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色張揚,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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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號,姜程程考完S大最後一門考試,就準備回到寢室收拾收拾東西回家了。冰粥同志一邊吐槽S大考試安排不合理,一邊向行李箱中塞書。

姜程程定睛看去,是包裝得很有學問的唐史,明黃書皮還有燙金色溜邊,足有六七厘米厚。書上還貼著S大圖書館的二維碼,於是問道:“你拿這麽厚的書幹嘛?別告訴我你要看。”冰粥將書埋在衣服地下,頭也不擡的道:“當然是要看,不然拿著燒啊。”

嘴角默默抽搐,姜程程篤定道:“我敢保證,你會把這書怎麽拿過去的再怎麽拿回來。能翻上四十頁開學我都請你吃飯的。”

這已經算是真理了。每到放假學生們都信心十足的背一大書包的書要回去看,結果通常背回去的只是個心理安慰。而冰粥絕對是普羅大眾學生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個,將中小學生那一套一直貫徹落實到大學假期。

年年背書,年年不看。

冰粥一副‘不爭饅頭爭口氣死也要讀夠四十頁’的表情兇狠地扣上行李箱。最後檢查一下車票鑰匙身份證錢包手機就換上平底鞋要去車站了。臨走時抱抱姜程程,又在她胸上抓一把,道:“愛妃,夜深人靜寂寞難耐時就用陌陌找朕聊聊,讓朕為你排解憂愁啊。”聲音賤兮兮地,帶著賊笑。

姜程程深深吸一口氣,拍掉她的手,心裏默念這年頭姑娘們怎麽了?襲胸的反倒成她們而不是男人了,虎著臉:“和諧社會拒絕約二踢腳麻雷子掛鞭等一切不和諧環保之物。”

冰粥嘿嘿一笑,拽著行李箱瀟灑的揮揮手,“走了程程,記得想我啊。”剛開門,便與低頭沖進寢室的李灝撞個滿懷。

李灝是她們115寢室的第四個室友,一直和男朋友在學校外租房子住,很少回寢室,所以她們如今已經大三完畢卻還是不太熟悉。

眼前的李灝頭發有些散亂,眼眶通紅鼻尖也發紅,一看就是剛剛大哭過。冰粥有些尷尬地立在那裏,被她的模樣驚到了,半晌訕訕道:“回來收拾東西啊?買票了嗎?”

李灝將櫃子裏的衣服直接團成一團扔進箱子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樣子是不想多談的冷淡。

冰粥揉揉鼻子笑道:“行,我趕火車那我先走了,你路上註意安全啊。”再投給姜程程一個‘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就轉身走了。

姜程程想調節下屋內詭異尷尬地氣氛,道:“幾點車啊?我下午六點的,你要是差不多我們可以一起走。我東西少可以幫你拿下行李。”

李灝聞言並沒有回答,垂著頭,姜程程看不清她隱在長發裏的表情,半晌她才擡頭咬住了下唇,略有些緊張道;“程程……”

姜程程這才看清她眼眶裏蓄滿了淚,急忙走過去抱住她問道:“別哭,怎麽了?”

像是突然間得到靠山找到支撐似的,李灝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中大哭起來,哭得聲嘶力竭。姜程程拍著她的肩膀輕哄她,終於她呼吸平靜下來,才仰起頭道:“程程,你能借我一些錢嗎?”

她退後一步,雙手死命揪著衣擺,“我知道我很少回寢室這麽冒然向你借錢很過分,但是……”

姜程程止住她的話:“要多少?”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是室友,而且我一直很感激你去年幫我的事。”

去年姜程程去飯店打工的時候遇到一位醉酒的男客人對她毛手毛腳,她讓他自重那個男客人卻不開心地吵來經理讓開掉她,不饒不休地。經理為了飯店聲譽和息事寧人辭掉一個兼職工是很平常的事。姜程程都自認倒黴做好不要這幾天的工資被辭去的準備,李灝和她男朋友恰好剛進門準備要吃飯,看到她有難,二話不說就踹了男客人一腳,八厘米高跟鞋踹得姜程程都小腹一緊。她又是個潑辣刁鉆的性子,把男客人用話堵得啞口無言。說也說不過,罵也罵不過,再看看她身後身高190的男朋友,男客人只罵了幾句就灰溜溜地走了。

鬧事的人離開了,經理也就不再說什麽。這事就算揭過去。但她心裏一直記著李灝的仗義。

她知道,這社會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在其位有時就要受其不公平,而除非性格十分正直或十分強硬,大多數人都是能忍則忍。她相信如果那個男客人動手打她一定會有人阻止,但如果只是這樣程度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在心裏感嘆一下,在朋友圈批判一下,然後冷眼旁觀。

這大概無關乎善良不善良,純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都不是警察,何苦操那為人為民的心?所以在此之下,一個人不問是非不講因果地幫助你維護你,就更讓人感動了。

事後姜程程想想,她不怨經理和食客,但她更感謝李灝。

李灝聽著她說起去年之事,突然抿抿唇,沒說話。姜程程轉身從自己的錢包抽出一張□□,遞給她:“這裏是我全部的錢,有八千多。我回家的錢已經取出來了,所以你放心用不用擔心我。密碼是我手機後六位。”

像是想到什麽李灝囁喏著:“程程,那次換成誰我都會救的,我…你不用這樣…”

姜程程笑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希望她能感受到她全部的好意和支持。

李灝收下卡,最終吸吸鼻子道:“謝謝你,程程,我開學還你。”

“我這還要三千多閑著不急用,李灝你拿去用?”冰粥從門外探出頭來,笑得討巧又頑劣。

李灝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沒走啊?”冰粥聞言討好地擺擺手,“嘿嘿,這不不放心你嗎?”

