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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流雲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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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寶家的自覺捏了黛玉的把柄, 面上得意,覺得在探春那裏吃了暗虧,被自家外孫女下了的面子,可算是找回來了, 說話十足的底氣:“林姑娘這話說的, 奶奶奉了太太話來查檢姑娘們的院子, 若是行的正坐得直, 只是不怕什麽,如今看來林姑娘心虛得很呢。”說著把手上的帖子遞給鳳姐,“老婆子不識字, 可這些年跟在大太太跟前, 也算瞧了點市面, 這個總該不是姑娘自有的吧?”

見她這樣, 鳳姐也不忙著安撫黛玉, 先接過了看, 她雖也識字不全, 但至少看得出來厚厚一沓紙箋落款都是同一個, 心底已然明白過來,便也不細看, 放在桌上對著黛玉道:“妹妹別怨我, 原是奉了太太的命來搜查, 總叫我做惡人的。這個想來是明家哥兒的筆墨, 既然沒有越禮的物件兒,咱們兩家過了明路,自是算不得什麽。”

又對著周瑞家的說:“林姑娘與明家來往, 是老太太默許了的,你只管如實回了太太。”

從王善寶家的一說話, 黛玉便明白過來這群人的來意,略一思量,想通其中關竅,黛玉頓時氣的渾身發抖,再看鳳姐嘴上說著算不得什麽,話裏話外卻叫人不舒服的緊。

“憑你們是個什麽東西,也來抄我。便是皇帝老兒來了,也不能沒個由頭兒,罪名來抄檢,你口口聲聲說都抄遍了,我只問你一個,那薛大姑娘爾也抄過了?”

黛玉可不信寶釵能被抄,今日自己不察,受此羞辱,寶釵卻未必能叫人得了逞,薛大姑娘看著好性兒,卻是個再高傲不過的,偏心性手段不缺,定不會善了。

“薛姑娘是親戚,豈有這個道理?”周瑞家的嘻嘻笑:“林姑娘這是氣什麽?左右是你來日夫家給的,便當是提前受了,想來太太也挑不出什麽的。不過說來這表姑爺也是夠吝嗇的,連個同心如意什麽的也不送,也就你們小姑娘才喜歡這些字啊畫啊,沒個實在的。”

她還有些遺憾,沒能搜出些更私密的,不然就是告到老太太那裏,也是有話說的。

這就得說明煦送東西的風格了,大多是女兒家用的,也沒什麽特殊的隱喻,便是別人瞧見了,也只當是黛玉私庫裏的,或者新打的,而林姑娘私庫充盈是賈家都知道的,絕戶之門嘛,他們總是這樣說,帶著一種艷羨的意味。

這話說的過分,鳳姐連忙打斷:“媽媽這是喝多了,胡言亂語呢。”

“薛姑娘是親戚,難不成我們姑娘便是姓賈的。”黛玉自持身份,不願與那婆子分辨,紫鵑又急又氣,手裏捧了兩塊碎玉,紅了眼眶:“姑娘,方才他們直闖了進來,將那箱子直接倒在地上,這玉便碎了。”

鳳姐兒湊過去看,只碎了兩半,還能看出形狀來,瞧著是個精致的,料子也不錯,只是這玉小巧,看著不像是外男之物,想來如此,婆子並未在意,難不成這其中還有什麽緣故?

黛玉一看心便涼了大半,只覺一股氣血直沖腦門而去。這抹流雲是幼時明煦相贈,補給自己的見面禮,後來沒多久兩家就定下了婚事。

古語雲:投我以木瓜,報之與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自古就有贈玉定情一說,之後明哥哥雖然也送了不少東西,但大多是實用之物,玉確實再沒有的。於是這塊玉就被黛玉收在放明煦來信的箱子裏,連帶著女兒情思,存放了這麽多年,如今卻遭此厄運。

見黛玉臉色不對,鳳姐兒還沒說出“改日嫂嫂補給你個十塊八塊的摔著玩。”勸慰的話來。

“姑娘。”只聽得紫鵑一聲驚呼,就見黛玉厥了過去,倒在紫鵑身上人事不知。

鳳姐唬了一跳,連忙令平了取了藥丸來,給黛玉服下。又是順氣又是掐人中的,可算是醒過來了。

黛玉睜開眼瞧見鳳姐坐在床邊,冷笑道:“嫂子就當可憐可憐我,離了我這地兒吧。”

鳳姐忙道:“好妹妹,你別氣,為了些物件兒不值當。可別氣壞了身子,老祖宗知道了可饒不了我。”

黛玉別過身子,並不理會。鳳姐又哄了一會兒,仍是不好。也知道黛玉脾氣是個倔的,無奈之下只好先帶人走了。

因這一起子,黛玉一夜未睡,心裏又是恨又是委屈,到了清早,眼睛已經腫成桃子,卻還是喚來紫鵑梳妝。她受此大辱,斷沒有忍下來的道理,平日裏恐被說閑話,向來不多生事端,可如今換來的是被人騎在頭上,泥人且有三分氣性,還真當她是泥捏的。

黛玉沒用早飯便帶著紫鵑去了賈母處,可鳳姐兒仍是已經在了,正在與老祖宗說話逗趣。

“玉兒來了,快坐下。鴛鴦,把那碟豆腐皮包子並著碗薏米紅豆粥端上來,這丫頭一準沒吃飯過來的。”賈母把黛玉拉至身前,也不抹彎子:“昨晚上的事兒鳳丫頭同我說了,委屈我兒了,這事兒是她對你不住,今日我壓著她給你賠個禮。”

鳳姐果然起身給黛玉彎腰施了一禮:“好妹妹,饒我這一回,日後再不敢的。”

