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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離京外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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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我聽說開封府鹹平縣縣令暴病,州府請朝廷指派一人過去。”出了宋氏的院子,明煦轉腳來到書房尋明溯。

明溯眉頭微皺,放下了手中筆, 也不問他如何知曉的, 沈聲道:“你這是想好了?”

“想好了, 還請父親為我籌謀。”明煦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開口的, 身為長孫,家裏的資源首先向他傾斜,與之對應的, 他也會承擔起嗣子的責任。

明溯坐在上首看著他, 不說話。

明煦嘆了一口氣, 將今天的事說了, 末了道:“父親, 非我耐不住寂寞, 實在是太叫人心浮氣躁了些。”與其在京被猜疑來去, 小心行事, 不如提早出去,做些實事的好。另外就是賈府大廈將傾, 因著黛玉的緣故, 還是避而不見的好。

明溯有些動容, 在他看來, 煦兒日後是要做實事兒的,現下與太子牽扯過多,絕對害大於利。

“我會給你疏通, 但結果如何,還是要看皇上的心意。”

“謝父親。”

明煦回到自己院中的小書房, 將書桌上四處散落的紙張書籍收拾裝訂好,看著手上端正平直的字跡,有些遺憾,在翰林院兩年,最大的忙碌就是這些了,可惜卻沒能出了成果。

默默坐了一會兒,又伏案抽了紙張,不管怎樣,先將脈絡理順了,若後頭有人看到了,也能提供些幫助,也或許自己老了,能重新完成這冊醫藥整理也說不定。

徒懋是在暈倒後的第三日恢覆上課的,些許寒氣入體,休息一日也差不多了。

“前日的事,牽連夫子了。”一上課,徒懋就先問候了明煦:“明夫子無大礙吧?”

“無礙,謝殿下關心。”明煦有些意外徒懋態度的轉變,再看對方不知是否因為生病初愈顯露出來的精神萎靡,心下就明白過來,當日和帝可是令人封鎖了消息的,態度表現的如此明顯,徒懋這兩日只怕不好過。

徒懋似乎並沒有說話的欲望,見明煦說無礙,就沒再接話。之後的上課也是一人講一人聽,兩人皆無心交談,竟顯出一絲和諧來。

比起徒懋的冷淡,他老子要周全的多。不僅在日理萬機之餘特意抽出時間慰問了一個小小的翰林編修,還招了太醫親自確定明煦的傷勢,末了不忘找個由頭賞賜了一堆物件兒。

雖說是封鎖了太子文華殿暈倒的消息,那也是沒叫朝臣們知道了始末,以防這些聰明人們暗地裏議論太子如何。向明煦這種直面者還是要安撫的。

於是這天明煦就捧著一堆賞賜回了府,面對黛玉的疑惑,直接道:“陛下說教導太子辛苦,給賞的,玉兒特意收拾處地方安置吧。”禦賜之物聽著光鮮,實際收放起來麻煩的緊,得好好供著。

見黛玉看了東西忙著收拾,明煦在其身後補了一句:“那件事兒我已經跟母親說清楚了,她不會再與你提,玉兒不必放在心上。”怕身上的藥味兒熏著黛玉,明煦這兩日一直宿在書房。

黛玉動作一頓,道:“那你呢?”

明煦一楞:“什麽?”

“你會放在心上嗎?你眼看就二十歲了,你又是怎麽想的呢?”你是不是也覺得該有個孩子了呢?

“我想我不想要孩子,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我們都還年輕,實在不該煩憂這個。”明煦從背後圈住黛玉:“是我叫你為難了。”不管是宋氏,還是黛玉都在為了他對對方存了一份容忍。

“我爹娘只養成了我一個,我家子嗣自來不豐,若是日後你準備好了,想要孩子了,我還是沒有,又該作何?”黛玉身體微微發顫,聲音卻仍然很穩:“屆時你會重新找個女人生麽?”

