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寶釵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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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到了亥時, 明煦帶著黛玉返回。馬車裏,明煦問她:“下次再見你就得另找借口了,你外祖母也不一定肯放人。距我姐姐出閣還有二十餘日,那日你來麽?”

“只怕是不好去的。”黛玉搖了搖頭, 若只是明姐姐出閣還好說, 但那還是明府, 她一個未嫁女, 踏足未來夫家門說不過去。

“那便如此吧,走一步看一步。”明煦也不強求,長姐出閣, 那日他也不會閑了, 並不一定能顧得上黛玉。

明煦將黛玉送到了賈府二門處, 看著守夜的下人接到了人才反身離去。

黛玉回到自己住處, 發現府中眾人已經歸來, 賈母更是睡下了, 便不再做什麽, 收拾洗漱就寢。

元宵過去, 熱鬧了一月的年節漸遠,黛玉的生活恢覆無波無瀾。這日, 賈母見寶釵在府中過第一個生辰, 又喜她平日穩重, 便出了二十兩銀子, 讓鳳姐兒置辦酒戲給寶釵慶生。

到了二十一日,寶釵生辰。這日在賈母院子裏搭了個小戲臺,請了一班戲子, 擺了兩桌席面,也沒請外賓, 賈府中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聽戲。

吃了飯,賈母拿著戲折子讓寶釵點,“你是今日的壽星公,不可再推了。”賈母素知她的脾性,先把話說了出來。

寶釵果然不好再推辭,順著賈母的喜好點了一出。賈母又讓黛玉點,黛玉對戲文沒什麽興趣,就讓給王夫人。

於是賈母又是一通說,我本是帶著你們幾個玩樂,讓他們來已是賺了,還讓他們點呢。說的眾人皆笑,黛玉這才點了,之後三春,湘雲,李紈,王熙鳳各點了一出。

戲唱完了一回,酒席還未散,賈母便讓寶釵又點,寶釵只好再點了一出,這一出仍是武戲,砰砰騰騰的很是熱鬧,賈母人老了,就愛這種,寶釵便順著她來。

有人喜歡便有人不喜歡,寶玉覺得文戲更來的叫人細細品讀,長久回味。比武戲一場熱鬧有韻味多了。於是湊到寶釵身邊說:“你偏愛這些熱鬧戲。”

寶釵其實對文戲武戲並不怎麽講究,更沒有什麽偏愛哪一出之說。於是對寶玉這種說辭並無好感,被嬌縱的鳳凰蛋,指望他懂什麽處境冷暖?!

雖然心裏對寶玉愈發看不上,寶釵面上卻不露分毫,仍舊笑著與寶玉解說這一出戲的妙處來。她素來博聞強記,聽過一邊的戲文都能找出典故來,撿了一段,與寶玉細品。

黛玉坐在一側看著兩人說悄話,心裏想的卻是另一樁事。若是以往,自己見外祖母專門置了酒戲為寶姐姐慶生做耍,心裏定是不舒服。

可如今卻覺得寶姐姐有苦說不出,她去歲見了明姐姐的及笄禮,明家是按照古禮辦的,隆重又規矩,請了德高望重的夫人插簪,主賓,讚者一個不少,加拜,字笄,聆訓一步步走下來就花了將近一日。女子十五而笄,是除了婚禮之外最大的儀式。

寶姐姐也是十五歲,卻只是請了一場戲熱鬧熱鬧便罷了,跟明姐姐比起來稱得上寒酸。而且寶姐姐也是讀書識禮的,必然知道自己這場生日宴的尷尬之處,卻又不能像往年一般不辦。

黛玉的心思並無人發覺,便是玲瓏如寶釵此時也不會想到黛玉在作何想法。屋裏,因賈母尤喜那小旦,退了場便叫人帶了進來,仔細看了,果然是個可憐見的,又問她年紀,得知才十一歲,更是嘆息了一回,叫人給她抓了些肉果,另給了賞錢。

那小旦退下,鳳姐兒先笑道:“這小旦扮相上像一個人,你們看不出來。”

鳳姐兒說完,黛玉便察覺到幾道隱晦的目光,又瞧見寶釵寶玉笑而不語,因也笑道:“璉二嫂子說像誰?我是猜不出的。”

王熙鳳一聽這話,便知是自己過火了,再朝賈母看去,果然已沒了笑臉,還沒等她想出緩轉的法子,就聽湘雲口快道:“林姐姐這是當局者迷,可不就是林姐姐的模樣嗎?”

