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法國是浪漫之都，關小南覺得自己在這一年裏並沒有學到什麽。

她每天面對的只有無盡的學習和考試，根本沒有時間想其他的事。

而奶奶的身體狀態也漸漸變差，關小南每天都會打一個電話過去，一開始是奶奶親自接聽，到之後就變成了爺爺。

每天這樣重覆著，直到六月份的時候，關小南下課回家的時候，關心芷一改往日在公司上班的時間斷出現在家裏的那一刻，她意識到時間應該是到了。

關心芷坐在桌前，閉了閉眼，擡眸看著她，聲線微抖，“早上五點的時候走的。”

關小南雙肩一塌，身子有些松散，向後跌了幾步，她扶著玄關處的墻，垂眸忍著顫意，“我知道了。”

“你奶奶不想你現在回去，如果你想回，我過幾天送你回去。”

關小南搖了搖頭，“我聽我奶奶的話。”

她控制著自己有些絕望的情緒，站直身子往房間走去，關心芷看著她，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抱過，輕聲喚了一聲，“小南，哭吧，可以哭出來，有姑姑在。”

關小南低著頭，聽著她的聲音身子一顫，沈默了兩秒後，一直忍著的酸澀瞬時襲來。

關心芷感受到自己身前少女的顫抖，身後緊緊抓著自己衣服的手，還有她的無聲哭泣。

淚濕透了衣襟。

關心芷閉著眼，輕輕拍著她的背，帶著深深的悲痛和安慰。

一年的學習和考試，讓關小南覺得自己提前當上了高三學生，無盡的語言考試還有能力測試，所有的所有都只是為了進入那所理想的大學。

這些沈重的學習壓力和焦慮，同時讓她疲憊，也讓她不常想起奶奶的過世，還有遠在他國的周桀。

關心芷在出國那天給她重新買了手機卡，關小南其實是想聯系周桀的，但是她又怕自己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

關小南敢確定她一定會哭，而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的那種。

然後一直朝他哭訴著自己的所有經歷和痛苦。

為了不這樣，她只能每天用錄音筆講訴著自己的遭遇，起碼那是她自己的獨白，不會有他的回應。

錄音筆寄出去的那一瞬間，關小南沒有任何想隱瞞自己信息的想法，因為她知道周桀不會打電話回來。

第二年，關小南的留學申請通過，如願考入了大學，算是以年齡最小的學生入學，但是選專業的時候，關心芷問她想學什麽，她的第一瞬間就拋去了醫學系，選了一個和醫學最沒有關聯的新聞系。

關心芷對她的選擇沒有任何阻撓或者勸解，只是點頭，然後摸了摸她的腦袋讓她好好學習。

關小南聽著這沒什麽實用性的話，笑了一聲，“我會的。”

不然，怎麽配得上我們的周哥呢。

大學的生活來臨後，關小南覺得自己可能來了個假法國，根本沒有浪漫的事情發生，可能是國內和國外的差異存在，相比於國內大學的松散，國外偏向於嚴謹，每天每天的課程，壓得她好累。

但至少還是有休息的時間軸，班上沒有其他中國人，基本是本土學生還有其他國家的人，可能她算是稀有物種，一個個都像是看展覽品一樣的看她，有時候還瘋狂問她一些中國的事情，她沒那麽多耐性，一般都隨便敷衍過去。

其中有個女生可能是中國迷，每天每天纏著關小南，最後她真的忍無可忍，罵了一連串的臟話給她，當然是國語，不是法語。

女生楞了一秒，然後雙眼泛著光看著她，“哇哦，Nan，你好棒，你居然說中國話了，但是我聽不懂，你剛才在說什麽？”

關小南覺得自己太陽穴有點疼，睨了她一眼，用法語回她，“我在誇獎你呢。”

“哇哦，謝謝！”

“……”

傻逼。

女生叫Anne，關小南感覺從那天起，這女生就一直跟著她的身邊，嘰嘰喳喳的很吵。

“你很閑？”

Anne搖了搖頭，“不，我這是探尋你們中國人的奧秘。”

關小南聞言一楞，突然覺得這個對話有點似曾相識。

好像她和周桀就是這樣相處的。

她一直在他的身邊打轉，永遠都是她在講話，周桀最常說的話就是你很閑？

而她也發現她好像從到這兒開始，她從來沒有發自內心的大笑過，也沒有肆意奔跑過，在這個城市裏的她，永遠都是沈默寡言的。

關小南隱約覺得現在的她有點不妙，她好像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漸漸變成了周桀的樣子，隱約像要把自己變成她喜歡人的樣子。

