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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京中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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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推開門,果然屋裏已經有人了,少年人正在隔壁床躺著,似在休息。聽到響動,撐起身子回頭看他。明煦走近了,發現自己這個舍友年紀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生的眉清目秀,皮膚有些黝黑。

“兄臺好,我是明煦,以後就同你一起住了,還請多多指教。”明煦拱手,率先開口道。伸手摸了摸床板,沒有積灰,開始著手鋪床。

“你好,我是李青雲,不敢當指教,以後互相關照。”那少年人下床還禮。順手幫著明煦收拾。

明煦停下手上的動作,時下男子取名以單字為尊,女子大多取二字為名,李青雲名字倒是挺獨特。

察覺到他的疑惑,李青雲主動解釋:“明兄見笑,我家裏只我一人識字,名字是啟蒙之初,族裏較有見識的長輩取的,他也不識字,只聽人說起過這兩個字,覺得好,才給了這兩個。”

“確實是好,未免顯得生疏,李兄叫我名字便好。”明煦讚道。

“那明煦也該叫我名字。”李青雲從善如流。

“如此,青雲。”

“聽明煦說話,似乎不是揚州人?”李青雲幫著把一盆蘭花放在架子上。

“那是我祖父給的,來的時候就把它帶上了,還望能養活。”明煦解釋道,“是揚州人,之前在外地生養,還是頭一次回來,聽青雲這話,難不成還有外鄉人來書院?”

“怎麽沒有,說起來還不少呢,都是聽著蘭亭書院的名頭來的。”李青雲說這話時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確實,以他的年紀進來書院,稱得上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書院自然有比他更小的,甚至最小的現年只有九歲,但那都是神童,凡人比不了的,還是不要鉆牛角尖的好。

“青雲可與我說說明日的課,我第一次聽,怕是有些跟不上進度,知道了也好做準備。”明煦詢問道。

“不必擔心,明日上午是宋夫子的詞律,還算輕松,下午是六藝中的數術,明煦若是沒學過的話,怕是有些吃力。”李青雲回答道。

“我知曉了,多謝青雲,我會盡量自修前面的課程。”明煦心裏有了數。

見他主動提起這個,又自認為兩人已算相熟,李青雲問出了心裏的想法:“明煦為何現下才來上學,缺了將近一年,可是不好補回來。”

“本該與大家一同入學的,奈何家裏出了點事,才耽擱至今。”明煦信口胡謅道。

見他這般說,李青雲也不好多問,轉了話題。

……

在李青雲的幫忙下,明煦總算侍弄好了這個新居所,他端起桌子上的糕點遞給李青雲,“忙了一大會兒,可算是好了,祖母不放心,帶的東西多了些,辛苦青雲了。”

“明煦客氣了,我也沒能幫上什麽。”李青雲推辭不受。

明煦看的出來他應該是不好意思,其實還是想吃的。“祖母給拿的,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東西存不了幾日,青雲幫我分擔些。”

李青雲不好再推,這才接了。

京城。

這日,明睞如約去賈府尋林妹妹,許是得了賈母吩咐,她這次直接就進了門,被引著往正堂去了。

“姑娘,明姑娘來了。”碧紗櫥裏黛玉正在看書,紫鵑進來稟告。

“明姐姐來了?快請進來。”黛玉放下書起身。

“不用請,這便進來了。”人未至語先聞,明睞說著就進了門。

“明姐姐請坐,今日怎麽得空過來了?”黛玉讓雪雁倒茶。

“在家也是無趣,就來看看你。”明睞坐下接話道。

“哦~,原來是無趣了,才來找我的啊,可見上次說的喜歡我的話都是哄我的。”黛玉佯裝生氣道。

“好你個玉兒,好心來瞧你,卻這般作弄我,你也是書香門第裏出來的,豈不知‘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的道理。”明睞笑道。

“姐姐這是怨我呢,我在這裏,哪裏有姐姐來的方便。”黛玉辯解。若是在自己家,自然想去就去了,可如今是外祖母家,終是不好給人徒添麻煩,省的得被人說了張狂去。

“那裏是怨你,這是想你了呢,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玉兒可滿意了?”明睞與她調笑。

黛玉被她逗得直笑:“哪裏就用了這句,明姐姐也不怕人笑話。”

“別人笑沒笑話我不知道,我卻是知道你在笑話。”明睞說著就要上前撓她癢癢。

“姐姐饒命,我不行了。”黛玉求饒,她年紀小,被明睞欺負的不行,笑的肚子疼。

明睞停了手,“可叫你知道我的厲害,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取笑。”

“你這是勝之不武。”黛玉小丫頭控訴。

“武不武如何,總歸制得了你。”明睞不理會小丫頭控訴,“說起來你住這裏呀,當日我來見你從外邊過來的。”

“那日是去找二姐姐玩,我平日是與外祖母住在一處的。”黛玉解釋道。

明睞想說還是一個人住院子比較好,但又轉念一想,賈家人多,怕是住不開,便沒有開口。

“玉兒平日裏都做些什麽?”明睞問道。

“沒什麽事可做,不過是看看書,打個棋譜打發時間罷了。明姐姐呢?”黛玉說。

“我可不比玉兒清閑,我母在給我相看人家,我近日煩的厲害。”明睞說起這事兒倒是落落大方。

黛玉紅了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心裏想明姐姐怎麽與我說這個,又覺得歡喜,覺得明睞親近她才與她說這種閨中私事。

見黛玉不說話,紫鵑便接過了話頭,“明太太為明姑娘相看親事,怎麽會勞動明姑娘?”

