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碗老酒,再唱合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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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陽光剛剛開始散發灼熱時,原本躺在床上沈睡的姜程程突然一個撲騰翻身起來,赤著腳散著頭發翻出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紙筆,唰唰地寫。

幾個略有淩亂的字顯在紙上。

孤獨癥,拉薩,拜佛,火車,偷拍,陽光,心臟病。又寫了什麽姜母已經認不出來了,只見姜程程把筆往櫃子上一扔,閉著眼睛又倒回床上扯過被子接著睡,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拿著雞毛撣子的姜母:“……”

等到姜母已經準備做午飯時候姜程程才迷糊著眼走下樓來。

姜母聽見聲響,頭都沒擡,“去洗漱,一會兒換衣服下來吃飯。”

對於姜程程這種一起床一上午過去,她都要睡醒了她才睡的生活方式,姜母表示不讚同但已經習慣。

吃飯的時候,姜母給姜程程盛了一碗蔬菜湯,問道:“你早上的時候寫的什麽?”

姜程程擡眼,“啊?我寫的什麽?”

“就是你早上起來在一張紙上寫了陽光啊,火車啊,拜佛啊什麽的。那是什麽?”

姜程程瞪大眼睛,問道:“我早上起來了?我怎麽不記得?”

姜母聞言心生感慨,現在的孩子,在剛睡醒迷迷糊糊時智商和身體是分開的。

等到姜程程吃完飯回到房間時才看到她熟悉的筆跡,一幕幕瞬間像電影膠片似的湧上來。

是火車像一陣風穿過層層森林,穿透暮霭,在光與影的變幻中拖出一條漫長又虛幻的尾巴。似乎能聽見山澗間肅肅風聲和火車嗚嗚地聲響。少年坐在姑娘身邊,看著姑娘拿出一盒藥,打開礦泉水灌下兩粒。然後頭枕在胳膊上,淺淺睡著。車窗外透出斑駁日光攤在少女蒼白泛青的臉頰上,她的睫毛像安息的蝶翼是被人一刀剪下的利落,覆著淡白的肌膚隱隱透出幾分死氣。少年終是忍不住拿出相機輕輕拍一張,拍立得洗相片的聲音並沒有打擾到淺眠的姑娘。

少年拿出一只黑色鋼筆在相片背面寫著什麽,自己是似乎要破紙而出的淩厲。

然後輕輕放在姑娘的手邊,目光落在藥瓶上,是看不懂的文字。但他認識一個單詞。Autism,孤獨癥。目光深深,是不可看透的情緒。終究沒做什麽只是輕輕走開。他走後沒多久,姑娘睜開雙眼,看見這張相片後急忙起身四處張望,卻只看見一世浮沈。

是有著亞麻色頭發的少年躲在紅色高墻後,細碎地劉海遮住他晦暗不明的眼眸,他的脖頸上掛了一個相機,等到數十個數之後,他才手扶著紅墻探出頭來偷偷看一眼,然後拿出拍立得相機對著那穿著一身白裙的少女偷拍一張,當照片出來後,藏地湛藍的天空下,紅墻兩邊窄小的胡同裏姑娘在旁若無人的向前走,有裙角輕輕蕩開,她的頭發有些亂。

有一個身穿紅袍的僧人手拿轉經筒,眼角掃過這一幕,雙目閉攏輕嘆一聲:嗡嘛呢叭咩吽。

姑娘走在前面,似有所覺的回頭看去,少年警覺地撤到朱漆柱子旁,過了好久才敢露出一抹亞麻色,然後緩緩地呼口氣。只能遠遠跟在她身後。

是姑娘在貼滿便利貼的墻邊噙著笑悠悠看著,看著看著卻突然垂下眼瞼,抿住略有蒼白的唇,然後在便利貼上寫了什麽,隨手貼在墻上。

少年跟上去,盯著姑娘的字,然後慢慢握緊了拳。最終松開泛白的拳掌,在旁邊補了幾個字後跟著姑娘走了上去。

是姑娘在朝聖者身後磕長頭匍匐在地上,她披著紅藍相間的圍巾,額頭是帶著塵土的紅腫,卻神色淡然。

少年摸出懷中的手帕,垂下眼簾看不清情緒,半晌,收了手。

是姑娘坐在大昭寺旁聽著風聲,卻沒想到一張照片順著風吹到了她腳下。她伸手拾起,卻見是她在人群中側過頭的雙眼。

她翻過照片,指尖撫過尚未幹凈的墨水,轉頭望去,卻沒註意到眼角的那一抹亞麻色。

是她窩在藏民的帳篷前一邊逗弄奶狗一邊啜著酥油茶,酥油茶翻騰出的裊裊熱氣暈染了她的眉眼和唇邊的淺笑。

而少年則斜倚在不遠處的牦牛車邊靜靜註視。良久,拿起相機對著姑娘輕輕摁下快門。小奶狗似有發現,對著他嚶嚶兩聲哼唧,少年將手指放置唇邊輕輕噓一口氣,轉身便消失在牛羊間。

