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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見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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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諸如此類的荒唐事兒往後不會有了。”明煦也笑, 雖然具體不知道祖母怎麽與賈府交涉的,但從這個消息便可以看出來賈家的態度了。只是動手的是賈政,又是祖母登門之後挨得打,難保王氏等溺愛寶玉的不會遷怒黛玉。走之前找機會再去一趟榮國府吧。

“可真叫我漲了見識, 那賈家員外郎竟是真的不知曉兒子做的事兒。要是擱我爹, 哪裏還有後頭這些事兒。”宋楓驚嘆賈政對賈寶玉的掌控力如此之弱, 要是換做他, 在外邊稍稍有一個不規矩,老子那裏立馬就知道了。

“你雖做不出這種叫人作笑料的事兒,可行事也不想你嘴裏說的那般規矩, 我可是聽說舅舅時常被你氣的一跳幾尺高。”明煦笑話他。宋楓有時候的言行對於這個時代而言, 稱得上一句離經叛道。他是幼子, 家裏也沒有寄托很高的期望, 中庸就好。宋楓平日裏最得舅舅寵愛, 被罰的次數也最多, 屢教不改, 每每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雖然明煦對老子掌控兒子的行程蹤跡這回事兒也很不讚同, 但在這個時代這般才是尋常,若是久不聞問才是養不教。

“他那脾氣實在叫人一言難盡, 你說他教子時怎麽就不記得君子風度呢?實在胡攪蠻纏, 一點道理都不講。”宋楓提起爹就是一臉的一言難盡。關鍵還不能跟他計較, 若是氣不過解釋個一兩句便是忤逆老子。

明煦聽著往前走, 也不理他,宋楓每次抱怨老子抱怨的厲害,可每次秀父子情最誇張的也是他。

進了屋, 宋楓先是圍著明煦的裏間轉了一圈,然後就自然的說起了下一個話題:“表哥, 看你這架勢,是馬上就南下?”東西都收拾齊整了。

“原本定的後日,可自你來了消息,我就與祖父商議推遲了幾日,到月中再走,索幸沒有外人,行程也隨意。”明煦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實在不明白,雖說江南文風濃郁,但京城難道就差了,你這又去江南,姑父名下的國子監名額可就便宜明熙了。”

“我們家人丁少,熙哥兒若能考進去不正好?日後我們兄弟兩個也好有個幫襯。”

“哪有庶子進國子監的,也就你家能有這個手筆了。”

“你若無事,就早點睡,明日也不得閑。”

……

第二日,明煦送走了宋楓就來到了孫氏處。再出來時就決意走一趟賈府,馬上就要走了,黛玉那裏也該打個招呼,才出了這檔子事兒,還是當面問問才能放心。

時間並不寬松,隔日明煦就遞了帖子拜訪賈老太太。而賈母這邊得了信兒心裏不爽快,思量著明家小子年輕氣盛,該是來計較詩稿外傳之事,轉念想到夜裏寶玉又起的高熱,心中生怨,於是便欲推脫不見。

正巧賈璉今日在跟前請示些許雜事,看出賈母臉上的不虞,笑著開口:“老祖宗,人既然來了,不妨見上一見,就算看在林妹妹的面子上。而且這個明家小子我在江南與他打過幾個交道,性子最是不拘,是個萬事不計較的脾氣。聽聞他不日南下,特意來與老祖宗道別也說不定?”

“你寶兄弟在床上躺了兩日,也不見你探望一回,對外人的脾性倒能說出個一二。”賈母淡淡道,隨意的將擦嘴的帕子擱在托盤上。

“老祖宗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才進了家門,鳳兒就與我說了寶兄弟的事兒,自家兄弟,能不去瞧嗎?再說,明煦也不算外人了,也算您的半個外孫女婿不是,既然都是一家子,那裏有隔夜仇?”賈璉嬉笑著走到賈母身後給她捶肩,言語間一派自然。

賈母哼笑一聲不再說話,鴛鴦擡頭看了一眼賈璉,機靈的下去傳話了。

明煦進來的時候,賈璉已經不在了,屋裏只有賈母一個主子。明煦進去就行了禮:“老太君安好,久不見竟是愈發精神了。”

“你這孩子,哪裏來的這麽多禮,快過來,今日可想起老婆子我了。”賈母的態度一如既往,不露分毫。

“久不來拜訪老太君,原是我的不是,只今年便是秋闈,家裏看的嚴了些,晚輩閉門讀書了一段日子。這才得了空閑,來看看老太君好不好,看在晚輩一片心意上,老太君不與我計較這個?”明煦自然的接話,打定了主意不先開口提起詩稿外傳一事。

“瞧瞧這張嘴,好的歹的全叫你一個說完了,將趕上我家鳳辣子了。老婆子一把年紀了,還能與你一個孫輩兒的計較不成?”賈母不自覺的緩和了神色,聽他說起秋闈,親切道:“讀書為重,我就在這裏,什麽時候不能來瞧上一瞧。我最是不拘那些個俗禮的。”

“老太太疼小輩在城裏是出了名的,我出了門就想著要來看看您,想著走之前來說一聲,好教老太太放心。”

“不是年前才回來?這是又要走?”

