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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偶見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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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明熙喚了一句。

“熙哥兒怎麽過來了?可是等了許久?”明煦近前應了一聲, 眼神溫和,沖淡了眉目間的疏冷,側首對著身邊的管事兒隨從點點頭。

“今日監裏放休,左右無事, 便來等一等大哥, 不巧剛站定, 大哥便到了。”明熙走在左側引著明煦。“聽說我來接大哥, 照兒也鬧著過來,被母親止住了。”

明煦深知宋氏的脾性,得知母親早幾天便令人等在碼頭也默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笑道:“照哥兒接我是真, 只怕自個兒想出府放風也不假。”

雖遠在江南, 但明煦對兩個弟弟的學習進度還算明了, 因為坐擁一整座書樓, 便時不時的推薦, 郵寄些書目回京。明照如今正在家跟著先生念書, 如非年節, 可沒有休沐的說法,是以明煦剛才那句算不得冤枉他。

長安他們還在指揮著搬行李, 明煦上了馬車隨明熙先行回府。

……

車上, 明熙與明煦細說了府上近日的情況。

明煦點點頭, 笑道:“這些母親與我信上說了不少, 可見熙兒日子過得寡淡。”

“大哥見笑,府上向來平靜,我又是個無趣的, 說來說去竟是些瑣事。”明熙也笑。

“哪有這麽說自個兒的,你年紀還小, 讀書之餘,也該多與友玩樂。”明煦皺了皺眉,這個弟弟性子太淡了。這些年他少有的在京時日也不是沒帶在身邊教過,但是怎麽說呢,有的人似乎天生孤獨。

“嗯,大哥的提點我記下了。”明熙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母親信中應該說了,大姐姐有孕了,大哥你回來的巧,大夫說生產就在這幾日。”

明煦嗯了一聲,心裏有些惆悵,那個被自己稱作姐姐的小姑娘都要做母親了呀,日子過得可真快。

車子直行到二門處停下,明煦才撩開簾子準備下車,就見守門的小廝先是怔楞了一下,然後一臉驚喜,見了大爺招呼都忘了打,直接往堂內跑了。

明煦:“……”

身後的明熙側首笑了下:“應是母親等得久了,大哥快進去罷,弟弟就先回去了。”

“晚間莫忘了來我那裏。”明煦轉身囑咐了句。

“好。”

明煦邊走邊看的來到正堂,還沒立住身子,就聽得一句:“我的兒,可回來了,快些近前來。”

明煦:“……”確實好久沒聽得這句莫名熟悉的詞兒了。

……

回家三日,明煦便在家窩了三日,他的習慣與旁人不太一樣,擱別的久不歸家,一朝回來定是要約上好友出去喝酒敘話,互道別情。但明煦喜歡在家宅上個七八天再說其他,這幾天除了陪宋氏說說話,去外家探親,檢查兩個弟弟的功課之外竟沒有安排。

第四天,宋楓上門了,這人外頭看來也是端正知禮的一個人,可面對明煦才說了幾句,就換了調子,“那幾個等著宰你一頓可有幾天了,不想你這邊高床軟臥,自在得很。”他嘖嘖一聲,賤賤的靠近明煦:“在外頭幾年,真跟別的好了?”

明煦伸手把眼前的大臉推開,十分的冷酷無情:“話說這麽多年了,你還沒被錘死?舅舅真是慈父心腸,不,菩薩心腸。”

宋楓退開身子,“唰”的一下合上手上的折扇,抵著下巴做沈思狀“不是外邊有人,那便是懶了,不是吧表哥,咱們哥幾個穿開襠褲的交情你都懶得動?”

“這次回來便長留盛京了,空閑寬裕,何時做耍不得?這般著急。”明煦懶懶的解釋一句。

宋楓冷笑一聲,倚在門上:“你以為大家夥兒都還如幼時自在,咱們這一搭裏,成家出仕者已有半數,表哥,你再不回來,等那幾個調了職,可就聚不齊了。”

明煦嘆了口氣,開口:“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見是早在這兒等著我呢,直接說罷。”

宋楓聞言“嘿嘿”兩聲,“後日,酉時一品居,怎麽樣?屆時表哥沒安排吧?”

明煦彈了彈衣擺,道:“可,我近日無事。”

“近日無事?剛好我難得休息,不若帶你出去耍上一耍,聽說奇巧閣新得了一批小玩意兒,當真有幾分奇趣。”

“不去。”

“……”

午後下了一場小雨,消弭了初夏已然的喧囂,空氣裏漂浮著些微的塵土氣息,令人不自覺的放輕了呼吸。

明煦慢悠悠的走在微濕的街道上,看著兩年來京城頗快的更新變化,不經意間大腦自動獲取一些信息。

循著記憶來到這家據說屹立百年的酒樓,明煦掃了一眼匾上氣勢非凡的大字,踏入樓內。立即有小二上前招呼,明煦報了宋楓的名字,被領到二樓靠窗一處廂房。因著想熟悉熟悉盛京現下模樣的緣故,明煦來的早了些,包廂裏還未有人。

明煦靠窗做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欣賞起街景。

不過略等了一會兒,便有人進來,那人推開門,似是沒想到屋裏有人,站在門口楞了一下。見他有退出去確認廂房的動作,明煦輕笑一聲站起身來:“約禮,是我。”

“明煦!”魏文臉上恍然一閃而過,大步近前來拉住明煦的手:“煦哥兒可別怪我失禮,竟是你變化這般大,著實叫人不敢認。”