……

當姜程程坐上回C市的火車時,她也不知道李灝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需要那麽多錢。她收下冰粥和她的卡一共一萬多後,又換上了八厘米的高跟鞋,畫上精致地眼妝塗抹艷麗的口紅,將長發梳起,對著她們拋了個媚眼走了。

當手表上的指針拉成一百八十度時火車開始晃動,外面的天光還沒暗,帶著清澈的溫暖。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依舊是瞇著眼睛笑的大熊貓。

ace:在嗎?

江湖女:在0.0

ace:在做什麽?

江湖女:在火車上,放假回家了。

ace:註意安全。

江湖女:(⊙v⊙)嗯。怎麽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圓圓團團可愛的表情,聶子墨垂下眼瞼,半晌,修長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動。

ace:能給我唱首歌麽?

江湖女:現在?

ace:嗯。一句就好。

江湖女:那我上語音頻道吧。

ace:電話給我,我給你打過去吧。

看到最後一句話,姜程程的心臟突然罷工一瞬,然後就開始激烈的趕工狀態。指尖撫上屏幕上的熊貓臉,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溫度升騰起來。強壓抑住要抿嘴樂的沖動,她迅速發過去一串電話號碼。

拜托身邊的阿姨幫忙看著背包後,姜程程捏著手機走到火車車廂相連接的地方,然後聽到一串熟悉的鈴聲。

原來男神是C市的!和她的家B市只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這麽近……

右手摁壓住異常跳動的心臟,她摁下接聽鍵便傳來熟悉又陌生地聲音。低低沈沈地撩得人一陣陣癢。“抱歉,在火車上還打擾你。”是略有清冷而聽不出情緒地語調,但是她覺得,ace心情大概不大好。

想說什麽最終沒說,只是盡量放低放緩放輕柔自己的聲音,問他:“想聽什麽?”

聶子墨的聲音有些含糊:“什麽都可以。”

想了想,她最終唱道。

“我看過沙漠下暴雨,看過大海親吻鯊魚,看過黃昏追逐黎明,沒看過你。”

“我知道美麗會老去,生命之外還有生命,我知道風裏有詩句,不知道你。”

“我聽過荒蕪變成熱鬧,聽過塵埃掩埋城堡,聽過天空拒絕飛鳥,沒聽過你。”

“我明白眼前都是氣泡,安靜的才是苦口良藥,明白什麽才讓我驕傲,不明白你。”

“我拒絕更好更圓的月亮,拒絕未知的瘋狂,拒絕聲色的張揚,不拒絕你。”

“我變成荒涼的景象,變成無所謂的模樣,變成透明的高墻,沒能變成你。”

“我聽過空境的回憶,雨水澆綠孤山嶺,聽過被詛咒的秘密,沒聽過你。”

“我抓住散落的欲望,繾綣的馥郁讓我緊張,我抓住時間的假象,沒抓住你。”

“我包容六月清泉結冰,包容暮老的生命,包容世界的遲疑,沒包容你。”

“我忘了置身瀕絕孤島,忘了眼淚不過是笑料,忘了百年無聲口號,沒能忘記你。”

“我想要更好更圓的月亮,想要未知的瘋狂,想要聲色的張揚,我想要你。”

所以,ace,你聽懂了嗎?

我想要你。

這是陳粒的《奇妙能力歌》,她不知道擁有那麽多奇妙能力的陳粒想要誰。她什麽特殊都沒有,但她想要他。

電話裏一時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淺得要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火車晃蕩的聲響。姜程程用力地在心口摁了摁,半晌,她才對著電話清淺地說話,聲音是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哽咽和瘋狂。“我想要你。”

然後她聽見自己口齒清晰地告訴他:“我想要你。”

聶子墨從她一開口便凝住了目光,他聽著電話站在窗邊向外望去,車來車往,人潮湧動。高樓林立在天地間,一幢一幢。夕陽在散發橘色的光,斜著射過來便在窗邊落下一塊斑駁,像那邊火車上姑娘低沈的嗓音一樣寧靜且祥和,像這邊窗前他控制不住蔓延的情緒一樣無序卻張揚。

他聽見她輕輕唱著,唱著她想見他,想聽他,想知道他,想明白他,想抓住她。

她想要他。

他想,他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時候的心情。忘不了此時連時光都被加上濾鏡的柔軟。

於是他對姜程程輕聲說:“我也想要你。”

想要你。

半晌,似乎只聽得見自己心跳聲的沈寂。聶子墨輕輕笑開了,笑容很溫和,聲音卻不再像剛剛那麽低沈,帶些調笑:“聽出這是姑娘對我不滿,但既然姑娘開口,又豈敢不應?不時便將在下的相片,姓名,家庭住址,身高體重送到姑娘面前。”

然後姜程程聽見他說:“我叫聶子墨,你叫什麽?”

“你好,我叫姜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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