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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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玄一聽連忙撒開手,起身繞到竈臺前,揭開鍋蓋看看,哪知鍋蓋上都是汽水,把她的手燙了一下,輕輕呀了一聲,鍋蓋咣當掉到了地上。

“殿下,怎麽了?”嬤嬤聞聲進來。

錦玄顧不得疼,連忙讓陸坤藏起來,陸坤卻是從容不迫地坐著,等到嬤嬤進來,錦玄立馬往他跟前一擋,又朝嬤嬤道:“我沒事,你下去吧。”

嬤嬤低頭往她身後瞧了一眼,沒說什麽,應了一聲隨後退下去。

錦玄轉過身松了一口氣,“好險。”

陸坤卻是含笑盈盈,錦玄立馬明白過來,“嬤嬤早知道你在這裏,是不是?”

陸坤道:“殿下沒問,奴婢就忘了說。”

“好啊你,如今倒也學會跟我扯皮了。”錦玄佯裝生氣,卻被陸坤輕輕握住手,摩挲她被燙到的指尖,“這兒,殿下還疼嗎?”

一提起這個,錦玄就委屈得不行,順勢坐在他身旁,趴在他肩上,可憐巴巴道:“疼~”

陸坤忍不住輕點她鼻尖,“哪兒疼了?”

卻是點完這一下,他自己都先蒙了一下,覺得這動作甚是親密,不由提起心來,認真看錦玄的神情,卻發現她根本毫不在意,心裏的不安才漸漸消散,卻轉而還有一絲淡淡的惆悵,連自己都不清楚。

水很快就煮沸了,陸坤讓錦玄坐在一旁休息,他把熱水盛到木桶裏,看他要拎回屋,錦玄忙道:“我來拎。”

陸坤看她執意要這樣,順手把木桶拎給她,結果錦玄剛一接過,因為太重,腰都沈了下去,臉上訕訕道:“這麽重啊。”

陸坤臉上掩不住笑,“還是讓奴婢來拎吧。”

“不用不用,我能行。”說著她就一鼓作氣拎起來,腳步歪歪扭扭走出了廚房,好一會兒功夫才搬回自己的小屋,又看外面還沒人,只有一個嬤嬤守著,趕緊讓他進來。

陸坤進屋後說道:“奴婢穿的是浣衣局的衣裳,他們不會起疑心。”

錦玄還不怎麽放心,“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快些回去吧。”

陸坤卻道:“奴婢想在這裏陪著殿下。”

錦玄說,“我有什麽好陪的,這屋子怪小的,兩個人擠著也不舒服,你是快些回去,也順便告訴翠羽兒一聲,明日不必給我送吃的過來。”

“殿下的意思,可是讓她往後別再來了。”

錦玄想了想說,“是這個意思沒錯,不過你跟她說時,記得再委婉一些。”

“那麽奴婢呢?”陸坤忽然問道。

錦玄順口道,“你也不用過來了。”

陸坤幽幽道:“殿下自從來了浣衣局,是越發冷漠了。”

錦玄看他這委委屈屈的小媳婦樣兒,真拿他沒轍,“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是避免讓母後的人瞧見。”

“殿下放心,奴婢都上下打掉好了,沒人敢說一個字。”陸坤說道。

錦玄沒想到他本事大得很,又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那你想來就來,只有一個條件,不準讓人看破身份。”

陸坤應下,“奴婢謹記在心。”

說了一會兒話,離開時才發現劉中勤來了很久,陸坤走到別處與他商量事。

劉中勤一向克制冷靜,但今日卻忍不住了,“這個陸千在獄裏也不安分,招來一群錦衣衛賭鬥吃喝,甚至還招了幾個姐兒到衙門,真把自己當大爺了,掌印,我看再這麽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這廝遲早要把我們全禍害掉。”

“他無非是想激怒我,若我真對他做些什麽,正合他心意,”陸坤語氣淡淡的,無形中也令劉中勤的煩躁消散而去,正聽他說道,“他到皇上跟前哭訴一番,又倒打一耙,反正我的名聲早被他潑臟了,皇上信誰不信誰,是顯而易見的事。”

“想不到他心腸如此歹毒。”劉中勤聯想到什麽,忽然眼神一冷,“背後會不會是他們在搗鬼?”

陸坤淡淡頷首,“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早在白蠑讓位時,就註定了此事不會簡單,既然他們設下這麽好的局,我們怎麽能浪費?”

劉中勤思索片刻,“掌印的意思是,留著陸千對付他們?”

“他們把老祖宗氣成這樣,我總要加倍討回來,”陸坤眸色再不見溫和,吩咐他,“從現在起,不管他做什麽,你只需無視他,讓他越來越折騰,把事情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咱們就按兵不動,總有他們按捺不住,露馬腳的時候。”

劉中勤不由露出笑意,“還是掌印英明。”

往後幾天,錦玄整日泡在衣服堆裏,苦悶又勞累得很,但她不許自己半途而廢,只能咬牙硬撐著,期間承明帝也來過一次,把錦玄嚇了一跳,還以為跟母後的別扭鬧到了父皇耳朵裏,沒成想父皇一來就拍拍她的肩,欣慰道:“你母後說你來這裏憶苦思甜幾日,朕剛才觀望你半日,果然你做事一絲不茍,謹慎妥帖,很有朕的一套,朕甚是欣慰,不過你好歹是未來的儲君,來這裏鍛煉幾日沒錯,切不可累壞了身體,讓你母後整日擔憂。”

