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行程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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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祖父早些日子已向兒子提起過,讓兒子早做準備。”明煦回道。

宋氏嘆息:“這事兒你父親早先也與我說過,我本以為還早呢,這朝上朝下的,樁樁件件的都是事兒,怎麽也要等一段日子,卻不成想竟這般緊急,你父親昨日說這幾日上邊就會下來消息,屆時就要準備了。”

見宋氏情緒不好,明煦忙起身勸道:“母親,我只是回祖籍地參加鄉試罷了,讀書人都有這一遭的,母親快不必煩憂。”朝堂上的事誰說的準呢,慢的一件芝麻綠豆也能拖延數月半年,快的能快到令人咋舌,觸不及防。

明睞亦在旁邊勸:“母親,祖父回鄉祭祖,煦哥兒替父親承歡膝下,是得祖父看中呢,說起來,煦哥兒打出世以來怕是還沒有回鄉拜過祖先呢,便是我想去,還不得去呢。”

宋氏聽完攬住一雙兒女:“我又如何不知你們祖父乃當世大才,煦兒能得他親自教導亦是福分,只不過讀書哪裏是一朝一夕的事呢,我的兒打出生起從沒離過我的身,這次一走,卻是長久不得見了,我這哪裏放心呢。”

姐弟倆見狀又是一番安撫不提,眼看要到了飯點,宋氏跟前的丫鬟芭蕉上前提醒:“太太,食時將過了,可要傳膳?”

宋氏一聽,忙對明煦說:“看我,這又是耽誤你了,快,你快去你祖母那裏,可別讓她又等你。”明家子嗣單薄,明煦又得老夫人寵愛,早飯通常都是在主院尚清園用的。

明煦起身:“母親莫急,尚還來得及,母親傳飯吧,我便過去了。”明煦說罷對明睞點了下頭,行禮離去。出了堂屋,聽見長姐與母親說起些許瑣事並幼弟的童言稚語。

老夫人孫氏並不老,三十些許的年紀,只年長了宋氏幾歲,孫氏非定遠侯原配,亦非明溯生身母親,嫁入侯府二十載亦無親子,對兒子兒媳皆是淡淡,對長孫明煦卻很是喜歡。

明煦也很喜歡這位祖母,大氣,優雅,從容,慈悲,在明煦看來,祖母身上有一種與作為大臨偶像的祖父相同的氣質,自在風流。果然優秀的人會相互吸引的麽。

明煦到的時候,祖母孫氏正在洗漱,她無疑是一個很會享受生活的人,不會像尋常婦人那樣在乎所謂的規矩體統,明煦甚至懷疑若不是自己每天要來這裏用早飯,祖母會直接睡到日上三竿,當然也不排除她讓自己每日來這裏用膳,就是為了不放任自己賴床。大好時光用來睡覺,豈不浪費。

孫氏沒讓明煦多等,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然收拾利索,丫頭們也機靈的端飯進來。

“祖母安,今日孫兒來的晚了些,所幸沒讓祖母等,不然真是罪過罪過。”明煦像模像樣的作了個揖。

孫氏笑了;“你個狹促鬼,這是笑你祖母起得晚呢,不妨祖母給你回個禮賠個罪?”

“祖母可饒了我吧,若是讓父親聽說孫兒今天在您這兒有所不恭,少不得一頓說教。祖母可別害了我。”明煦哭笑不得。

“你這孩子,這點玩笑都開不得?不過也是,你父親讀書都讀迂了。”性情是半點不像他老子,不過孫氏倒沒多說什麽,只道:“你以後可別學他。”

子不言父,這話明煦不好接,擡眼去看桌上的飯菜,孫氏也不再多言,拿起了筷子。

食不言。

孫氏這裏的飲食很是清淡,僅有幾碟小菜並一碗白粥。前年定遠侯的母親去世,明榭想要回鄉丁憂,聖上奪情。明榭和孫氏身為兒子兒媳,孝是要守滿三年的,飯菜自是沒什麽油水。不過明煦是重孫子,孝期已過,吃肉無妨。但在祖母這裏用早飯,慣常是清淡少油。

今日有些晚,飯畢孫氏怕他上課遲了,沒有久留他,照常叮囑了幾句就放了人,倒是沒提南下之事。

到了前院書屋,夫子還沒來,長安擺放好書籍筆墨,明煦坐下預習今天的功課。《論語》已經學完,今日大概會開始學習《孟子》。《孟子》開篇是梁惠王章,明煦記得前世上中學的時候,課本上有過一段節選,便找到先看了起來。

“……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當年讀這一段只覺得是一篇比較簡單背誦理解的文言文,不曾深想。如今再讀,卻已經換了時空,所幸浸淫古文數年,亦有新得。

