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寶玉便從寧府回來了，他今天見可卿病得厲害，心裏難受得緊，一整日都郁郁的。小丫鬟們便想了諸多法子開解，說到了今天府上來了個女客，老太太見了很是喜歡，客人是來找林姑娘的，還給林姑娘帶了東西，卻是獨她一份，餘下姑娘們都是沒有的。

寶玉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問她們，緣何只林妹妹有呢？餘下姐姐妹妹們皆沒有？

丫鬟們答沒有，卻是說不上來是什麽緣故。

寶玉覺得這位客人未免失了公平，天下間的女兒皆是鐘靈毓秀，總不好顧此失彼。只又聽聞是個漂亮姐姐，心下便原諒了大半。

行至碧紗櫥，見林妹妹那裏還亮著燈，便掀了簾子進去。

黛玉正在看明睞捎帶來的東西，吩咐紫鵑，雪雁分別都安置在什麽地方，心裏思量著給父親寫封信，問問他在揚州諸事可安。倒是一時沒註意寶玉進了屋子。

“這些便是今日來府上那位姐姐給的麽？瞧著倒是精巧，林妹妹，可能勻我些？”寶玉開口問道。自己尋了位子坐了。

“非親非故的，你叫什麽姐姐，也不看看人家認不認。”黛玉被他拉回了思緒。

“不是允了妹妹叫姐姐，林妹妹的姐姐我自然也該叫姐姐，好妹妹，你就別與我糾這個了，快說給不給吧。”寶玉隨口說道。

“這些都是我家裏的東西，你要來做什麽？”黛玉沒松口。

“我自然也想看看林妹妹家裏的東西，鑒一鑒是不是有妹妹平日裏說的那麽好。”寶玉說著就笑。

“說的好聽，屆時不過拿去隨便耍了耍，就丟到旮旯裏積灰去了。”黛玉顯然了解他。

“妹妹別生氣，不予就不予吧，左不過是些吃食並些小玩意兒，不值得你我這般計較。”寶玉討饒道。

卻不想惹得林妹妹更生氣了。

“是，寶二爺出身顯貴，平日裏什麽金貴東西沒見過，便是那碧玉，琉璃也能拿來摔著玩，豈是我們這小門小戶能比的，自然瞧不上這些小玩意兒。”黛玉冷笑。

見兩人才不過說了兩句，就又動了氣。襲人趕忙上來勸。

“寶玉他今天心裏不爽快，言語有些不當，得罪了林姑娘，但姑娘平日最是知道他的，卻是沒有惡意，還請林姑娘原諒這個。”

“我是哪路神仙，竟敢當寶二爺的得罪，”黛玉不依不饒。“他心裏不爽快，就跑到我這裏撒氣麽。”

襲人不再接話，一時間，寶玉有些訕訕。今日是他不對，又惹了林妹妹不快。

“寶二爺還是先回去吧，好了再來不遲。”紫鵑開口解圍，攆了人。

“那我明日再來看妹妹。”寶玉見林妹妹幹脆背著他坐，帶著襲人走了。

再說回明煦，縣試已經考了兩科，他感覺還好，覺得若是題目一直保持這個難度，童生試想必過得比較輕松。

回了林府，林海也不問他，只讓人帶話說早點睡覺，這時候就不要讀書了，考過的科目也不要再想。

縣試過後是府試，考完了還是不能松懈，因為明煦覺得通過應該不是問題，如此就該準備發榜之後的院試。只有過了院試，才算是取得了秀才功名。

過了半月，長安去看榜，明煦果然在榜上，意料之外的是竟是案首。

明煦也挺意外，他雖然感覺還算良好，卻也沒想到會是案首，不過一個府試案首也說明不了什麽，沒有也好，有了也罷。如今還是覆習要緊，過了院試就可以松快松快了。

如此考完了院試，明煦果然在家過了好些天墮落的生活，真正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明榭也不管他，孫氏更是縱著，把他的晨昏定省也免了，每日睡到中午也行，只一點要求，飯得按頓吃，不能傷了胃臟。

這次到了發榜的日子，明煦倒是親自去了，他是等前面擠著的人散了，才上前去看，然後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名。

嗯，怎麽說呢，其實是有一瞬間的不開心的，要是名次再往後些，他可能不會多想什麽，可偏偏是第二名，之前是沒想過能拿個“廩生”，畢竟才十一不是麽，可是現在確離它僅一步之遙，便有些不自在了，人性不過如此。

不過事已至此，無有更改的餘地。“明家也不缺那點子廩膳，給更需要的人也好。”明煦只能自我安慰道。不過是個虛名，沒什麽重要的，竟引得自己如此，看來修心不夠，態度也不夠從容，他如此自省。

