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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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實在是不大安妥,天氣本就寒冷,再加上這寒冷刺骨的雨點,可不更難熬麽。

無情推開房門,便見著她裹著一件披風坐在暖爐邊,小臉紅撲撲的,氣色看起來是不錯。本想過去和她說兩句話,卻忽的想起兩人尷尬的處境。西藺姈擡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糾結著的他。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這副糾結模樣,在她和如煙之間糾結,就連一件小事,他也在思量。

西藺姈就這麽看著他,也不叫他進來,或者讓他出去。無情對上她覆雜的目光,脊背一僵——那雙眼睛裏,分明說著“你這人,真自私”。他低下頭,不敢看她。很對,他確實是自私,一方面,忘不了如煙,接受不了她,另一方面,對她又這般的好,說是要照顧她,自打那日之後,他對她,就變了。還是愧疚,卻多了從前沒有的責任。

她有些想笑——既然不喜歡她,那就不必和她好。這是實話,勉強的事情,她何曾逼他做過?如果只是因為對母親的承諾,那大可不必,因為母親已死,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承諾這一說,因為人世間,意外太多太多,人為天災,哪兒哪兒都是意外。比如,當時的如煙和無情,海誓山盟,信誓旦旦以後會長相廝守,還不是被安世耿破壞了?所以說,這個世界上啊,只有事實,承諾,幾乎就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一定會成功。

無情這人,怪。說說看吧,所有人到現在為止,都被他弄糊塗了,他一方面愛如煙愛的要命,一方面又主動照顧西藺姈,這不是相互矛盾嗎?、

殊不知在無情看來,絲毫不矛盾。西藺姈是為了就如煙而死的,他本就心存愧疚,二來他也答應了西藺家人,會照顧好西藺姈,這是誓言,也是魔咒。

西藺姈豈會看不透他這些心思?所以她選擇逃避,而無情卻死死的抓著不放,在西藺姈看來,純屬的沒事找事。這不是把她當女兒養嗎?想到這裏,她不禁笑起來,無情見她笑,也不明所以的跟著傻笑。卻不想西藺姈很快收斂了笑,拍了拍衣裳,就要走人。無情趕忙拉住她,她一臉好笑的看著他:“我去看我弟弟,怎麽了?”無情抿著嘴:“不許去。”西藺姈不想跟他鬧什麽,輕輕把他的手放下:“沒人規定我得禁足吧?這裏是西藺家!”無情一直在想那日西藺夕和他說的話。

“你不要以為她回來了,就萬事大吉了,說不定,一個眨眼的功夫,她走了就不回來了。”他想起那日西藺姈躺在血泊裏的模樣,越想越覺得後怕。這種失而覆得,又即將失去的恐懼感,一直壓在他的心頭。

說起來,他只是不想失去而已。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惜,就是因為太過珍惜,才會接受不了其他。他癡情,卻也無情。也算不得無情,只是她一廂情願,怪不得他。西藺姈抿了抿嘴唇:“二哥和你說了些什麽?”無情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她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沈聲問道:“阿姈,你會離開嗎?”

西藺姈面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臉上。無情看她這反應,心知西藺夕說的,一點不假。如果有一天,再次失去,那種痛苦,卷襲而來。他手掌都在顫抖:“我就在這裏待著,或者,我陪你去。”西藺姈還等著辦事呢,他這樣,她連自己都未必保得住,怎麽護他?可無情就是頭倔驢,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值得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懶懶的說了一句:“隨你便吧。”無情這是沒事做嗎?

其實,她從前當然奢求過,隴西之後,再不敢奢求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飛蛾撲火,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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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夏沒有目的地走在路上,臉上已經是臟兮兮的,身上也是一身破舊衣裳。不為別的,前幾日汪家人把她送到這一帶,說是讓她混進北堂家。她險些怒吼一句:“沃特馬的上哪裏找機會混進去啊!”於是,就造成了現在這般慘樣兒。

她不經意間瞟見不遠處的藍衣少年,心頭一驚。少年明顯也看見了她,見她這副落魄模樣,明顯帶了些許笑意。

“看毛看!”她懶得理他。他卻走進了:“你跟我回去吧?”淺夏眼睛一亮——難道這是一個飯票?她連連點頭,少年也是抿嘴一笑,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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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姈姐。”西藺玥瞧見西藺姈來府上了,連忙出去,笑臉相迎,瞅見了在她身後的無情。無情對著他溫潤一笑,他也報之一笑,拱手作揖:“姐夫。”無情面色僵了僵,很快恢覆正常:“還是叫我無情就好。”

西藺玥似是疑惑的看了眼西藺姈,只是,觸著西藺姈那雙帶著森森寒意的眼睛,剛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高聲喊道:“淺夏,你過來侍候吧!”西藺姈擡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低著頭,看不清她的模樣。她卻是微微一怔——阿薰?一股恨意湧上心頭,西藺玥連忙拉住她:“這是汪淺......”後面那個字,他沒有說,西藺姈點頭——她真是糊塗了,汪紫薰已死,這不過是個替身。

