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提前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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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玉原本以為王夫人不過來搜檢搜檢, 無甚大事。早上便見鴛鴦親自捧了東西過來,少不得調笑問詢幾句。

聽說林妹妹受了驚,連忙指揮襲人趕緊拾綴,就要去瞧瞧。

“你可是忘了, 今日要去家學的, 老爺前日才訓了話, 若是再不去, 學裏便要直接報給老爺,到時候一頓打是逃不掉的,你便是做做樣子, 也得去點卯的。”襲人說著停下手裏的活計, 就要給鴛鴦倒茶。

“哪裏就這般嚴重, 我去看看林妹妹, 又不是出去做耍。”寶玉被說的心裏發虛, 面上仍是狡辯。

鴛鴦接了茶, 輕笑一聲:“寶二爺還是去學裏吧, 林姑娘今早去了老太太那裏, 瞧著精神頭不是很好,回去必是要補覺的, 你現在過去, 怕是見不得人。”

“如此, 姐姐與我仔細說說, 昨日太太令人來搜檢我是知曉的,但鳳姐姐一向是個妥善人,林妹妹怎麽就驚著了呢?”聽鴛鴦這麽一說, 寶玉也歇了立即去看黛玉的想法。

“我也是約莫知道個大概,似乎是底下的婆子行事魯莽, 摔了林姑娘的一塊玉,林姑娘一時想不開,竟暈厥過去了。”鴛鴦笑道。“說起來昨日裏二姑娘,三姑娘,便是四姑娘都是不安穩的,寶玉怎麽獨問林姑娘?她在園子外頭住著,見面便少,寶玉偏偏最是掛念,難不成真是神交已久?”

鴛鴦雖是玩笑之語,卻是實在的疑惑,說起來除了頭幾年,林姑娘都是獨自住在外頭的,離得遠,來往自然就少了,相較而言,寶姑娘才是比較親近的,便是史姑娘,來往也比林姑娘多的。

“林妹妹也有玉?那些老貨摔了林妹妹的玉?”寶玉十分震驚,既然林妹妹都暈過去了,此玉定是不凡的,他雖總是罵自己的玉不好,但也清楚,若是摔了,必是要發瘋的。

“林姑娘沒有玉的,你以為竟都像你一樣得天眷。”襲人皺眉道。

“寶玉的福氣確實天底下獨一份,林妹妹壞的玉是他人所贈,心意難得,如今糟踐了,自然十分傷心難過。”鴛鴦沒有明說是何人所贈,但俱明白了。

寶玉神情一怔,楞楞道:“林妹妹不一樣的,我一見她,便覺面善,竟像是前世見過,如此緣分,合該一輩子在一道兒的。”

襲人,鴛鴦一楞,發覺過來寶玉是在回答鴛鴦上一個問題,不由對視一眼,心下一嘆,並不接話,恐刺激了他,轉了話題催著去上學。

她們不說,寶玉反而似自己明白過來了,轉身對著襲人吩咐:“我去學裏,你待會兒去林妹妹那裏瞧瞧她,若是不得見,便問問紫鵑,我就不去了。晚間回來再去幾位姐妹那裏。”

說完就走了,襲人不知這是又搭了那根神經,但總歸是好的,便沒細究。

又過了幾日,便是中秋,賈府大擺筵席,熱鬧非凡。黛玉席間喝了酒,又與湘雲聯詩,難得暢快。待散了宴,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夜風一吹,帶來幾分涼意,吹散了心間熱,黛玉擡頭看向天邊滿月,莫名的生出蕭瑟之感。

自從上回抄檢過去,黛玉便心生不詳,心裏的這份不詳之感逢上大節,愈發清晰,她不欲這種情緒在心間多留,便不去想其中究竟。看著月亮,心想這應該是自己在外祖母家的最後一個中秋了,不出意外,明年該是在另一處瞧月亮了,那時不是一個人呢,不期然憶起那個人說的“想早日娶你回家”,忽然心生期許,我大概也是想的,黛玉在心底如此說。

“原以為是林丫頭先出門子,她定了這麽些年,竟叫二丫頭搶了先。”寶釵捏了一顆棋子,略微思索便落下,笑言道。

屋裏錯錯落落坐了好些人,李紈,寶玉,寶釵,黛玉,迎,探,惜,三春並湘雲皆在,在聽說了迎春許人的消息後,竟齊聚綴錦樓。

“可見緣分到了是不分時候,林妹妹遇的早,卻是要等在二妹妹後頭。如此說來,這安排竟是極好。”坐在對面的李紈接話道,迎春這事兒定的急了些,日子就定在今年,原也不覺什麽,可有了黛玉在旁做比對,總叫人覺得少了幾分尊重。可心裏這般想,話卻不能這麽說。

“我讓堂哥幫著打聽了些許,那孫家今只有一人在京,襲了指揮一職,人生的面貌堂堂,弓馬嫻熟,有本事還上進,又是家資富饒,除了是個武人,都是好的。咱們二木頭出門做了奶奶,可就得意了。”湘雲說話沒什麽顧忌,直言直語。

都知道迎春生性懦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連底下的婆子都降不住,過得實在不算稱心。

