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茫茫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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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的長的非常像母親。

她的母親叫晴子,這個名字是母親的師傅給的。但晴子沒有姓氏——因為是孤兒。

菅原芊瀧生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她來到世間第一見的便是窗外飄零的白色雪花。生下她之後,晴子死在了那菅原宅邸最為偏僻的一座廂房裏。那之後不久菅原真戶——她的生父——不知通過什麽途徑找到了阿織,他派了阿織到她身邊,阿織正是給予晴子名字的人——晴子的師傅。

一幅畫像,和一本手稿。這是阿織為她帶來的東西。

-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家夥,叫菅原真戶,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師傅?

-他今天牽了我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得好快。

-今天,他沒有來我們常見面的那個地方。他去哪了?

……

-師傅知道了我和真戶的事。她把我大罵了一頓,讓我呆在房間裏,不允許我出門。

-真戶,我想見你。

……

-真戶要結婚了。他寫信告訴我的。

-他說,我們以後不能再相見了。

……

-真戶,我們有一個孩子了。

-如果孩子是個女兒,我想她可以叫芊瀧。這一定是個非常好聽的名字。

紙張的邊角有鼓起皺褶的地方。年幼的菅原芊瀧想象不出,那位曾經傾國傾城的歌姬是如何流著淚寫下這些字句的。

菅原芊瀧是以一種近乎貪婪的心情,反覆的閱讀著晴子在這封手稿上的只言片語。除了這數張紙上的娟秀字跡和被她放在枕邊的畫軸,她無法借助任何其他物品,去描摹自己心裏母親晴子的形象。

畫上盤坐於卷珠簾前,撫著琴,身著青色衣裳,低眉淺笑的女人,是她的母親。

晴子的美是一種柔和嬌弱的美,一顰一笑都惹人垂憐。眉宇間有一股拂不去的精致嫵媚。

“晴子是我教過的資質最好的徒弟。當年她的歌舞,不知道傾倒了都城多少男人。”

阿織提起晴子時,言語間透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我告訴過她,這一行賣的是藝,她根本不應該為了哪個男人淪陷身心。”

“不知多少人來打聽頭牌‘晴姑娘’都被我攔下,我擋過那麽多人,最終卻沒有擋住菅原真戶這個人。”

那大概是一場最為浪漫的偶然相遇,豆蔻年華的美貌少女與世家少爺在湖邊的柳樹下對彼此傾了心。年少懵懂的美好感情最終敵不過身份的懸殊與世家貴族之間最常見不過的心機暗算。那個給過晴子真摯的山盟海誓的少年最終和另一名貴族小姐訂了親。

得知晴子懷有兩人的孩子時,菅原真戶已經成為了另一個女人的丈夫。

昔日儒雅俊逸的少年在權利爭鬥中已經摸爬滾打,成長為了鐵血無情的家主。

允許這個孩子被冠上菅原之姓,是菅原真戶對晴子最後的留情。

菅原芊瀧自小住的庭院,便是當年晴子難產而死的那一間。這裏除了她和阿織以外沒有別人。菅原真戶只給她提供食宿以及固定的生活費用——菅原芊瀧對自己的生父印象不多,在她年少的記憶裏,她見過菅原真戶的次數,屈指可數。

衣食住行雖然簡陋但也不算太差,況且阿織有著一手好廚藝,即使用的食材比起其他世家子女用的要簡單普通一些,阿織還是能制作出非常美味的料理。她從小跟著阿織,多少也會學一些料理方法。

菅原芊瀧自出生以來就展示出了非凡的通靈能力,阿織發現了這一點後,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菅原真戶那兒弄來了許多與陰陽術有關的典籍。阿織不懂這些,但院裏的樹妖和亡靈們卻相當樂意把書上的內容教給菅原芊瀧。她的記憶力非常好,又勤奮苦學,短時間內就能掌握對她這個年齡段來說有些困難的咒語。