“老太太忘了?鄉試是要返回祖籍應試的。再者說,此次歸京本就是家姐出閣,我隨祖父回來觀禮,如今明家女已為謝家婦,我自然也該返還江南,將書念完才好。”

“好孩子,讀書須得持之以恒,你是個明事理的,不像我家裏那個,讀書上滑頭的很,前日才吟了不合規矩的詩,叫他老子給教訓了。”賈母似乎是順勢提起了寶玉。

明煦低眉斂目,翻轉著手上的瓷杯,等著賈母下面的話。

“我人老了,也分辨不出你們小孩子們玩的東西,煦哥兒讀書是個厲害的,不若與我說說這作詩的規矩?等我那不爭氣的孫子好了,也能給他說道說道。”賈母說完就盯著下首的明煦,不放過他臉上分毫。

卻見座下的人笑了,帶著些許少年人的難為情。明煦對著賈母眨了眨眼:“老太太這是埋汰我呢,一個圈子裏的誰不知道我在詩詞一道上愚鈍的緊,這次回京同他們一處玩曲水流觴,哪次不是我飲酒最多,偏偏他們好以此為樂。”

“是嗎?這一點倒不像是如海挑出來的人。”

“之前在林世伯跟前受教導之時,世伯就常常感嘆,說我若是在詩詞一道上能分得文章策論的三分天分就知足了。”當年每感嘆完,林海見他愈發刻苦鉆研詩韻詞律,卻偏偏少了點兒靈氣。此後就控制自己少說這類話,還安慰他說詩詞是小道,有是錦上添花,沒有也沒什麽妨礙,你是做實事的。

“我雖寫得不好,可之前教導我的先生與林世伯皆言,詩詞講究的是流暢自然,若是特意雕琢修飾,反而失了味道。”明煦臉上是真切的疑惑,一副是你們教錯了的模樣:“先生們的意思應是詩詞不必遵循什麽規矩的,賈兄弟還小,靈氣才是最可貴的,不好磨沒了。”

賈母見他臉上神情不似作偽,又將他自進屋以來的一言一行回想了一遍,沒看出什麽破綻來,不免暗想:這小子難不成是真不知情?

“我也說這個,小孩子家家比起老迂腐作的要靈性許多。只我那孫子年紀還小,凡事考慮難免不周全,平日裏的詩稿竟不妨叫那起子小人給傳的不尊重,到了外邊。”

賈母說到這裏頓了頓,抿了一口茶才繼續:“這原也沒什麽,只是他姊妹們眾多,就怕那些有歹心的編排起不好的話來。”

“這世道,終是女子不易。”明煦感嘆了一句,擡眼對上賈母,故作不明:“老太太與我說這個,可是與我也有些關聯?”

“是有幾分關聯,你知道我這麽多孫子孫女中,除去已經婚嫁的,就玉兒一個與你們明家有婚約。我孫兒的詩詞被傳出之後,你祖母便來見我了,我與她談了幾句方知道事情原委。”賈母話說的輕描淡寫,眼裏卻是不以為意,孫氏那婦人平白那麽高的輩分,卻是個小事計較的,寶玉一個小孩子,也是一個無心之失,哪裏就說的上慕虛貪榮了。

“原來如此,祖母倒是沒同我提起。說起來竟是誤會一場,老太太先前說府上孫兒‘好了’,可是因此受了委屈?”明煦明知故問,

“他老子管束他向來嚴格,聽聞了此事當即就上了板子,還在床上躺著呢,那孩子有失察之過,雖說處罰重了些,卻也稱不上冤枉他。我那外孫女才是受了委屈。”賈母說著就嘆氣。

“林妹妹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聽到黛玉,明煦連忙問道,說著直接起了身。雖然在祖母那裏已經了解了情況,但戲還是要做完。

見明煦如此緊張黛玉,賈母微微點了點頭。“先前正月裏宮裏的娘娘下旨叫家中姊妹們住進大觀園去,玉兒自然也搬了進去,原本一切都好,她們姐妹們住在一處也快活。可如今出了這樁子事兒,你祖母與我說或可叫寶玉搬出來。可叫寶玉住進去是娘娘的旨意,便是我們,也不好駁了去。”

“老太太說得對,君臣父子,確實不能忤逆。”

“女兒家在世上,名聲是最緊要的,玉兒她日後的孫婆婆既然這麽說了,我自然不能不管,可寶玉那裏確實不能動。於是我思來想去,叫玉兒搬出了大觀園,也勉強算得上兩全,只是委屈了我的玉兒,本來與姐妹們住的好好的,今卻要自個兒搬出來了。”賈母提起這個就心疼的不行,玉兒真真是平白的遭了這一回。

明煦聽完也不說話,良久才出聲,卻是一句請求:“老太太,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

“煦哥兒直說便是。”

“此事說起來也是因我而起,祖母也是為了我著想,才小心了些,想著防患於未然,不落人口。這麽一想林妹妹也是因我受了這無妄之災,我能否與她見上一面,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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