黛玉本來是不在意男人納妾的,小時候父親就有,後來到了外祖母家,不說舅舅們,就是緊比自己長了一歲的寶玉,房裏也是早早了有了襲人,後來隨著年紀漸長,又有麝月等,這些姐妹們都是知道的,平日裏說起來也多是打趣,並不放在心上。

可現在想想,自己大概是不能將承景與別人生的孩子視若己出的,即便是在自己沒有親子的情況下,她本就是冷淡的性子。

若是明煦生了孩子,兩人大概會漸行漸遠吧。

“不會,我非獨子,若我倆無子,還有照兒,總會將香火傳下去,我不必為此委屈自己”明煦將人扳正,對著妻子水潤的眼睛,許下一生的諾言:“玉兒,你以忠貞待我,我自報以忠貞。”所以,只有你,只你一個,沒有別的女人。

看出眼前人的鄭重,黛玉眼眶的淚終是沒忍住滾下來,她一把撲進丈夫懷裏,哽咽道:“我當真了。”別讓我看見你反悔。

明煦輕輕拍了黛玉單薄的脊背,沒說話。他在反思自己平日裏行事不妥之處,她的小姑娘嫁給他兩年了,仍是如此沒有安全感,作為伴侶,真是失職呀。

明煦第一次娶妻,他大概不會明白,所有女孩子面對生子這種問題都會敏感多思,無關性格,無關安全感。

一連等了幾日,明煦托父親走的關系才有了消息。

“吏部的同僚舉薦了你,但是被陛下壓下來了,沒說許,亦沒說不許,但應該明白了我家的意思。”明溯看明煦的眼神有些覆雜,陛下惜才,兒子不知道怎麽的就入了天子的眼,願意費這個心安排他的去留。

“兒子明白了。”明煦也不沮喪,本就是試一試。稍安勿躁,不論結果如何,開春前會有個準信兒。

事實上,和帝有些糾結,明家有意將明煦擱在外頭,這與他一開始的意願相違背,明榭不會不明白此間深意,但吏部這份折子仍然出現在了禦案上。和帝就考慮起明煦的想法來,前幾日見了,不像是為著太子一事心生怨恨,那孩子沒有那麽蠢。

那麽就是自己想出去了,和帝又思及太子隱隱的不忿,不免嘆氣,大人安排得好,偏偏孩子們不願意。若是別的,定是緊著太子,那管你心裏作何想,用作太子的磨石也不錯,但明煦是塊璞玉,是他看好的臣子,就免不了多思量。

就如同明煦想的那樣,才過了年,就從父親那裏先得了消息:“皇上已經批下了,文書二月出。”

明溯這麽說,那就是十有八九了。明煦這才回去告訴黛玉此事,先前怕不成,也就沒說。

“似乎是個小地方,人口不多,較為貧窮。”黛玉翻著手上薄薄幾頁的縣志,有些擔心。雖說新科進士外放大多是縣令一職,但明煦畢竟是一甲,又在翰林院待了兩年,雖未滿期,也不能視作沒有。

“算不得窮鄉僻壤,較之開封府,似乎不起眼了些,但比起大多縣,稱得上不好不壞。”明煦倒不是很介意這個。

“幾時走?”

“不是常規的任命,怕是會走的急些,具體等文書下來方得知。”明煦握了握黛玉的手:“玉兒早做準備,辛苦打點。”

“我也是頭一次做這個,難免疏漏,還要夫人和太太指點。”黛玉笑道,明煦不是第一次離家,她卻是第一次相隨,不甚了解行囊人手。

“那些都是有前例在的,如今不過是又添上了玉兒。” 明煦輕笑:“待出了破五,玉兒抽出空閑來與賈府老太太支應一聲,差不多就該啟程了。”

黛玉點點頭,顯露出一二分的愉悅來:“說起來除了揚州和姑蘇主宅,我竟沒有踏出京城以外的地界兒。”事實上大多在京的貴女皆是如此,譬如賈母,生於京城,衰於京城,或許身後才會回到偶爾提起的金陵老家去。同理,宋氏亦如此。

“以後可就多了,鹹平只是個開始。”明煦笑,帶著些微的歉意:“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玉兒日後就隨我來回奔波了。”

“小看我。”黛玉冷哼,早在爹爹告知她未來的夫婿會是個如他一般的士子的時候,她就做好了可能會有的心理準備,當初娘不就是這麽跟著爹的,離京幾千裏,骨肉分隔十餘載,終不見。

比起母親,她要好上許多,吾心安處是故鄉,也就無畏具體何地了。

“小人妄揣上意,請奶奶原諒這個。”明煦也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忙向大奶奶賠禮,惹得黛玉一笑:

“念在初犯,饒過你了,日後切忌再犯。”

“謝奶奶,奶奶大肚能容。”