“我們芊瀧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姑娘。”阿織摸著她的腦袋這麽誇獎。

阿織是在冬季去世的。那年她九歲。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出生時的那個冬天是什麽樣子的,但是她清楚的記得,阿織感染傷寒去世的那個冬天,非常寒冷。

阿織死前握著她的手,無力而溫柔地對她微笑。她一句話都還未說出,就已經被病魔奪去了性命。

她不記得自己跪在阿織的床邊哭了多久。她死死抓著阿織的手不願放開,然而那名已經閉上雙眼的女人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溫暖體溫。

菅原芊瀧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失去至親之人的悲哀。

沒過多久菅原真戶就帶了一幫人到了她的院子裏,他們火化了阿織的遺體。她看著那個身為自己生父的男人毫不留情的點燃了她最親的人的遺體,一滴眼淚也沒有掉。自始至終菅原真戶都沒有看她一眼,完事之後他就帶人離開了。她跪在院子的雪地裏,膝蓋被厚厚的雪層凍的僵硬。她忍受著手指關節被凍紅的疼痛,小心翼翼的,把阿織的骨灰收了起來,珍放在一只木盒子裏。

這只木盒子和她母親的遺物一同被放在她的床邊。陪伴她度過那一整個寒冷孤寂的冬天。

雪花飄落在指尖,被她的體溫化開,冰冷刺骨的痛感從她僵硬的指節蔓延到了全身。

寒氣徹骨。

菅原真戶冷酷的背影消失在了無情的漫天白雪中。

今生今世,她或許,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她為之真心哭泣的人。

從那天起她獨自一人生活,度過了數不清的春夏秋冬。一個人在院門口看日出日落,一個人洗衣做飯,在安靜到讓人心生涼意的夜晚中蜷縮而眠。能夠和她交流的,也就只有院子裏的亡靈和妖精們。

她不是沒有見過菅原家族其他的同輩,菅原真戶的正妻為他生了一子一女,年紀都比菅原芊瀧要小。其中年紀較大的是個男孩,天資聰穎但生性冷漠,菅原芊瀧能從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身上看見菅原真戶的影子。而年紀小的那個女孩則是被家族寵慣了的嬌氣小姐,飛揚跋扈,無法無天。

收到麻倉家請柬的那天,是晴子的忌日。

她粗略閱讀了一下請柬的內容,大概從其中猜測到了一些苗頭。

麻倉家秘密搜羅優秀通靈人一事,恐怕不是什麽好事情。

她當著菅原真戶的面一口回絕了前來送信的使者,然後冷靜無視了自己的妹妹臉上和當初得知她拒絕了藤原燕陽婚約時如出一轍的嫉妒表情。

那天下了雨,空氣中漫著滲入骨髓的涼意,她去了墓地。

阿織曾經告訴過她,晴子死後的遺體被葬在這裏。

菅原芊瀧撐著一把油紙傘,緩緩的走向了晴子的墓。墓前只有一束早已腐爛得看不清原貌的花。那或許是她上次來時留下的花束。

她忍住逼到眼眶的酸澀,蹲下身,指尖拂過花的上方,那束花在轉眼之間又恢覆了鮮活的樣子。

她在晴子的墓前呆了很久。

離開之際,她再一次,將一束清香的鮮花放在了母親晴子的墓前。

她站起身,轉頭的那一刻,視線觸及了不遠處一個靜靜佇立於某座墓碑前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材高瘦的男性。

這座墓地較為偏僻,基本沒有什麽人來。菅原芊瀧覺得那人的身影相當眼熟,她以前來時,似乎也見過這個人。

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濛濛的雨幕中。

那是一個,和她同樣孤獨的背影。

菅原芊瀧踏上了一條泥濘的小徑準備離開。

經過方才那人對著的墓碑時,她稍稍留意了一眼。

這是一臺簡樸的墓碑,四周的布置簡陋卻不臟亂,看得出有人細心的在打理。

碑文上刻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麻之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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