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走出會場時，椎名幸子拍著胸脯，看起來仍有點緊張，“在觀眾席上被那麽多人盯著，感覺好可怕。”

水越杏無奈：“忽然站起來大喊，任誰都會吸引目光的吧。幸子也是，為什麽突然……連我也嚇了一大跳。”

“像是一時沖動？因為作為觀眾，除了應援以外我什麽都做不了嘛，所以至少想讓黃瀨知道，無論是多麽危急的時刻，我也會一直支持他的。”椎名幸子點著嘴唇笑了笑，少女式的嬌羞盡顯。

她變了。水越杏凝視著椎名幸子的側顏，默默地想。

一路同行到車站，椎名幸子停下，向水越杏道別：“下次海常的半決賽也要一起來看啊！我還要替奶奶拜訪一位熟人，先走一步啦。”

“嗯，下次見。”

“——哥哥。”

回到家，水越杏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栗發綠眼的青年大喇喇地坐在客廳裏，逗得和他聊天的祖母樂呵呵地笑。

“喲，回來啦。”無視她不友好的神情，水越千纮笑嘻嘻地招呼道，“去看你的小情郎了？冬季杯比賽怎麽樣？”

她都快忘了，這個人當年在冬季杯上也是個叱咤風雲的人物來著。

水越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水越杏和水越千纮的關系到底好不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小時候是她整天追著水越千纮，而水越千纮不肯理她。等到大一點了，就變成她不理水越千纮，而水越千纮總是來撩她或是壓榨她。

接下來幾天，水越杏幾乎都是在和水越千纮的拌嘴中度過的，時不時還被他拉出去打球——對，打籃球。水越千纮了解她的宅屬性，所以在水越杏國中的時候就有強制性地教她籃球，雖然她使盡各種手段抵抗，但水越千纮依然教得樂此不疲。

然後——

冬季杯半決賽，海常對誠凜的比賽如期而至。

水越千纮像一枚甩不掉的牛皮糖，也跟著水越杏和椎名幸子來看比賽了。

那真是一場讓人的心情隨之起伏不定的比賽。一開場就馬力全開的黃瀨在球場上縱橫馳騁，所到之處無人可擋，打了誠凜一個措手不及，比分上遙遙領先，在觀眾席上掀起了一陣激烈的聲浪。隨後黃瀨雖然不再像開場時那麽勢不可擋，但海常的領先優勢仍然難以逆轉，哪怕誠凜的氣勢再強也一樣。

“餵，死丫頭，你那個——好疼！你幹嘛突然掐我！”

意識到自家哥哥將要脫口而出的那個稱呼，水越杏眼疾手快地在他大腿上狠掐了一把。不許說那個稱呼，她瞪視著水越千纮，用口型警告。

水越千纮悻悻改口：“……咳，你那個同學，是不是腳受傷了？”

迎著她和椎名幸子疑惑的目光，他解釋道：“投籃時跳起的高度，連貫的過人動作時的停頓，與其說是失誤，怎麽看都更像是有腳傷吧。”

果然，接下來作為王牌的黃瀨就被換了下場，印證了水越千纮的猜測。

失去了黃瀨的海常和誠凜打起了膠著的搶分戰，雖然誠凜的比分確實漸漸追上了海常，但海常的幾名主力隊員不屈不饒地拼命搶分，也給誠凜的隊員們施加了極大的壓力。

“感覺看得真緊張……心臟都懸到半空了的感覺！”中場休息時，椎名幸子撫著心口，連連感嘆。

水越杏註視著落後了幾步跟在隊友身後的黃瀨涼太，忍不住問：“哥哥覺得哪邊會贏？”

“誰知道呢。”被水越杏瞪了一眼，水越千纮摸摸鼻子，補充道，“我可是第一次看這兩支隊伍的比賽。你的那個同學，即使有腳傷最後還是會上的吧，在這之前大趨勢肯定是對方隊伍得分多。如果他回歸的話你們學校確實能追分，不過，如果他不在的時候被對方拉開太大分差的話，不管他再怎麽強都無力回天了。”

坐在觀眾席上無法近距離看到球場上諸人的互動，也無法體會到上場隊員的心情。

離比賽結束還有四分鐘，黃瀨是抱著何種心情上場的，水越杏不得而知。只是，從黃瀨一上場就不顧受傷的腳全力以赴的狀況來看，為了這支隊伍，他或許是想豁出去了吧。註視著那個仿佛周身縈繞著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場的黃瀨涼太，水越杏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覺悟的重量。

