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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賈母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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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修醫書?”黛玉抱著熊貓團子從外間進來, 就見明煦側躺著,床榻間鋪滿了紙張書籍,走近床邊坐下,拾起來一本看, 是前朝的有名的一位游醫手劄。

“翰林院修書雜亂的緊, 東一榔頭西一鋤子, 只顧眼下需要, 緊著皇上指令,多為史學與農學。醫為賤業,說起來上一次系統的修醫書還是在唐朝, 如今幾百年過去了, 醫學著作出了不少, 但各有方向, 查閱起來繁覆的很。”明煦放下手中的書, 笑道:“趁著翰林院的資源和時間, 剛好稍作整合, 此後可就沒這麽個天時地利人和了。”

黛玉聽了掩唇一笑。

“你笑什麽?”明煦作疑惑狀。

“我笑明哥哥當年與我說略通岐黃竟是真的。”當年明煦說起的時候她是不信的, 畢竟當年的明大公子怎麽看就是個一心讀書上進的書生,怎麽真的會有心研讀醫典。不過成婚一載, 黛玉明白這人所學甚雜, 與他相比, 自己倒是多紙上談兵了。

明煦也想起陳年舊事來, 笑道:“我心裏是沒什麽醫者下九流的想法的,與君子六藝並無不同,有些興趣, 便去學了。”明煦說起來雲淡風輕:“不過玉兒謬讚了,比起真正的醫者, 我還差得遠呢。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許是不覺得要吃這碗飯,當年學的籠統,如今決心修書,倒艱難了。”

“近些年閨中無事,我也隨著女醫讀過幾本書,勉強識得些許藥材,或許能幫承景整理一二。”黛玉翻看手上的藥典,發覺讀的通,別的做不了,分門別類還是能做做的。

明煦起身將黛玉攬進懷裏,嘆道:“得妻如此,夫覆何求。玉兒,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前日裏讀琴,今日讀醫,我妻乃博士也。”

黛玉推開他,似笑非笑:“你這是誇我還是誇你?這些不都是你通的多些?這話聽著像說我不學無術。”

“玉兒誤我,我是因為喜歡,才下了些功夫,玉兒是真的涉獵眾多,天底下什麽事兒提起來都能說道一二,玉兒若是不學無術,那天底下得多少羞愧而死。”這還算不學無術,媳婦是想上天不成?明煦舉起手,求生欲十分強。

“少取笑了,這些醫館裏的學徒也能做,我不過是陪你一道罷了。”國喪末尾,黛玉最近忙的很,府上各種物件兒得備上新的,按照規制重新換上,又有春日賬目等瑣事,自覺忽略了明煦,也是找個事情一起做。

“醫館裏的學徒可不會與我做這個。”明煦將腦袋擱在黛玉肩窩,與熊貓團子對上了眼,瞧著黑白團子懵懂可愛的小模樣,心底直呼吾命休矣,萌物如絕世劍客傷人於無形,言語不自覺就帶了笑:“這小家夥長得慢,竟不像別的幼崽,我瞧著與來時差不多大,玉兒給可取了名字?”

“才來了幾日,哪裏就能瞧出變化了?”黛玉已經習慣了明煦的前言不搭後語,接話都沒帶停頓的:“還未取名,總覺得平常的辱沒了她,昨日問紫鵑她們,都說例如團子,雪雪,再有就是福順之類,前者像養了只小貍奴,後者就是幼犬了,總覺得配不上她食鐵獸的兇名。”黛玉認真的想了幾個,最後又被自己一一否決,各有各的不好。

看著黛玉一本正經的模樣,明煦好笑道:“哪裏費得這個腦筋,民間有說法賤名好養活,怎麽就辱沒了她,依我看,就叫筍姐兒吧,這樣總不會叫人誤會養只貓或狗。”

“筍姐兒”黛玉念了兩遍,皺眉道:“這名字取得忒怪異,竟像個姑娘,可哪個人家給自家姑娘喚作筍寓意雖好,聲卻不美。”