話才落地就聽黛玉一聲冷笑,頓時整個席面無人再嬉笑。王夫人皺了皺眉,就要開口,卻聽黛玉冷笑道:“你是官家姑娘,欺我是民間的丫頭,卻是找錯了人。莫忘了我是當今親封的縣主,封號食祿那個不少,你也配與我說這個。”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史湘雲氣的直接紅了眼眶:“我是那裏都不及你,別人拿你做笑兒都使得,偏我說不得,你空口白牙說我欺你民間的丫頭,卻不見我們姐妹一處說笑,是誰又搬出天恩縣主一說。”這便是說黛玉小題大做,小性兒愛計較了。

黛玉還想與她再辯,卻聽賈母拿著手上的龍頭拐杖朝地上重擊了一下,見眾人被唬了一跳,老太太環視了一周,冷著一張臉開口:“誰拿我親外孫做笑兒?我這還沒死呢!”

賈母對著小輩一向親和慈祥,今天她收了臉上的笑,瞧著便有些嚇人,院裏一時沒人接話,臺上的小戲子更是嚇得收了腔。

沒人答話,湘雲哭的更厲害了,在她看來,她和黛玉之間,姑祖母這是選擇了黛玉。想到這裏,湘雲頓覺臉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聚集過來的目光都是在嘲笑她,強忍著才沒有跑出去。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誰再提起,不論主子奴才,一律趕出府。”賈母冷聲道,說完這句,扶著鴛鴦的手徑直走了,也不管這殘局。眾人對這變故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琥珀過來傳賈母的話讓鳳姐兒過去,才驚醒過來,各自散了。

晚間,黛玉去梨香院給寶釵賠了禮。回來就見寶玉,湘雲兩個在哪裏拉扯。湘雲叫著連夜家去,平白的在這裏看人臉色。寶玉則是勸著說怎麽也得明日再走,林妹妹也是有口無心等等。

兩人正僵持不下,聽見外頭一聲笑,於是齊齊扭過頭去,正是黛玉帶著紫鵑站在門檻處。

“林妹妹快勸勸她,雲妹妹犯了左,非要夜裏家去。”寶玉見是黛玉,對著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勸上一勸。本就不是什麽事兒,兩人和解了才好。

“你這是做什麽呢?拿我當什麽人呢,原是給你們取笑的,拿我做戲子比。”黛玉冷笑,對著寶玉的擠眉弄眼不予理睬。這話她白日裏不好當著眾人說,若是叫哪個多嘴的傳了出去,她也不用活了!

見兩邊都是理,又都不肯退讓,寶玉也來了氣性,幹脆一甩袖子不管了,回到自己屋裏躺著。黛玉也不理,回了屋。剩了湘雲一個,她覺得委屈,卻也不敢真的夜裏乘車回府,怏怏回了賈母裏間屋裏,只等明天天一亮就走。

這廂賈母叫了鳳姐兒卻不是計較她下午失言的事兒,叫她仔細著點管著下邊的小丫鬟,一個個的忒沒規矩,主子姑娘的小話也敢說。

在賈母眼裏,府中老仆和管事兒的還是很守規矩的。所以是那些子小丫頭不明白事理,胡亂說話。

王熙鳳自是一口應下,完了不忘一通馬屁好話的說,指望著賈母忘了她今天這一回。

這回事兒賈母發了一回火,幾個姐妹拌了幾句嘴,過了幾天就當過去了。卻沒想到才過了一日,賈母就聽說那個被說像黛玉的小戲子便沒了蹤影,瞧著似乎是明家的手筆。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擺擺手當作不知道這回事兒。

此時明府颯然居明睞見識了弟弟令人買了個戲子安排到祖父的莊子上的全程。

“此事真的不告訴母親嗎?母親知道了也好去賈家提醒一下那個老太太,給玉兒討個公道。”明睞問道,事到臨頭她卻是不忙了。

“誰家沒個不著四六的親戚,這事兒就不勞動母親了,我辦的不也挺好”明煦搖頭拒絕。宋氏上門固然能給黛玉撐腰,賈母顧忌兩家的臉面也會做出行動,但是同樣的,黛玉在宋氏這裏的印象分也會降低,即便她知道這事兒黛玉是最無辜的。但是女人的情緒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勉勉強強吧,不還是借了祖父的力。”明睞不忘打擊他。

“不然呢?我一個學生,不借力還能如何?”明煦聳聳肩,並不為意。

“幸好她父親當初說的便是及笄來我們家,賈府確實亂了些。”賈府明睞去過幾次,算是有幾分了解。

“幸好。”明煦附和道。

“……”

這日宮中元妃想起當年在大觀園中過的節,想到自己幸過以後,賈政定叫人封了園。只那園中景觀奇麗,不好荒廢了。便令太監夏守忠傳了諭,命家中姊妹並寶玉住進去。

賈政接了諭回去,最喜不自勝的屬寶玉,與賈母盤算著要這個,那個。賈母最是寵他,自然是要什麽給什麽,開了私庫取了不少用具給他,以作喬遷。

賈母發話可隨便挑了住,寶玉定了自己的居處,還不忘詢問姐妹們住哪裏。先問了黛玉,黛玉也在思量這個,她偏愛瀟湘館屋後那幾叢竹子,最終定了那處。

三春,寶釵,李紈也各自擇了居處。於是眾人選了個吉日搬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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