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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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樊長使很有些可憐,她的身子時好時壞,人又怯懦,孩子被她養的跟她一個模子裏出來也似。羋姝看著公子通說:“你也是的,這好歹是大王的血脈,你缺什麽,就該理直氣壯的要。內府要是敢敷衍,我第一個不放過他們。你也想一想,自己柔順馴服也就罷了,通兒是男孩子,他比蕩兒還大著一些呢,長得卻比他小了不少!”

樊長使低頭,不敢吭聲。羋姝拿這種軟弱的女人也沒辦法。羋姝陪樊長使坐了一會兒,剛好趕上內府送東西過來,就隨手翻看幾下。一看東西雖然是份例內的,但是花樣卻陳舊。

玳瑁眼睛一瞪:“這幫人真是貪心不足!王後,這雖然是份例規定的料子,但是卻是庫房裏積年的老貨。奴婢記得這樣式是咱們楚國的,早十年前就有了。流到秦國就算是得兩三年吧,那這也是壓了五六年的東西。聞聞,一股子黴味!”

羋姝嗯了一聲,對樊長使說:“這上面玳瑁比我懂得多,她說這是五六年的舊物,那就定然是了。都怪我疏忽,我對衣料花樣當真是一竅不通,竟叫那些個奴才唬了去。”

樊長使連忙說:“這不幹王後的事。您要管著後宮,這些小事哪能樣樣註意。那些奴才們,憑你多嚴的規矩,他們也總能尋到空子撈一筆。我也知道,這定然是有人貪了新的,就拿了舊的來頂替。但是花樣雖然不新鮮,但料子卻是好的,洗一洗一樣用,和新的也沒什麽差別。”

羋姝搖頭說:“好的規矩,就是要讓人沒有漏洞可鉆。回頭加上了,發給各宮的必須得是近兩年的料子,不許送了舊的來。規矩都是一點點完善的,若規矩完善的好,監管上就能少費許多心思。”

“王後說的是。”

通兒身子太弱,什麽都比尋常孩子晚,到如今力氣也不大夠,坐上一會兒就疲累。樊長使看他坐不住了,就叫一個丫頭和乳母帶他下去休息。羋姝問玳瑁:“到是要想個法子,樊長使性子和順,你平時也多看顧些,莫叫人欺負了去。”

玳瑁應下了。不想樊長使主動說:“妾身到有個主意。”

“哦?”羋姝問:“說來聽聽?”

樊長使起身,行了禮才說:“這後宮裏頭,憑誰都不敢糊弄王後。妾身鬥膽,想求王後指派個陪嫁過來。”

羋姝一楞:“指派陪嫁?”

“這可不行!”羋姝斷然拒絕。哪裏有這道理,這可不是明目張膽的欺負人了?

樊長使一雙含情目轉瞬間就盈滿淚水:“求王後垂憐!臣妾性子軟弱,哪裏拿捏的住那些人?東西好壞臣妾自己是無所謂的,就是通兒……”

羋姝不知說什麽好。樊長使這性子她清楚的很,的確壓制不住那些攀高踩低的奴才。可是往嬪妃宮裏塞陪嫁,這看上去就欺負人!如果想拿捏後妃,她自然的自己的手段,可偏不是用這種法子。她揉了揉額角,無奈地說:“我知道了。只是我的陪嫁我不能給你,不然容易出事端。你放心,你這裏我會想個法子。沖著通兒是大王血脈,我也不會不管的。”

王後一走,樊長使的一個丫頭就說:“長使也是的,王後待您再好,您也不能要人家的陪嫁來呀!如今二人倒是不相幹,可若將來咱們公子……那長使可不是將脖子送到王後刀口下了?”

樊長使拿起一邊的針線,板著臉說:“左右我不奢求什麽天大的榮寵,反而是在王後手下日子會更好過些。至於通兒,你也看到了,通兒身子這麽弱,我只要他平安長大,就心滿意足了。給王後做的這衣裳再有個七八日就能繡完了,到時候我親自給王後送去,希望她能喜歡。我和通兒將來,還要指望著王後過日子呢。”

那個丫頭還有些不甘心,正好另一個丫頭拿了熱水進來。她不再多嘴,只一扭身就出門去。後進來的丫頭給樊長使添上茶。樊長使停下手中的活計,重重地嘆氣。

“長使,可是那丫頭又來說什麽了?”

樊長使擰眉,無奈地說:“是啊。不是自己的人,到底不貼心。人人都說我怯懦,可是我勢單力薄,母族又不能依靠,不處處低眉順眼的又能怎樣?”

“長使不必憂心,您瞧那衛美人,從前不也是如此嗎?”

提起衛美人,樊長使就發自內心的笑:“可不,現在她可光彩照人了!從前也只有她,常常來我這裏。兩個清閑人,湊在一處。只是她現在管著事,也沒什麽時間來了。”

“她不來,咱們可以去啊!衛美人心思細巧,長使手藝頂尖,若能把衛美人的細巧心思,搭配上咱們長使的頂尖手藝,您繡的這袍子,還不得連神仙都喜歡?”

“你呀,就是嘴皮子利落。也好,你隨我一同去吧!”

羋姝當日有意走了極端,直接禁閉了羋月。她動作過大,那被篡改過的命軌受阻,慣性開始給她施加壓力。

羋姝這幾日總覺得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好像有什麽東西縈繞在四周,若有若無的壓制。左右這些日子秦王正在鬧脾氣,她索性稱病閉門不出,自己關起門來思量。這次冒險觸動命軌,一來是為了試探如今慣性有多大,沒有了決定性的選擇,命軌會不會自己把結果扳回來,二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避免自己受將來可能發生的事牽連。

她的思維與常人不同,大約因為本體就是‘拼湊’出來的,她也總喜歡把東西分成一塊塊來看。桌上被她隨手七零八落地擺上了許多竹片珠子,每個都代表著一個人或者一方勢力。秦王來時就看到一個美人,懶懶地斜倚著,目光好似落在桌子上的珠寶上,又好像其實什麽都沒看。

“王後在做什麽?”