“如此豈不正好?小家夥挑剔,養的可不就如嬌女一般?筍姐兒既說明了身份,又不叫人誤會。”明煦越說越覺的極好,非要說動黛玉同意。

這個人正事兒上極寬和,偏固執的點叫人摸不著頭腦,分明比自己年長,有些時候還得讓著他。

黛玉索性不再與他計較這個,說起正事兒來:“前幾日我回去,外祖母說起我三妹妹,她只小我一歲,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外祖母說我出了閣,也常在外走動,叫我幫著留意。”

給探春說親,這倒是意外了。明煦從黛玉手中接過小熊貓,等她下文。

“外祖母雖這般說,但我瞧她意思,是想探探太太的口風,與二弟說上一說。”黛玉接著說,她早就不是閨中少女,賈母與她說話要直接許多,語意並不隱晦。

“熙哥兒?”明煦皺眉:“你與母親說過了?”

“還未說,我不曉得咱們家安排,不敢直接與太太說,怕弄了笑話出來。”黛玉輕笑:“先來問問你,大體上的方向是有了。”

“那薛文龍可是判了三千裏流放,老太太不怪咱們家?竟還要結親?”明煦沒說此事如何,先問了這麽一句。

上回黛玉回賈府,因著薛蟠的案子一事,明煦並沒有陪同,故而沒有親見老太太的態度。

“祖母說觀你品性端方,待我亦好,想來咱們家風清正,教子有方。”黛玉搖搖頭,避重就輕:“三妹妹與二弟年紀相仿,外祖母就起了結親的心思。”

事實上,這次回去,外祖母待她遠不如往日,客氣疏離,竟當真如那日的話一般:但凡她顧忌半點往日情親,就回去探望。為了承景不因自己受掣肘,她忤逆了外祖母,而外祖母也當真與她斷了十幾年的血親愛護,說起話來生疏的緊。

榮國府外祖母尚且如此,府上其他人冷言冷語自不必說,那次回去,她除了賈母,閨中姐妹玩伴一個人也不曾見到。

同衾共枕一年有餘,明煦敏銳察覺到黛玉情緒有異,聯系前後,不難察覺緣故,遂道:“玉兒,你那外祖母壽至耄耋,多少風浪過來了,目光怎會如此短淺,事既已成,無可挽回,以她老人家的智慧,不會因為遷怒而斬斷一門姻親。若我明家不入流還罷了,可說句不好聽的,我家家主尚在,家中爵位官位皆有,威望權利不差,眼前幾十載的安穩還是有的,雖人丁單薄,但眼見下一代枝繁葉茂。我不信玉兒瞧不見賈府花團錦簇,烈火烹油之下的西沈暮色,如此情景之下,老太太怎麽會將你往外推呢。”

明煦話說的難聽,但黛玉亦是聰慧之人,怎麽不明白話中深意,一時怔住回不過神兒來。

見她如此,明煦心中長嘆一口氣,手上卻是把人扳正了,面對面坐著,明煦看著黛玉的眼睛,不帶半分修飾道:“玉兒,如你現下所想,老太太不過是借此作為由頭,逼你就範罷了,你違抗她的心意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她如此作態,不過是讓你吃個教訓,或割土賠款。這種例子,我出門游學的時候見過不少,老人對孩子的掌控欲十分之強,一旦脫離了掌控,就會被厭棄,轉而培養其他孩子。但玉兒你明顯沒有被厭棄,不過是有利可圖,賈三小姐與熙哥兒結親一說就是實證石錘。”

明煦剖開尋常平靜下的溫情,將賈母冷酷的一面明確的展現在黛玉眼前。不出意外的話,日後的賈府,可是落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凈”的局面,若是黛玉與賈府羈絆過深,日後將不好過,不若趁早撕開遮掩。

不管表象如何,明煦本質是個自私冷清之人,賈府如何,本就與他無關,日後也不想被糾纏上,成為累贅一般的存在。

“依你所說,若我不是嫁你為妻,外祖母就對我不管不顧不成?”黛玉慘笑一聲:“她常說的,都是一家子骨肉,我不曾對她懷有惡意,她何來理由怨我?”