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事人反倒沒什麽發言權。

“這位妹妹說得對,這事兒我是插不上什麽話的,只是母親近來看我看的厲害,是要我跟著學管家,又是要學裁衣的,甚至茶藝,調香什麽的也要懂一些,真真是讓人苦不堪言。剛好到玉兒這裏躲清閑。”明睞吐苦水道。

“這些不急,明姐姐慢慢學便好。”黛玉安慰她。

梨香院這邊,到了冬日,寶釵的舊疾又犯了,服了冷香丸在床上歇著,寶玉來探病,陪她說了會兒話,便要回去,走到門口便有小丫鬟來報,說是上次來的那位客人又來了,在碧紗櫥與林姑娘說話。卻原來是寶玉聽說上次一個極標致的姐姐來了府裏,卻碰巧沒見到,引為遺憾,便吩咐了人,客人下次再來,定要說與他聽。

“我如今在病中,不方便見客,便不去了,寶玉記得代我向明姑娘問個好。”顯然寶釵也聽見了小丫頭的話。

“好,我這便回去了,寶姐姐仔細養著。”寶玉應下。

“姑娘,寶二爺來了。”雪雁進來打斷了明睞和黛玉。

“他來做什麽,不曉得我這裏有客嗎?”黛玉有些不高興。

“妹妹有客,豈不是更該來見。”寶玉說著就進了屋。

明睞蹩了蹩眉,這人好不知禮數,怎麽不經主人許可便闖了進來,這般想著起身站在屏風後去了。

寶玉進了屋,只來及見了這個漂亮姐姐一眼,就見人躲到屏風後去了。

“這位姐姐去後邊做什麽,我們一起喝茶說說話不成嗎?”寶玉疑惑道,到底沒有跟到屏風後。

“你想跟人家喝茶,也不問問人家樂不樂意。”黛玉也覺得寶玉有些失禮。

“這位姐姐不樂意麽?”寶玉對著屏風問。

這是什麽話,明睞有些無奈,只得開口:“非是如此,是我家教甚嚴,循男女七歲不同席。”

“姐姐這般不凡的人,竟也拿那些國賊祿鬼的庸言來約束自己麽?既生做女兒家,何不自在些。”寶玉不解道。

明睞一時間沒接上他的回路,在想這人什麽意思,他想說什麽?明睞沒接話,空氣一時有些沈默。

襲人顯然已經習慣了寶玉這樣,解釋道:“明姑娘勿怪,寶玉他這人有些癡病,你若是聽了他另一句就該明白了,他通常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

明睞聽了這句便笑了,“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濁臭不成?”

寶玉見她笑了,也笑。“我整日與姐姐妹妹們一處,自然是不臭的。”

“明姐姐,這位是府上的寶二爺,慣回耍瘋賣癡的,你不用理會他。”黛玉對著明睞說。

明睞覺得不好再待下去了,男女需大防。便向黛玉提出離開,“我來的時候不小了,該回去了,玉兒送送我吧。”

黛玉剛要應下,就聽寶玉急道,“姐姐這便走了嗎?何不多留一會兒?”

“出來的久了,再晚母親怕是要擔心的。”明睞覺得這府上的寶二爺實在是沒眼色,還是耐著心解釋。

寶玉見留不下人,遂說道,“那我送姐姐一盒胭脂吧,我自己調的,家裏姐姐妹妹都有,也送明姐姐一盒。”

明睞被他這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卻又覺得對方似乎沒什麽惡意,果然是有些癡病的。她真的覺得還是早點走,就拉了黛玉走到門外,道一聲告辭便走了。

屋裏的寶玉還有些莫名,不明白這個明姐姐為何話還沒說完就走了。

屋裏紫鵑見他呆著,笑道:“寶二爺得知道明姑娘是不能要你的胭脂的。”

“這是為何,紫娟姐姐與我說說這緣故。”寶玉問他。

“明姑娘不是家裏的姑娘,不一樣的,況她就要定親了,自然不能收你的東西。”紫鵑如此解釋。

“竟是要定親了!明姐姐難道不知道女孩子結了婚便從明珠變成魚眼睛了嗎?這世間怕是又少了一個鐘靈毓秀的女兒。”寶玉痛惜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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