?”

“我說,我和朋友約好一起去做廣播體操,結果我忘了。”

好一副三寸不爛之舌。

“這麽說就行了?”

“沒問題啊。”

問題很大吧?健一心想。

“這可是撒謊啊,你怎麽能這樣呢?”

神原和彥再次瞪大眼睛,隨後又笑了起來:“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家自有我們家的做法。”

你是養子,跟你父母沒有血緣關系,所以……健一還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麽問也太多管閑事了。

可是……

如果沒聽到神原媽媽的聲音就好了。“早上好,您稍等一下,和彥他已經起床了,我去叫他。”是婉轉動聽的聲音。

“又不是在幹壞事,有什麽關系呢?這算課外活動吧。”神原說道。小孩子們的廣播體操結束了,音樂停止。神原的話正好在這個間隙裏響起,聽上去更有開脫的意味了。

話是沒錯,確實沒在幹壞事。可是,神原身上有秘密。他正隱瞞著什麽,瞞著健一,瞞著父母,也瞞著我們的校內審判。

還是不要問了。

“給藤野打電話嗎?”為了轉換心情,健一說著就站起了身。

“我們直接上門去吧。”神原和彥也站了起來,“雖說一大早就去女生家不太好,但這事在電話裏不太好說,也怕嚇著檢察官。”

確實,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可藤野涼子聽後卻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反令野田健一和神原和彥驚訝不已。

·

打嗝,打個不停,根本止不住。

一旁的神原和彥正極力憋著笑。健一很焦急,作了好幾次深呼吸,又捏住鼻子憋氣,可仍然止不住打嗝。

“我去給你倒杯水。”或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藤野涼子說著就離開了房間。就在房門開關的一瞬間,門縫裏鉆進幾句小女孩的說話聲:“餵餵,姐,姐,他們是來幹什麽的?哪個是你男朋友?哪個是上次打電話來的人?”

看來涼子的兩個妹妹一直埋伏在樓梯口。“煩死人了!”涼子大喝一聲,她們反倒更起勁了。過了半晌,聲音才漸漸遠去。看來涼子一邊抵禦著兩個妹妹的話語掃射,一邊趕她們下樓梯。

神原和彥終於忍不住把手按在嘴上,笑了起來。

“妹妹原來這麽煩人的。看來,藤野也真夠嗆啊。”

“呃……咯。”健一的喉嚨裏又竄出一記打嗝聲,“你說得真輕巧。”

“是嗎?只是心裏積了多少年的謎終於解開,心情舒暢嘛。哦,說‘積了多少年有點誇張了。”他又笑了,“原來藤野有父親這個特殊的信息來源,真是甘拜下風。”

當兩人帶著大出家已被警方實施住宅搜查的消息趕來時,藤野涼子立刻讓他們進了屋。不,應該說是涼子的母親藤野邦子讓他們進屋的,還以“兩個小姑娘太鬧了”為由,將兩人領進涼子的房間。

這是女孩子的房間,況且還是藤野涼子的。這裏有藤野涼子的書桌,藤野涼子的衣櫃,還有藤野涼子睡的床。健一覺得自己的腦袋、心臟和腸胃的位置全部換了個兒,某些部位時而突突直跳,時而開始發燙。

涼子的床收拾得幹幹凈凈,還罩著床覃。房間裏看不到睡衣,也沒有亂扔的衣物,估計是因為健一他們要來而刻意收拾的,不過平時多半也是如此吧。健一覺得,這和藤野涼子一絲不茍的性格很相符。

涼子想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去。可當她靠近時,健一和神原便一起畢恭畢敬地正坐在了地板上,她只得學他們的樣子坐到地板上。

涼子說:“我們知道大出的父親近期將會被逮捕。昨天還在和事務官商量要不要告訴你們呢。”

接下來的話,健一只有瞪大眼睛聽著的份了:自導自演的火災鬧劇、大出木材廠資金周轉不靈、騙保、出售土地、虛假的恐嚇電話。

聽著聽著,健一就開始打嗝了。

一邊用眼睛的餘光關註著與打嗝作艱苦鬥爭的健一,檢察官和辯護人一邊開始了熱烈的交流。

“警方如果只是要逮捕大出社長,那早就動手了。由於他委托的實際執行者另有組織,而這方面才是警方的主攻對象,因此來取了極為謹慎的動作。”

“到底是受大出社長的委托,還是他們唆使大出社長那麽做的,這方面也很難說。”

“什麽意思?”

“你要不要猜猜看那個組織的名稱?”

“不就是‘環球興產’嘛。”神原和彥的回答讓涼子大吃一驚。

“你怎麽會知道?”