明煦被拉著手也不掙,任由魏文細看,只苦笑道:“約禮,我都十七了,可不能再喚我‘煦哥兒’了。還有,不過兩年不見,又不是小姑娘,如何就認不得了?你這眼力可還得跟太傅大人學學。”

魏文,字約禮,當今太傅,禦史大夫魏謐之長孫,自幼受祖父親自教導,性子卻並不如其祖父端正刻板。比明煦大了三歲,也是幾個幼時好友中年紀最大的,他卻並不常以長者自居,在明煦看來,這人十分擅交際,好友甚多,當真不像是魏太傅帶的孩子,當然,也可能太傅他老人家是個大佬,在外展示的只是其工作需要的一面,明煦摸了摸下巴。

“祖父那隔著一條街都能揪出某些大人上了青樓的眼力我還真學不來。”魏文拉著明煦坐下:“你不許我喊你煦哥兒,可伯父並未與你取字。”語氣竟莫名的幾分無辜。

“稱兄弟便可,莫要占我便宜。”明煦十分冷漠。

“好吧,明弟,可算是回來了,你再在外邊幾回,別連自個兒家門都尋不得了。”

“嗯,這次回來會試,若非公調,應是不走了。不過約禮既已加冠,可與我同赴會試?”

“還真是狂妄。”魏文笑罵,笑完又斂了神色“祖父未允。”魏文說著搖搖頭,“我父現在處境尷尬,實非入仕的好契機。”

明煦點點頭,轉了話頭:“說起來約禮加冠,我未能觀禮,著實慚愧。”好友的大日子,自己未能出席,良心有點小小的不安。

魏文開口欲說什麽,廂房門再一次被推開,又有友來了。

如此,朋友們陸續到齊,上菜喝酒不提。

舊友重逢匯聚,自是腹中言語一股腦兒的吐出來,先是詢問了各自的近況和去處,然後隨著酒意漸漸絮叨些八卦,給明煦補充新的信息,興到濃處更是拿筷敲杯子唱起歌來。

……

明煦略有些無奈的倚在椅背上看著朋友們放飛自我,給自己換上一杯茶,既是在外,自然要保持清醒的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性情有幾分疏狂的朋友終於唱累了停下來,環顧四周,不滿道:“餵,你們那是什麽表情,本大爺親自給你們歌曲助興,別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我求求你不要來,每次都唱這一個,你破銅鑼嗓敢在別處開腔麽?”

“就是,範六,每回都是這一句翻來覆去的唱,我這耳朵被你熏得,現在聽我祖母的戲班子咿呀呀都是仙籟。”

範六公子每次唱歌都是聚會的保留節目,每每惹得友人們大笑不止,偏偏大家都樂此不疲。

“旁人都是音律與說話一起學的,如吃飯喝水般自然,直到遇見範兄,我才知道有的不通當真就是‘不通’。”明煦也沒忍住笑了一句。

可才笑完,就微微蹙了眉,明煦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笑鬧的眾人止了聲,便聽見動靜來。

一品居的門板隔音不錯,卻仍能聽見門外的爭執,可見對方嗓門之大。“這尋仙臺大爺我才幾天不來,你個小癟犢子就讓人進去了?去叫你們掌櫃來。”

不過一句話便教人在心底有了輪廓,是一驕縱蠻橫之人。

接下來便聽跑堂的解釋:“薛大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咱也不知道您今兒個還來,咱們開門做生意的,總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您看這樣,旁邊的凈塵軒與尋仙臺相對而坐,兩處廂房是一樣的,不若大爺們今兒在凈塵軒,下次小的一定稟明了掌櫃的給您留著尋仙臺。”

接著便是嘭得一聲,還未等屋裏人分辯,就聽得小二的痛吟,卻聽那無禮之徒一聲大笑:“少跟大爺扯那些有的沒的,掌櫃的不來是吧,那就直接把這屋裏的攆出去,正巧大爺也想看看是那些個不長眼的小子敢做大爺的位子。”接著便是愈來愈重的腳步聲。

屋內人對視了幾眼,都沒有動,魏文微皺了眉,沈聲道:“薛蟠。”

明煦眉目一動,心下了然,本來他對這戲劇化的發展有些無語,現在被魏文證實了心下些微的猜測,竟覺得有些好笑,當真是巧了。

薛蟠的大名在做的幾位或多或少都聽說過,想起傳聞這位的脾性,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便也不覺被冒犯,抱著見見“名人”的心態聽著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

意料之外的,與薛同行的有好幾個。只是方才在屋裏竟沒聽得一句外頭一句勸阻之聲。

兩方人對面,一立一坐,竟一時都有些呆楞。明煦擡眼去看,前頭著玄紫色衣裳,身材高大的應該就是薛蟠,沒多做停留,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少年人,明煦一眼看過去,目光便停住了,那是一個身著紅色箭袖,頭戴紫金八寶冠,面容白皙的少年。

耳邊是友人輕聲介紹來者家世履歷,明煦有些聽不清,一瞬間失神,腦海裏似乎千般想法呼嘯而過,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他沒見過賈寶玉,也沒聽見友人的輕語,但內心一下就認準了《石頭記》的賈石頭。

失神只在轉瞬之間,明煦垂眸斂下神色,幾次拜訪賈府都沒見,今日竟在這般場合之下,真是,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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