羋姝回過神來,面色難掩疲憊:“大王今日怎麽沒在承明殿?”

“寡人也是忙裏偷閑,來你這裏看看。”秦王一掀衣擺,盤腿坐下,心虛地摸摸鼻子。他絞盡腦汁尋了個話說:“蕩兒那小子,力氣大的驚人!寡人看他玩耍起來,小丫頭們都拉不住。”

羋姝軟軟地支起身子,給秦王倒水:“蕩兒隨了他父王。”

“聽穆監說,你想從我這裏調幾個奴才?”

“是啊。前天樊長使想求我要一個陪嫁,我覺得不妥當,所以沒有給。可是她的性子,我實在不放心通兒。想來想去,還是大王欽賜一個去最好,所以讓玳瑁跟穆監說了。另外,羋月月份也近了,她那裏,也放一個。”

“王後想的周全。”提到羋月,秦王就覺得憋悶。“你這裏,蕩兒和壯兒都大了,我看不如把羋月挪出去,西偏殿收拾了給兩個孩子住。”

羋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月兒本就是我叫來的,就近照顧著也方便。蕩兒和壯兒,將來要自己單住,男孩子哪能整日的跟女人們在一處?沒的移了性情。”

秦王又不能說,是因為他一看到羋月,就覺得自己的女人不忠貞,只好日後再做打算。

兩人一時無話,頓時氣氛頗為尷尬。

半響,羋姝長嘆一聲,輕輕坐到秦王身邊,主動握上他的手:“大王,那件事,是臣妾的不是。大王不要再生氣了。”

秦王的棱角柔和下來:“寡人委屈了你。長姐曾與我長談,你用心良苦。從前我只覺得你性子剛硬,凡事不肯低頭。可是……”

“唉,你我是夫妻,這輩子,除了你,我還能向誰低頭?”

羋姝柔柔地靠在秦王肩膀上,秦王伸手攬住她肩頭。“寡人沒有生你的氣。寡人,不該生姝兒的氣!”他不知道,羋姝把頭靠在他肩膀,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睛仍舊睜著。那一雙秋水也似的鳳目中,何嘗有過半點柔情?

靠了一會兒,羋姝身上乏,索性躺倒在秦王腿上。秦王被她少有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大手來回摩挲她一頭秀發。時而又攥住,湊到面前嗅一嗅,偏又不敢動作大了,生怕扯疼了她。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羋姝昏昏欲睡,不多時,竟這樣睡著了。

玳瑁進來,躡手躡腳地給秦王添上茶水,小聲說:“王後這幾天乏的很。昨日白天裏睡著了,小宮女失手打碎了杯子也沒有醒。大王,讓奴婢把王後移到床上吧。”

秦王擺手說:“不用,你下去吧。待姝兒醒了,叫太醫令來看看。”

羋姝一睡就是一個時辰。秦王政務繁忙,自己還要鍛煉,所以禁不得餓,往日都要用三餐而非兩餐。這都過了用飯的時候了,羋姝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看日頭已經過了正中,連忙起身說:“大王,臣妾睡過頭了。大王可要用膳?”

玳瑁聽見聲音,連忙招呼珍珠她們擺上了午膳。“王後可算醒了,大王一直陪著您呢。午膳也熱過兩遍了。”

羋姝揉揉酸痛的脖子說:“也不知怎麽,就這麽愛睡。”

玳瑁說:“可不是嘛,王後這兩天白天也睡,晚上也睡,一睡下就叫不醒。奴婢夜裏總要去察看幾回,可擔心死了。”

秦王筷子一頓,說:“待會兒讓太醫令來給你看看,你這樣嗜睡,寡人恐有妨礙。”

羋姝說:“看看也行。到不必特意叫了。太醫令每日都給月兒診脈,用過了午膳,差不多就該來了。大王,這些日子也沒見你去看看妹妹,今天不妨一同去吧。”秦王猶豫片刻勉強同意了。

用完午膳去了西偏殿,羋月正在一個人發呆。手裏握著不知什麽東西,一聽見有人進來,就急慌慌地收進袖子裏。秦王眼尖,認出是贈予黃歇,後又在搜尋之時找到的香囊。葵姑發覺不妙,忙起身借著收拾羋月身邊放著的針線籃子,悄悄地摸過來,混在一起。

聊了幾句,太醫令來診脈說胎像很穩。秦王又讓給羋姝診脈。羋月連忙欠起身子問:“姐姐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羋姝笑著說:“沒有,就是最近格外的愛睡覺。大概是悶得慌了。等妹妹生下了小寶寶,養好了身子,姐姐尋你一起逛園子。”

秦王看了兩人聊了半響,太醫診脈後說王後身子並無大礙,許是憂思太過,才導致人昏昏沈沈的。

秦王以為是因為兩人冷戰的緣故,心裏又是一軟,說:“寡人這幾日朝政太多,沒來看王後。日後得空了,寡人常來看你!只是最近已經安排好,需要去檢查兵器,不能住在宮裏。姝兒,你讓唐夫人她們替你打理後宮瑣事,一並照顧月兒的身孕。你趁此機會多休息,寡人希望回來時,能看見個健健康康的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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