“那你又是聽誰說的?還是你爸爸?”

“信息來源保密。”

“我也一樣。”

涼子側目望著神原,說道:“對了,你們那邊不是有大出家的顧問律師嗎?是叫風見吧?”

神原和彥不為所動,滿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在這個短暫的沈默間隙裏,健一插入了一聲打嗝:“呃……咯。”

“不會在昨夜今晨這麽短的時間裏動用了那家偵探事務所吧?”

“呃……咯。”

“我倒要問你,你們不會瞞著我們利用偵探事務所探査大出家的內情吧?”

“我才不會用那種卑劣的手段……”

“呃……咯!”

涼子說了聲“我去給你倒杯水”,就起身離去了。

神原拍打著健一的後背,說道:“振作一點嘛。”

“對不起。是因為……呃……咯,太震驚了。”

房門打開,涼子回來了。媽媽藤野邦子也跟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大盤子,上面堆著烤面包、煮雞蛋和色拉。

“你們還沒吃早飯吧。”將盤子放在地板中央,藤野邦子對健一和神原笑了笑,“涼子承蒙你們照顧了。餓著肚子可沒法戰鬥,快吃吧。”

她又朝涼子點了點頭,便幹脆利落地走出了房間。涼子將盛了水的杯子遞給健一。

“謝、謝謝!”

“對不起。”神原兩手放在膝頭,對著涼子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看來還是打電話過來的好。”

“客氣什麽?我媽媽見到神原和野田,可感動了。”

“感動?”

“她對你們非常感興趣。你們的事情,是聽章子講的。”涼子說,“就是戲劇社的古野章子。你們不是見過嗎?在圖書館裏。”

“哦,嗯。”

“她可是我的好朋友。她上我家來,聽她說了很多你們的事。她好像和你們非常有共鳴。”

“古野都說了些什麽?”

神原顯得有些惴惴不安,涼子不無嘲弄地對他笑了笑。

“這個嘛,保密。不過章子絕不是我的間諜。還有,我媽成了你們的支持者,這可是真的。你們似乎還有龐大的後援團吧,女生特別多。”

看到形勢對自己不利,神原連忙看向健一,問道:“怎麽樣,止住了嗎?”

玻璃杯中的水剩下一半。

“大概……呃……咯!”

“野田,你像平時一樣喝水,哪裏會管用呢?要想止住打嗝,得從杯口對面去喝。快,試試看,屢試不爽。”

“啊?對面?”

“是啊,對面。離嘴巴遠的一面。”

健一看著手中的杯子,心想:這可是雜技一般的高難度動作啊。

“水不會灌到鼻子裏去嗎?”神原也覺得很驚奇。

“就是要當心。既不灌進鼻子,又要喝到水。看我的,這樣。”

涼子拿起一只倒滿牛奶的玻璃杯,為健一做示範。她上身向前傾倒,腦袋幾乎朝下。

“這樣?”健一跪著挺起了身子。

“還得朝前屈。不對不對,橫著怎麽喝呢?”

“啊……灑了灑了。”

或許是屋裏動靜過大的緣故,房門外又響起了妹妹們的聲音。

“姐——”

“你沒事吧?沒被襲擊吧?”

健一還是將水灌到鼻子裏去了,“噗——“地噴了出來,開始猛烈地咳嗽。他慌忙地撩起T恤衫的下擺,蓋住了整張臉。

“吵死了!”涼子回頭對著房門大叫了一聲,又笑了起來。神原也笑了。健一猛咳了一陣後,終於平息下來。

“止住了。”

擦幹了潑出的水,健一氣喘籲籲地又咳了起來。

“我的兩個妹妹太胡鬧了,真拿她們沒辦法。”

“她們擔心你也是正常的。”神原和彥說。健一也邊咳嗽邊點頭。美麗的姐姐被一大早找上門來的兩個男生堵在房間裏,怎麽不叫人擔心呢?

“是嗎?怎麽著?難道你們真的是打算來襲擊我的?”

“求、求你了,別開這種玩笑了。”健一覺得臉很燙,一定已經是通紅通紅的了,而且肯定不全是咳嗽鬧的。

笑容尚未退去,涼子便壓低嗓音說:“事態嚴重,可不能一笑了之。”

三人都陷入了沈默。

“對不起。”神原和彥改成了盤腿而坐的姿勢,腿麻了。”

“哦,沒事兒。我也要放松一點。”說著,涼子也換成了抱膝的坐姿。薄棉布的短褲是鵝黃色的,十分惹眼。

“話雖如此,目前我們也沒什麽可做的。”神原說,“只能靜觀其變。”

“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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