“哪有什麽好不好的,早些時候晚些時候又有何區別,去了這家或是哪家也都是一日兩餐,一年四季的。”談及自己的婚事,迎春倒是淡淡的,她快要十七了,對這種事也有準備,如今父親給尋了人家,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過日子罷了。

這話一出,室內氣氛便有些悵惘,寶玉心下淒惶,更是道“從此後世上又少個清凈人了。”

“寶玉又犯癡,嫁娶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難不成都老在家裏不成,先前是林姐姐,然後又是二姐姐,總會走完的。”探春說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咬牙道:“走了才好。”

“三姐姐說這話莫不是也想出門去?”湘雲掩唇一笑:“只是這裏寶姐姐最長,合該她走了,才輪的到你,咱們這些人,已經走了兩個,長幼有序,你若著急,可不就剩下寶姐姐了。”湘雲嘻嘻笑,似乎忘了算上自己。

寶釵被她說的面皮一紅,她已經十八了,勉強算得上老姑娘,湘雲這丫頭忒是牙尖嘴利。

探春冷笑一聲:“寶姐姐自然不用走,留在家裏,從這院兒到那院兒罷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笑,“三姑娘是個不肯吃虧的。”唯有寶玉擺擺手,似想說什麽,瞧見寶釵紅著臉與探春笑鬧,又什麽都沒說出來。

看出寶釵的不好意思,於是李紈又說:“雖嫁出去了一個,卻也娶進來一個,你哥哥先些日子說是定了張家,又說是王家,如今可算是定下來了。待你嫂嫂進了門,寶姑娘又多了個人疼。”

又說到薛蟠身上去。

……

自大老爺將迎春許出去,不過百來日,迎春就搬出園子備嫁,在年尾一個晴日裏,帶著四個丫鬟,幾箱籠嫁妝拜別父母長輩後與了別家,日後如何,便是個人造化了。

當然這些明煦並不知情,他正享受著難得的假期,越是臨近考試,腦子裏的那根弦兒便繃得越緊,也是到了年關才放松了些許,領著弟弟妹妹們玩了一會兒。

除夕夜裏,陪著弟弟妹妹們守到子時,明煦活動活動身子,欲回房歇息,就見父親身邊小廝來請,請大爺到前院書房一趟。

“自打吃了飯就不見蹤影,現又叫煦兒過去,神神秘秘,也不體諒孩子辛苦。”宋氏在旁聽了,輕聲埋怨。她心疼兒子臘月裏讀書辛苦,眼看著清減了許多,又不好勸,難得新年,自然想他好好休息。

“母親,我先過去了,一會兒直接回院子裏去。”明煦笑笑,並不以為意,母親只是慣常的抱怨。

走在去書房的路上,明煦揣測著父親的意思,近來隨著父親熟悉朝堂,大多被叫到書房也是談論朝堂上發生的些許事兒,但今日新年,陛下封筆,百官休假,所以該是私事兒。

到了地兒,明煦徑直推開門進去,見自家父親坐在書案後,無甚表情,似在出神,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見他進來,面色柔和許多,招招手叫他近前來。

“父親等很久了?怎麽不早些叫我?”明煦坐在父親身邊,拿起火鉗撥弄了下炭火。

看著明煦垂眸坐著,信手撥弄銀絲炭,隨意至極的動作卻自帶一股風流氣度,明溯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答那句問候,感嘆了句“煦兒長大了。”

明煦擡頭,頗有些哭笑不得,嘴上應道:“如今過了年就該算十八了,自然長大了。”

“十八。”明溯點了點頭,又立即搖搖頭:“十八還小呢。”

“父親?”明煦疑惑道,“您喝醉了?”平常狀態的明溯可沒有這一面,怎麽就突然感懷起來了呢。

“為父清醒著呢。”明溯忽然又正經起來,“年後不久就是春闈,我兒苦讀多年,眼下便要出仕,日後交際應酬,官場來往,不能還是小兒。”明溯頓了一下:“為父的意思是提前為我兒行冠禮,前些日子去往江南的信件回來了,你祖父也同意。”

“可是父親,”明煦皺眉:“二月初便是春闈,父親預備何時為我行冠禮呢?”

看明溯的態度,似乎是想要大辦,可時間上顯然倉促了些。

對於這個問題,明溯大手一揮,顯然並不以為意:“我兒莫憂,那些形制都是現成的,立即叫你母親準備,為父現下思量些主賓,一月時間足夠了。”言下之意是一月後辦禮。

明煦看著明溯,頗有些猶豫道:“父親,春闈就在眼前,兒子不想分心。冠禮與兒子而言不過形式,都是虛的,有也好,沒有也罷,兒子並不放在心上。既然是提前加冠,左右不是正日子,兒子擇一日束發為冠,您賜下字便好。”

明煦說出自己的想法。

明溯看著明煦不言,要說意外其實是假話,他將提議說出來就有想過煦兒的反應,此言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可是還是有些失落,煦兒是嫡長子,代表著定遠侯府的門面,總是想要他風光些的。

可是兒子的意願也不能無視,想到父親回信上的話,明溯在心底長嘆一聲,開口道:“為父知道了,煦兒先回去吧,此事為父還需再想想。”

“父親註意休息,兒子告退。”明煦大概理解明溯有些悵然的情緒,但此事不好勸,只能將空間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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