西藺玥一本正經道:“這是我的姐姐,你可要‘好好’伺候啊!”仔細看的話,可以看見,他的眼睛,都是在笑的,整個世界,都亮堂了一些。淺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礙於他人在這裏,不好發作。

她擡起身,不經意間看到無情驚若天人的面龐,呼吸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這點子節操還是有的。西藺玥似乎不大高興,眼睛裏的笑意也冷了下去:“這是我姐夫。”無情被他這麽一說,只覺得尷尬。他和西藺姈的事情,西藺玥並不知情,而現在他和西藺姈正處於尷尬狀態呢,這麽一說,更是巴不得幹凈走開。卻見西藺姈慢慢悠悠的朝他看來:“淺夏姑娘怕生?”

西藺玥本想說拉倒吧,可一見是西藺姈說的,心說不能拂了姈姐面子,於是笑瞇瞇的一點頭:“是,姐夫,你莫見怪。”西藺姈又懶懶的加了一句:“你姐夫也怕生。”

無情“......”

西藺玥:“......”

淺夏:“......”

所以姈姐你還是故意的吧!西藺玥心說無情倒黴,這姐姐估計近日來心情不大舒暢,所以說話句句帶刺兒。無情尷尬的連連點頭,連稱是。卻有些心虛,這不高興,也該是他弄得。西藺姈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他清晰的看到她眸子裏帶著的笑意,心跳,猛地漏掉了一拍。只是無情以為西藺玥不知道,西藺姈以為西藺玥不知道,而西藺玥知道,卻知道他們不知道他知道,所以他故意裝瘋賣傻。

西藺玥對於無情也算是恨鐵不成鋼——我家姈姐不好麽,你這麽久,就是放不下前女友?要是淺夏聽到了,鐵定給他一個白眼——現代人啊,分了就分了,分手之後還是一條好漢,就說她自己,也交過幾個男朋友。年紀輕輕的,不要談什麽愛,有的,只是喜歡,八成就是無情自己失去了情人,才會對失去的東西那麽執著,要她說啊,無情對如煙還真沒多愛多愛的,怕是只有愧疚和喜歡,要不就是執著。這是人的本性,怪不得無情,也只能說,現代人比古代人聰明些,看得開。

西藺姈也是個傻子,人家情人都死了,她倒好,拼命把人家往外頭推,而不是往裏頭拉,蠢不蠢?西藺姈要是知道淺夏和西藺玥這麽想她,估計,要不殺人,要不苦笑了。死命追求只會給對方造成困擾,不知道嗎?

說實話,還真沒這一說。人死了,便是死了,除非回來,不然,還是珍惜眼前人來得強些。至少淺夏是這麽想的。

被安上“怕生”這一頭銜的無情老老實實的“怕生”去了,一直跟在西藺姈後頭,保持著慣有的笑容。西藺姈和西藺玥聊得熱火朝天,西藺玥時不時的瞥兩眼淺夏,再朝西藺姈眨眨眼。

“喜歡你就去追啊!”

“咋追啊?”

“你問我我問誰?”她自己都還沒追到呢!

“你追過嗎?”據他所知,貌似沒有。

“!!!!!”

“我錯了!”

以上為二人心裏交流,其他二人全然不知全然不曉。

淺夏一邊嘀咕著:“公子菇涼,你們畫風突變啊!”無情算是最不知情的了,只能可憐巴巴的笑,什麽都做不了。

“你回去吧。”她倒不信,在外人面前,他還敢賴著不走。

“不!”無情還是堅定的搖頭。西藺玥這次反而幫著無情:“姈姐,你不識路,還是讓姐...無情帶著走吧。”他那句姐夫,剛到口裏,見著無情臉色不對,又咽了下去。他心裏也是帶了些火氣——你說你既然在外人面前都不承認,你何必拘著她!

心裏雖是這麽想,他嘴上卻是幫著無情。沒有辦法,她姐姐不中用,他不能冷眼看著。姐姐的幸福,就比一切都重要了。其實只要西藺姈說一聲,他們完全可以不讓她進來,可西藺姈卻願意孤註一擲。家人,對她而言,還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家人和無情,只能得到一個的話,她寧可選擇去扛起西藺家人應有的責任。

因為沒有她,無情也能活得很好,而家人不行。她的家人,為了她,苦心積慮,她怎能漠視他們的付出?所以,她,選擇了這擔子。

無情攥緊了拳頭,抿著嘴唇,不說話,幽幽的盯著西藺玥,分明說著“幫我啊!”西藺玥毫不示弱,用更幽深的眼神回過去,意思是“我有幫你啊!”順便還加了一句“你自己沒用!”無情險些抄起杯子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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