黛玉坐著旋了個身子,避開這一禮,清冷道:“嫂嫂一貫知道我人這小性兒得很,這禮我如何受得起。”

鳳姐兒被懟的面上訕訕,正巧鴛鴦端了吃食過來,鳳姐連忙去接,竟要親自侍奉黛玉吃飯。

“好了,鳳丫頭,你且讓她安心吃飯吧。”賈母出言阻止,又對著黛玉勸道:“玉兒現在年紀還小,身子骨最為重要,可別不知道輕重,東西都是死物,不論什麽時候,自個兒身子骨最是不能壞的。”

黛玉低頭吃飯,賈母默嘆了一聲,今日才起身就見鳳丫頭在了,交代了昨日的事,雖說言語中有些自我開脫,但賈母人老成精,當下就在腦子裏還原了差不離。

不禁有些慍怒,別人看不出來,卻瞞不過她老婆子。這事兒是邢氏那蠢婦唆使出來的。王氏也不是個省心的,又是瞞著自己這個老太婆。鳳姐兒雖無辜,但薛家無事,玉兒不在園子裏住,卻被找上門,可見人心偏向。

賈母不明白了,這薛家寶釵那裏及的上玉兒,別的不說,玉兒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侯夫人,那薛家再怎麽說也是商戶之家,怎麽也不能攀上個越過玉兒的。怎麽王氏姑侄兩個都是捧一踩一的,雖說故意貶損玉兒稱不上,但眉眼高低是有的。

“鳳丫頭近日是累著了,難免力有不逮,不妨歇上一歇,也好養一養先前損傷的身子。”賈母輕飄飄的就下了判決。“探丫頭先前管的就不錯,這回八月十五便讓她操辦吧。”

鳳姐自黛玉暈厥過去就知道得吃個教訓,卻不想賈母出手如此不留情面,心裏不忿,面上卻是乖乖領了。

待黛玉用完早飯,賈母又道:“我看玉兒面色不好,應是精神頭不夠,快些回去休息,外祖母就不留你了,待會兒你舅母該來了,我有話同他說,玉兒安心便是。”

這話說的明白,黛玉也就沒再多說什麽,行禮告退,帶著紫鵑走了。賈母擺擺手,示意鳳姐兒也走。

瞧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賈母徐徐吐出一口氣,玉兒這是怨我呢,唉,總歸是我沒護住她,受了大委屈。

果然前腳走了黛玉熙鳳,後腳就來了邢氏,王氏。對著這兩個,賈母就沒那麽客氣了。

“帶人去抄檢姑娘哥兒們的院子,這是哪家的規矩。”賈母將一杯茶盞摔在邢氏腳下,嚇得對方一哆嗦。“哪家大家媳婦兒能做出這等事來,你個蠢婦,亂家之始,老大當年怎麽就娶了你個禍害。”

“老太太,媳婦……”邢氏看了一眼王氏,預備為自己叫屈,話還沒說完就被賈母阻斷。

“你閉嘴,你那點心思還瞞不過我。”賈母並不聽她狡辯。“老婆子還在呢,輪不到你攪弄是非,不得安寧。”

“老二家的,你來說說。”賈母看向下首的王氏。

這是叫我認罪呢,王氏恨得咬牙,面上卻是一派木訥:“老太太,兒媳素來有教養姑娘們之責,府上出了腌臜之物,也是怕擾了姑娘們清凈,那些個包藏禍心的帶壞了哥兒,這才有昨日搜檢之舉。不過這回也是受了蠱惑,行動間欠了幾分考慮,倒是驚到了姑娘們,”

“倒是你一派慈母之心了!”賈母見她避重就輕,心下不滿。

“雖說是為著姑娘們,底下人行事到底失了分寸。”王氏道:“兒媳做主,昨日搜檢的丫頭婆子們罰俸三月,小懲大誡。”

“老二家的,慈不掌家,既是懲戒,必是要起到了效果。”賈母見她拒不認,也不多說,直言道:“你身邊那個婆子,叫做周瑞家的,既然不會辦事兒,就攆了家去吧,省的再生是非。”

賈母並不留情面,王氏這事兒做的忒沒腦子,平日裏王氏小打小鬧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過去了,但這次卻是過了,況且先斬後奏,或許不是因為玉兒,她根本不知道發生在眼皮底下的事兒。

“老太太,那周瑞家的跟了兒媳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府上素來仁厚,此舉未免叫人心涼。”王氏沈聲道,老婆子一句話就攆了她的陪房,她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可言。

“既如此,也不是不能留著,你讓她今日去縣主那裏磕個頭,想來縣主看在你這個舅母的面上,此事就過去了。”賈母直直看向王氏,對上她的眼睛。

王氏慌忙避開,“周瑞家的既然做不好事兒,那兒媳也不便留著了。”一句話已經說出去了,籲出一口氣,讓王善寶家的給那個小丫頭磕頭,那就不是沒臉面了,是往她臉上扇巴掌。

“你有主意就好。”賈母又看向邢氏,“老大家的那個婆子,既然她與探丫頭說要回家去,府上素來待下人仁厚,不好不遂了她願,攆了她家去罷。還有你,近日就不要出門了,抄點佛經,也養養心性。”

邢氏唯唯應諾,經過王氏那一遭,她可不敢吱聲了,老二家的都攔不住,她上趕著只會更沒臉。

只是暗恨老太太偏心,雖說都是攆了一個陪房,但她可沒有王氏那麽多得用的。

“好了,老婆子乏了,都回去吧。”賈母擺擺手。

待兩個兒媳走了,老太太吩咐道:“鴛鴦,你去開了我的庫房,取柄玉如意給幾個姑娘送去,寶玉那裏也給。”

孩子們受委屈了,她這個老祖宗得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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