乘車歸家後，明煦直接去了祖父書房，給他說了成績，明榭點點頭：“還算不錯，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祖父的意思呢？”明榭沒急著回答。他自己的打算的話，接下來好好玩玩，但自家祖父明顯還有話要說。

“既然已經取得功名，那便按原來的安排，去蘭亭書院去吧。”明榭說道。

“可是祖父，蘭亭書院不是在春日裏收新學生嗎”明煦疑惑。現下才十月啊，還早著呢。

“那你是考進去的嗎？”明榭反問他。

“哦，我知道了。”祖父好毒舌，而且竟然一點都不關心他跟同窗們相處的如何，插班誒，肯定會被說閑話的好伐。

“自己收拾收拾行李，一旬後便過去吧。”明榭安排道。

果然書童小廝什麽的都不能帶啊。

“好，祖父一起嗎？”明榭還記得他答應山長的事。

“屆時我跟你祖母送你到門口，就不進去了，授課一事，待來年正式開學方兌現。”明榭說。若是現在就跟煦兒一起去學院授課，太打眼了些，怕是會影響煦兒。

既然已經定下了日子，明煦第二日又去了林府，跟林海說明了情況，順便告了別，蘭亭書院離家遠，學生通常是住在書院，一月裏有幾日時間回家，如此跟其他書院比已經算寬容的了。

然後回家開始收拾行李，明榭雖說是讓他一個人準備，孫氏卻覺得他年紀小，到底不周全，入學是件大事，孫兒又是第一次離家外居，十分不放心，於是給他安排好了。又一遍一遍的囑咐，一個人要如何起居，吃飯，出行，與同窗相處等等，甚至衣服不用洗帶回家來都說了。

明煦一一應了，保證照顧好自己才算是好了。

這日，明煦祖孫三人坐著馬車朝蘭亭書院而去，剛好是學子放假後返校的日子，是以也不打眼。

到了學院，明榭果然沒有進去，但許是提前與人說過了，有一個身著青色衣裳，約莫二十歲，五官無甚出彩的書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他們來了，便迎上來了，“是明先生吧？晚輩柳元，奉師命在此等候，接引學弟。”

“如此我這孫兒便拜托你了。”明榭答話。

“明先生言重了。”柳元道。

明榭把人交給柳元，便與孫氏乘車返還了。

留下明煦與柳元倆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柳元先敗下陣來，拎著明榭的行李往書院裏去，明煦連忙跟上，通過剛才這人與祖父的寒暄，明煦判定這位學兄的性子有些冷，遂主動開口道：“學兄好，我是明煦，多謝學兄在此侯我。”

“不謝，大家以後都是同窗。”柳元依舊簡短道。

“該謝的，得空我請學兄吃飯吧。”明煦發出邀請。說完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卻不想柳元應下了，不會是怕我覺得怪過不去的吧，明煦自我腦補，這個學兄是個面冷心熱的嘛。

“學兄，我們這是去哪裏？”明煦問道。

“帶你去後舍安置行李，然後熟悉熟悉書院，給你講講書院的規矩。”柳元一一答了。

兩人繞過前院，到了後舍，那是一排排帶著江南特色的瓦房，瞧著有些逼仄。柳元帶著明榭來到最後一排其中一個屋子前，門上沒有上鎖，柳元直接進去了，等倆人把行李放在地上，柳元跟他解釋：“書院房舍有限，大家都是兩人同住，我先前與這屋裏的學弟說過了，是以今天留了門，你之後驗了身份，去院門那裏領一把鑰匙。”

“原來如此，我記下了。”明煦說。只是兩人一間，比預想中的好太多了。

見柳元要幫他把被褥扔到屋裏空置的另一張床上，明煦趕緊攔下，“這些我自己來就好，就不勞煩學兄了，我們先出去吧。”

柳元瞧著他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有點懷疑，但最終沒說什麽，從善如流的出去了。

蘭亭書院經幾代人發展擴建，規模已是很大，各種設施也很齊全，柳元帶著明煦大致轉了一圈，又說了各種規矩忌諱，明煦聽著覺得竟跟前世大學有些相像，不僅是設施與綠化這些表面上的，而是說這裏的學風相對自由，日常上課之外，竟然還有選課制。而且註重學生全面發展，保留著君子六藝等科目。

明煦很滿意，確實比自己在家閉門讀書強多了。

到了酉時，倆人去書院裏的公廚吃了飯，這個倒是不收錢，進了學院，交了束脩，就管飽，只是菜色單調，味道寡淡，且按時供應，來晚了就沒有。

用罷飯，柳元告訴明煦先隨著舍友上課，就完成了任務，要回去了，明煦應下，再三感謝他，又要來了柳元的舍號，準備沒課時請他到附近鎮子上吃飯。

送走了柳元，明煦循著路往後舍走，這個時候，他那個舍友想必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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