夫子來的時候,已快要正午。倒不是他偷懶,而是放心明煦,相信他即便老師不在,亦不會耍滑頭應付功課,既如此,倒不必時刻盯著。

夫子姓範,是位舉人,這個時代,大戶人家請的先生大都是秀才功名,範夫子卻是個例外。這位範夫子當年科舉考了半生,終不第,便也不在強求。在友人的舉薦下做了個縣丞,奈何不善言辭,不通事故,學不來官場上的那一套,無奈之下辭官。

做了夫子,專門教導朱門之家的小公子。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無權勢在手,每年的束脩卻遠超做一個小吏的俸祿,雖說君子在世不該只為財,奈何世俗難逃啊。更何況,積年以來,在高門之中也結了不少善緣,如此,便足夠了。

在範夫子看來,定遠侯府的這個嗣孫年紀不大,卻很是自律,讀書用功,又有幾分靈氣,是個十分好帶的學生,再想想自己上一個主家的小學生,不得不令人感慨,真不愧定遠侯的孫子,虎父無犬子啊,孫子也一樣。

將自己不明白的部分請教了範夫子,明煦就回到自己院子裏用了些午食,睡了半個時辰的午覺,繼續去前院讀書習字。如此到了晚間,宋氏派身前的櫻桃來請用飯,便又去了。回到自己的颯然居的時候,已是晚霞將隱,疏星綴空了。

剛一進門,便聽到有小丫鬟說著閑話,許是今天從宋氏房裏的丫鬟處得了他將要回鄉的消息,小丫鬟們明顯有些亢奮:“今天聽碧珠姐姐說,我們大爺馬上要跟著侯爺回鄉嘞,就在這幾日,說是要留在江南讀書,那可不是個短時候,你們說,清風明月倆位姐姐都大了,夫人會不會讓我們跟著大爺去江南伺候啊?”

“要是真如春兒所說,大爺從我幾個裏提拔倆個上去,那豈不就是一等的例了?雖然離了老子娘,去那江南的地界,卻是不虧的。”

“大白天的,做什麽夢呢。”另一個說,:“真要是有這樣的機緣,也落不到你頭上去,在這裏算什麽虧不虧的,也不嫌臉大,我們四個,春兒和秋兒最得大爺喜歡,說不得就走了呢。”

“說什麽喜不喜歡的,大爺一視同仁的很嘞,夏兒你別瞎說。”

明煦沒再聽幾個小丫鬟在那裏的小心思,徑直進了屋裏,解了外衣就歪在了床上,抽出枕下的話本子翻看,不多時,清風明月撩簾子進來了,清風還好,明月臉上卻還有些收不住。

“大爺您瞧瞧這些小丫頭,是越發的沒了規矩,一個個的事兒做的不好,心卻是比天高呢,那天若是真讓她們得了勢,這屋裏怕是沒我和清風姐姐站的地兒了。”

聽了她這話,清風不讚同道:“怎麽說話呢,剛才你不是已經罰過了,哪還來的那麽多怨氣。”

“我怎麽不怨,我這還沒死呢,她們就這般算計,真是要氣死我了。”

清風見她越說越不像,朝明煦看去:“看這丫頭這張狂勁兒,大爺快說說她。”

明煦翻了個身,面朝她們側躺著:“明月說的也不算錯,等那些小丫鬟們升了職,你們兩個前輩都不知道花落誰家做了奶奶去了,自然也就不會再站我屋裏了。”

“正經事兒呢,大爺你還說笑。”明月惱羞道。眼睛卻還是眨也不眨的瞅著他。

不僅明月,一向穩重的清風也在等著他下面的話,看來他這倆個大丫頭不管面上如何,心裏頭的緊張是一樣的。“這事兒我也說不準,母親還沒同我說,不過無論如何安排,是直升還是外調,你們倆個卻是到了該配人的年紀了,明月還好,清風你十七了吧,母親已經在給你尋思了。”

“那就讓清風姐姐嫁,我不走,我一輩子跟著大爺。”明月倔脾氣上來。

“說什麽傻話呢,你要是一直跟著我,到了年紀,難不成要自梳做個嬤嬤?就算你願意,我還不樂意呢,又不是姑娘家,以後身邊跟個年輕嬤嬤?”明煦很是鋼鐵直男。聽了他的話,姐妹倆人都有點沈默。

“好了,也別難過,你們到了年紀總歸要過自己的日子的,你們跟了我幾年,母親絕不會虧待,定然都是清白的好人家。如此,我也安心。”明煦安撫道。跟了自己幾年的人,不舍是肯定的,但是不能耽誤了人家小姑娘的前程。放良嫁人才算是全了這一段主仆情誼。

“婢子謝大爺關懷,不過,大爺你該就寢了。”眼看著明月要掉眼淚,清風煞風景道。她其實有點懊惱,大爺雖然少年老成,但還是個半大孩子,實不該與他說這個的。是她僭越了。

明煦看這兩個小姑娘這會兒心緒難平。也不再說話,於是梳洗就寢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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