“玉兒心裏已經明白了不是嗎?”明煦淡淡的看著她,春日的日光透過窗子照在他若冠玉的臉上,竟透出冷酷的意味來。

年代漸久,他不記得太多細節,只剩下模糊的走向,但賈母待黛玉的態度還是明白的,孤女寒夜裏溘然長逝,老太太也不曾見上一面。

淚珠劃過玉腮匯聚在下巴處滴落,而它的主人依然癡癡的坐著,視線毫無落點。明煦心裏忽生一絲煩亂。

“熙兒雖然是庶子,但我家子嗣單薄,也是充作嫡子教養的,老太太覺得賈三小姐正好,母親卻是不會應允的,玉兒還是不要在母親跟前提的好。”明煦起身,準備將空間留給黛玉。

“太太覺得三妹妹配不上二弟,是不是也覺得我配你不上?你覺得太太如此想,心底可也有如此念頭?”黛玉仍然背過身去,平日清淩淩的聲音帶著些哽咽。

聽得如此指控,明煦哭笑不得:“怎麽扯到我身上了?玉兒莫要使性子。”

“你也覺得我使小性?不依不饒?”

明煦本意哄勸,卻叫黛玉億起了過往。

“是我言語不當,叫玉兒誤會。”見她認了真,明煦也認真道歉:“我與玉兒是幼時就定下的姻緣,如何與他們做比,不管是那一樣都是珠聯璧合,正正合適的,你不曾配不上我,我也沒有高攀你。”

見他神色嚴肅,黛玉反而忽覺懺愧來,覺得不該說出這種話來,明煦平日帶她如何她自己最是清楚,只是今日被逼的心緒煩亂,言語失了分寸。

不過她也坦蕩,自覺失言,當下就認了錯:“是我言語不當才是,你也哄我。”

又叫紫娟進來將床榻收拾了,“這些還是拿去書房罷,放在這裏也不知你是懶惰還是勤快。”

“自是都有,玉兒不也常在塌上翻書,你可見我說什麽了?”明煦無奈道,也察覺了黛玉趕他走的意思,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的妻子的頭發,揮一揮衣袖將空間留給黛玉獨處。

出了內室,明煦卻沒有去書房,擡腳出了院子。

“母親,近日姐姐可有來信?”明煦去到的時候,宋氏正與身邊的嬤嬤說著一塊料子上的花樣,見他過來,連忙拉了人坐下。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宋氏笑道:“你少來我這兒,一來就問你姐姐,她在家時也沒見你多理會。”

“在家時想見就見了,何須再問。”

“上回來信還是大年,隨著年禮過來的,近日倒是沒有。怎麽?你是有了什麽消息不成?”

“母親笑我,父親都沒信兒,我能知道些什麽消息。不過是心裏覺的,該回來了。”

賈母都給了探春其他選擇,姐姐豈不是該回了。

“哪能這麽想,過年時還沒個準信兒呢。”

明煦輕笑,沒有出言,戰事不比尋常,哪能有個準信呢。

“母親,熙哥兒身上已經有了功名,可有為他尋思大事?”

“早就想著呢,叫你想起來,可不就晚了。自從你媳婦學會了管家,我這可不是就輕省了,正好尋思尋思,就是照哥兒也可以瞧瞧,如你一般早早定下也是好的。”宋氏提起這個話匣子就打開了:“熙哥兒那孩子你是知道的,生的模樣氣度不俗,就是給他尋媳婦,總覺得尋常的配不住,得找個同他一般模樣的,那孩子氣性好,厲害的也要不得,溫柔懂事些才好。”

“既要這個,又要那個,哪有個十全的?母親還是先看看合適的人家吧。”明煦有些無奈,母親這是第一次相媳婦,興致著實高。

“哪裏到你來提醒。”

“是是是,我胡說呢,母親再周全不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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