練習賽輸給誠凜，Inter High輸給桐皇，拜托了，這次……請贏下來吧。

水越杏攥緊了交握的雙手。

比賽結束的時候，水越杏怔楞地望著比分牌，心裏止不住的難過——為黃瀨，也為在場上拼盡全力去奮鬥的其他隊員。

輸贏真的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在進來的那個會場門口稍微等我一下吧。”心情一時難以平覆，她決定借口去洗手間一個人靜靜。

讓她有點意外的是，從洗手間出來，走去會場門口的路上，她遇見了收拾完畢準備離開的誠凜一行人。

“水越同學，來看比賽了啊。”稍稍遠離了自己的隊友，黑子依舊像往常一樣客氣地沖她點點頭。黑子一向是個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波動的人，但水越杏仍然能感覺到，現在的黑子，眼角眉梢都帶著舒心的喜意。

“恭喜晉級半決賽，黑子同學。”

乍然遇見黑子，水越杏的心情有點覆雜。好在黑子不僅體貼地避開了他的隊友，也沒有主動去提剛才的比賽，而是反過來詢問她吹奏樂比賽的事情。水越杏略略放寬心，和黑子交談了一會兒以後，結束了這段還算氛圍良好的交談。

告別黑子，水越杏朝會場出口走去，卻忽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再次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不遠處跑過去的兩人。如果她沒眼花的話，似乎是椎名幸子扯著黃瀨，兩人一前一後地跑向了會場的門口？

身體先於大腦行動了，水越杏偷偷地跟了上去。

“——等等，小椎名，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拉著我就跑啊？”

“行了，別說話，黃瀨！”

姿勢別扭的兩個人跑得不快，水越杏勉強能裝成正常的路人跟上，而且時不時能聽到前面飄來的只言片語。椎名幸子拉著黃瀨沖出門口以後，兩人一個拐彎就消失在水越杏的視野當中。勉力壓下心中不舒服的感覺，水越杏也顧不得會被兩人發覺，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只是剛轉過拐角，她就猛地剎住了腳步。

那兩人根本沒有走遠。

——夜色掩映下，少女扯著少年的衣領，迫使他微微彎腰，自己踮起腳，擡頭飛快地吻上他的雙唇。

一步，一步，再一步，水越杏慢慢退進陰影中。

然後轉身跑開。

呼吸困難。視野模糊。平衡亂七八糟。

比跑完長跑還難受。

終於看到孤零零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的水越千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水越杏一下子紮進他懷中。

水越杏什麽都沒有說，水越千纮也什麽都沒有問。

“回家了，杏。”

一只寬大的手掌放上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椎名幸子和黃瀨涼太在一起了。

這個消息，水越杏是第一個知道的，通過椎名幸子打給她的電話。

整個冬假，水越杏都沒有再出門。連她的生日，她也以發燒為借口，拒絕了椎名幸子幫她開生日聚會的建議。在椎名和黃瀨兩人一道上門探望的時候，不再顧及黃瀨見過水越千纮的事情，她打發了自己兄長去應門，把那兩個人堵在了門外。

她恨不得再也不要看見那兩人。

然而新學期開始，哪怕是有再多的理由，水越杏都沒法再拖延和那兩人的碰面。

黃瀨有了女朋友一事很快就傳遍了學校。黃瀨開始和粉絲團的女生保持距離，黃瀨經常和椎名幸子出雙入對，黃瀨和椎名舉動親昵，種種跡象都讓粉絲們不得不承認椎名幸子正牌女友的身份。然而，不少冷嘲熱諷的流言也開始四處流竄，椎名幸子受到的冷遇和隱約的敵意，前所未有地激增。粉絲團們可以一邊一如既往地圍著黃瀨轉，一邊在黃瀨看不見的地方對椎名幸子拋以冷眼。

椎名幸子被孤立了。

情況比在吹奏部那時嚴重得多，水越杏看在眼裏，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陪在她身邊，而是選擇了抽身而退。

她做不到一邊忍受兩個人舉動親昵對她的煎熬，一邊還要陪著椎名幸子忍受來自大部分女生的敵意。

沒錯，她就是嫉妒，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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