是姑娘在酒肆見慢慢走,有漫漫日光鋪散在她身邊,身姿蔓蔓。酒肆旁老貓瞇著眼睛叫喚一聲,換來姑娘的一個側目,不經意間掃過比日光還要溫柔幾分的亞麻色,姑娘淺淺一笑,在拐角處卻不見了身影。

少年急忙沖出來四處尋找,一回身卻撞進姑娘的視線中。她彎著眉眼,懷中還抱著那只舔著爪子的老貓。對她指了指酒肆,周折眼角,笑了。

……

姜程程閉住眼睛,半晌,緩緩睜開時輕嘆一口氣。

執筆寫下。

照片一張張飄落,像崩落的瓦礫。

酒肆前的貓,默默數著人世來去。

青雲飄散過回憶,剩風無聲翻起。

如果我死去,請將我葬在你回憶裏。

溫一碗老酒,唱一首合離。

我的決絕一閃而過。

只想你記住這無畏的瞬息。

像隆冬的寒夜,有人說我們將死在途裏。

即使命運攤開蒼白的手掌向我致意,

我也要攢盡全力在他的指尖撚出一記迷離。

即使生命只剩最後容我祭奠的點滴,

我也要吸完這口煙再看看你的笑意。

你在絕跡之巔將帽檐壓低,

我在烈焰之海將生命燃息。

哪怕齊天痛苦也要在你身際,

絕不在火舌舔攪中看你遠離。

溫一碗老酒,唱一首合離。

再撞一盅清冽說一路旖旎,

客客氣氣。

……

滿意地放下紙筆,姜程程將歌詞騰到電腦word上,然後傳給聶子墨。

並附一句:你看怎麽樣?

後來想了想,又把歌曲背景給他發過去。

姑娘患有孤獨癥,又稱自閉癥或孤獨性障礙,是廣泛性發育障礙的代表性疾病,是一種常見病癥。因為姑娘已經在康覆中心接受過訓練,所以她的孤獨癥有所緩解,家裏人為了讓她保持愉悅心情,答應實現她的願望——獨自去西藏看看。在火車上,同樣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少年遇見了姑娘,覺得她像天使,於是用拍立得給姑娘照了一張照片,並在照片背後附言——你是我的天使,願你一切安好。

在車站時少年又遇到姑娘,於是決定改變行程跟隨姑娘到離天堂最近的地方——西藏。

少年一路跟隨,一路給姑娘偷偷拍照。因為海拔高氧氣薄,少年時刻都得忍受心臟火燒般的疼痛和窒息。但為了姑娘,他一路忍著一路堅持,直到姑娘發現了他。

請他喝上一杯雪中溫過的酒。

姜程程覺得這個結局寫到如此便挺好。

少年隨時可能因為心臟功能衰竭而死去,但為了他心愛的姑娘卻一路上了高原並在惡劣的外部環境和虛弱的自身條件下活了下來。

而但凡患有孤獨癥的人都是上帝派來不受塵世汙濁的天使,他們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動聲色的活著,不滿不怨的死去。不在乎,不感知外部的存在。可這麽一個患有孤獨癥的姑娘卻因為愛主動發現了少年的存在。

於他,於她,都是因為愛而出現的奇跡。

越想越覺得甚好,於是姜程程暗搓搓地賊笑幾聲將歌曲背景和歌詞發給了冰粥,這是她的習慣。但凡有作品不論好壞都給她看看聽聽,一開始是冰粥的支持讓她堅持下來她的愛好,後來純粹就是求誇獎啊求誇獎。

不過五分鐘,冰粥回她微信。

紅豆沙冰粥:姜程程,你就是古風圈中的殺馬特,演藝圈裏的Y小正,怎麽竟寫狗血劇?!

江湖女:那是藝術,你懂不?!藝術!

紅豆沙冰粥:藝術是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你這完全脫離了生活啊。誰家這漂亮的閨女,對還患有自閉癥的能放心一個人出去,還走那老遠。愛情再偉大也不能讓一心臟病高危患者在高原上活下來,不然醫院心臟科都可以撤掉了,醫生全部教人談戀愛算了。

頓了頓,紅豆沙冰粥又補充道;哦對,性格障礙科還可以和心臟科搞個聯誼大酬賓,分分鐘造福老百姓,挽救億萬家庭。

姜程程發個揮手的表情便不再搭理她,不懂藝術的俗人會玷汙她的作品的。

這邊關掉冰粥的微信,那邊就傳來一個微信提示,點開一看姜程程抿嘴偷偷彎眼笑開了。

ace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備註消息:聶子墨。

姜程程迅速選擇同意後,給他發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小圓臉,瞇瞇眼,粉臉蛋,抿著嘴。十分可愛。

聶子墨拿著手機挑了挑唇角,眼中浮出微微笑意。而此時他的大狗哈士奇湊過大腦袋,等著水汪汪的藍眼睛歪著頭也盯著屏幕看,聶子墨好心情地摸摸哈士奇的頭,換得哈士奇吐出粉紅舌尖舔舔他的指節。

想到什麽,他道:歌詞我看了,十分好,故事也挺棒的。

後面也配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圓臉。

姜程程舒心地笑了,把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分別截圖打碼發朋友圈。

並配標題:論友人給你發歌時你的正確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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