母後是這樣說的?錦玄心頭含淚,搖頭說,“兒臣不辛苦。”

另外,她整日呆在浣衣局,文化殿這邊自然自顧不暇,人人皆知殿下如今在“憶苦思甜”,打擾不得,不過杜言喻卻很是想念錦玄,私底下賄賂宮人,專門去浣衣局找了錦玄一趟。

“哥倆”見面分外親熱,說了好久的貼心話,看到錦玄被泡得發白的手指頭,杜言喻心疼得眼淚汪汪,臨走前還說下回來時帶幾瓶保養的藥膏。

錦玄眼巴巴地看著他離去,自己卻還要呆在這方苦寒之地,這時陸坤也不在自己身邊,無人解憂,心情有點兒萎靡不振,回去時還要被屋檐下的宮女太監們圍觀,她們竊竊私語,含羞欲言,似乎對這個新來的殿下很是好奇,若不是周圍有翊坤宮的宮人專門看著,只怕都要撲上來,向錦玄紛紛示好。

其中總有一兩條漏網之魚。

這幾天晚上,錦玄都不敢輕易回屋,就怕掀開被子,一個赤/條/條的宮女披著發躺在床上,或者趁她還沒點著油燈,從後面抱上來,眼看要摸到她胸前,錦玄立馬將她推開,狠下心厲聲斥責幾句,照樣攔不住浣衣局裏蠢蠢欲動的宮女。

除了要對付堆成山的衣裳,還要對付這一群心思各異的宮女,錦玄摸摸額頭上的汗,過一日是一日。

她不知道的是,杜言喻回去以後,大肆渲染錦玄在浣衣局受的苦,原本錦玄手指頭只是被泡白了而已,一經他渲染,成了十根手指頭長滿凍瘡,遍布流膿,還聲稱親眼見過錦玄一天下來要換三四套衣服,整個人都成了汗水做的,說到一半忍不住灑幾滴眼淚,讓一群文華殿伴讀都信以為真。

其中包括了謝瀛。

“他真過這樣的日子?”眾人散去後,他找到杜言喻問道。

杜言喻反問道:“難不成我還苦心積慮騙你不成?”

謝瀛皺眉,“他為什麽這樣做?”

杜言喻道:“自然是憶苦思甜,為以後當上一個更合格的儲君而奮鬥。”

謝瀛聽到這話,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扭頭走了。

“哎你別走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既然關心殿下,從我嘴裏撬話沒用,還不如親自去看看,平日裏殿下待你也不薄,話說前段時間,殿下專門出宮看——”

謝瀛霍然轉身,“你煩不煩?”

“我……”

沒說完,謝瀛揚長而去,留下杜言喻一個人在原地摸著頭腦。

翊坤宮。

魏皇後聽完宮人來稟報的一切,沒說什麽,又讓宮人下去了。

嫣然正給皇後沏茶,試探性問道:“看來這幾日殿下受了不少苦,娘娘就一點兒也不心疼?”

皇後敲敲扶手,“她既然不願意向我這個母後心疼,本宮又何必眼巴巴貼上去,這回若是讓她誠心如意了,改天又不想當這個儲君,本宮該怎麽辦?”

嫣然微笑道:“殿下又不是小孩子,經這一遭事,自然會體諒娘娘的苦心。”

魏皇後卻搖頭嘆息,“不夠,還遠遠不夠。”說著又道,“對了,魯慶最近有什麽動向?”

說到這個問題,嫣然臉色微沈,“說是跟魯老公公決裂,轉頭認白蠑這廝幹爹,風向轉得極快……娘娘可是有什麽吩咐?”

魏皇後擺擺手,“且讓他再逍遙一段時間,以後本宮自有法子收拾他。”

嫣然卻不知皇後具體所指魯慶,還是白蠑,轉眼又聽皇後說道:“對了,最近天熱起來了,你去浣衣局一趟,把一些被褥席子該換的換,該撤的撤。”

嫣然掩住嘴笑,“娘娘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還不快去。”魏皇後白她一眼。

嫣然含笑,“是,奴婢這就去做,千萬別讓咱們殿下夜裏睡不著好覺。”

雖然錦玄讓陸坤轉告翠羽兒不要來了,但翠羽兒哪能放心得下,往後有機會就跟著陸坤偷偷來,倒是綺香,連一次都沒有露面。

翠羽兒起初還想跟錦玄解釋幾句,卻被錦玄無情戳破,“平常綺香一向都聽母後的話,這次又怎麽會不聽呢,這些我都知道,你們不用安慰我,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翠羽兒哼道:“她心不在曹營,可是我跟陸公公是實打實想著殿下,念著殿下。”

錦玄捏捏鼻尖,翠羽兒不解,“殿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錦玄說,“怪熏人的。”

翠羽兒越發不解,還扭頭到處嗅來嗅去,“哪裏有臭味,奴婢怎麽聞不到?”

陸坤好心提醒,“殿下是指你說話太肉麻,熏著她了。”

“好啊,連殿下都欺負奴婢!“翠羽兒氣得跺腳。

錦玄卻和陸坤對視一眼,不由紛紛笑起來,翠羽兒滿肚子氣也被他們的笑聲給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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