“……”哼,真是個狹促。

過了破五節,朝堂才開筆,明煦的任命文書就下發了,家裏是一早就收拾停當的,黛玉去賈府與賈母話別,明煦也在與朋友同僚們告辭。

“明承景,你小子竄的倒是快,可把攤子留給我了,叫我…”有苦說不出。溫岐溫飛卿,與明煦同科的狀元,兩個人共事兩年,脾性相投,倒是有幾分忘年交的意味,說話也就沒那麽多的顧忌。

明煦外調,皇上讓溫岐接了給太子講史的差事,他與明煦想法一樣,不認為是個什麽好差事,他甚至不比明煦,他已經年近不惑,更想盡快做出實績,科舉耗了半生,本就不是為著這些虛的。

“飛卿稍安勿躁,沒看見皇上定下你時那些眼都紅了?小心找打。”明煦輕笑:“太子殿下的經史已經讀的差不離,他年紀也不小了,難道還能一直待在文華殿?或許飛卿翰林任期一到,就該授官了呢。”

“即便如此,你這人也是夠賊,尋個空子就鉆了,半點招呼都不打的。”溫岐承認明煦說的有理,於是:“今日去翠華樓,讓我們看看你的誠意。”

“你們?”

“自然,除了我,還有張兄宋兄等也要來給明大人踐行,不歡迎?”

“溫兄哪裏話,自然歡迎至極,今晚不醉不歸。”明煦哭笑不得,明大人都出來了。

這邊黛玉去到賈府的時候,註意到府上冬日蕭敗之下的熱鬧輕快,見了賈母才知道緣故。

“你兄弟丟了玉,整日裏昏昏沈沈也不成樣子,我就想到了這個沖喜的法子,雖是民間的說法,卻是可取的,正巧他年紀也不小了,他娘就做主定下了薛丫頭。玉兒也別怨沒給你說這個,實在是你兄弟越拖越不好,薛家丫頭也二十一了,再等不得,就定的急了些,沒來及說出去。”賈母拉著黛玉的手,與她說起這個,顯出幾分輕快來。

“竟是這般巧,我也趕不及了。”黛玉苦笑:“如此也好,寶姐姐怕還怨我呢。”

“你自小就是好多思”賈母道:“薛家那個丫頭通透著呢,他哥哥走了,也未必不好。”老人家眸中閃過一絲通明睿智,拍了拍外孫的手,終是沒往下說。

“明哥兒怎麽沒同你一同過來,你們這一走,再回來不知是個什麽時候,也是在沒能再見我老婆子了。”賈母問起明煦,又想到別的,竟是落下淚來:“當年你娘也是這麽過來與我說的,現在又到你了,骨肉分隔竟是一個輪回。”

黛玉也不知下次歸京是什麽時候,而外祖母年紀太大了,今日一別,此生也難見了,竟無從勸慰,只道:“這次走的急,他也忙著與他的同僚朋友,親戚們道別,我倆分開才趕得及。”

“我這一走,外祖母要多多保重身體…”才說了一句已泣不成聲。

還是賈母安慰她:“玉兒比我那苦命的閨女強,此後都要好好的。”

祖孫二人又是抱著哭了一頓,末了賈母道:“當年你上京,才六七歲,小小的一個人兒,也是我抱著你哭,如今都長大了,也該走了。”

“孫兒走了,外祖母千萬保重。”黛玉一步三停,終於離開了這個看顧了她十年的老人,此後,大概也不見了。

安排完了京中事,夫妻兩個是初十那日走的,揮別了父母兄弟,還有特意回家相送的姐姐姐夫,往任地鹹平縣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小可愛在文下留言評論黛玉這個cp似乎只是一個cp了,蠢作者在這裏道個歉先,本來開文時是覺得黛玉該陪一個與她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良人,日子就是春看百花冬觀雪,彈彈琴,寫寫詩那種。但是行文時因為筆力不足,沒有突出這一點,反而因為兩人是婚約從而水到渠成的在一起,缺少故事性,感情線就顯得寡淡,細水長流體現的不明顯。

還有就是谷琇瑩,在明煦看來,兩人是偶然相逢,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對谷琇瑩來說,明煦是她少年時的一抹驚艷,出現的正正好,然後就是分別時沒有機會好好說上一句珍重,如此念念不忘。

未免喧賓奪主,谷姑娘的故事正文裏就到這兒了,番外會交待完整,關於這個人,關於她的故事。

另外,文到這裏就差不多了,應該還有幾章,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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