她也突然發現，她好像很少想起了周桀，但每天的錄音就像是她的本能。

現在的她隱約有點偏離了自我，這算什麽？

自我安慰？

關小南突然覺得有點想笑，她擡手扶了扶額。

“Hey！Nan，你怎麽了？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Anne的聲音喚她回神，關小南道了聲對不起，“你剛才在說什麽？”

“我說晚上我們班有個party，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或許可以在裏面找到你的白馬王子。”說完，Anne還朝她拋了個媚眼。

關小南看著她這動作，低低笑了一聲，“我好像忘了和你說了。”

關小南眼皮掀起，勾唇淺笑道：“J’ai mon prince charmant。”

Anne聞言一楞，關小南說完轉身離開。

下一秒，就聽見Anne的尖叫聲，“什麽，你剛才說什麽？”

關小南眼眸微垂，擡頭仰望著東方的方向。

——“我有我的白馬王子。”

只不過他在我的故鄉，但是我終會回去尋找他。

夜寂靜無聲，關小南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象，今天是除夕夜。

樓下小區的爆竹聲突然響起，場景一換，變成了熟悉的客廳內，關小南坐在沙發上，拍手祝賀道：“祝我們周哥又老了一歲！”

“關小南，我們算是分手還是在交往？”

周桀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關小南看著眼前的少年，有些恍惚，楞了幾秒後，歪了歪頭，“算是無聲交往？”

周桀冷笑了一聲，“無聲？”

少年的模樣漸漸有些模糊，關小南微微瞇眼，想看清他，“你怎麽了？”

“分手吧。”

那道冷寂，平靜的聲線傳來。

關小南身子僵住，想伸手抓住他，但是卻觸及到一片虛無，她眼眸皺縮，“周桀！”

面前的少年消失在了原地，關小南環顧四周，找尋他的身影，客廳背景不見了，變成了一條公路，她就一直跑，一直跑，呼喊著他的名字，可是前方沒有盡頭。

突然，一陣轟塌聲響起，關小南覺得自己腳步一空，猛地掉入水中，鹹腥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入她的鼻息間，讓人窒息。

關小南拼命掙紮著，可是發現越掙紮好像沈的越快，她漸漸放松自己，想滑動雙手，朝水面游去，可是不管手如何滑動，身子卻毫無移動，感受到自己手腕好像被什麽東西抓著，她轉身往後看，一張臉猛的出現在她面前。

是周桀。

她眼眸驟縮，張嘴後海水嗆入氣管，她難受得捂著嘴。

周桀眼眸冷漠的看著她掙紮，似是毫不關心她的狀態。

然後關小南就聽見了他開口說話，幽深的眼眸對著她，淡淡的聲線。

“渣女。”

關小南猛地驚醒，睜開眼。

房內一片安靜，窗簾沒拉嚴，露出外面漆黑的天空和半輪黯淡的月。

緩了一會兒，關小南撐起身子坐起，半靠在床頭楞了幾秒。

渣女？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夢？

而且她還居然夢到了七年前，高中時的周桀，真的奇了怪了。

難道是因為回國的原因？

床頭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關小南拿起接過，下意識道：“All？”

對方停了一秒，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問：“是關小南，關記者嗎？”

關小南楞了幾秒，才發覺剛才她用的是法語，應了一聲用中文道：“是的，我是關小南。”

“啊，那就好，我還以為我打錯電話了。”

關小南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最近剛回國，請問有什麽事？”

“沒事，沒事，我是昨天接待你的劉益達，您還記得嗎？”

關小南想了想，昨天她見的人可多了，哪還記得誰是誰，但還是輕咳了一聲，“嗯，我記得。”

劉益達松了口氣，“是這樣的，我是臺裏分配過來，以後跟您工作的助理，也算是實習記者。”

關小南隨意點頭，“這樣啊，好，我知道了，那等下臺裏見。”

劉益達連忙點頭，“好的，師傅。”

關小南沒怎麽註意他的稱呼，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劉益達聽著耳邊的忙音，緊張的心情瞬時放松，一旁的朋友連忙問他，“怎麽樣？”

劉益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就說好，知道了。”

“那不就是以後你就跟她了？你昨天見她覺得怎麽樣？”

劉益達想了想，“人長得挺好看的，而且不是你師傅那種的冷臉，對人挺溫柔的啊。”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麽事，小聲和朋友道：“不過我聽主編說，我這位師傅來頭挺大的，法國留學回來的，大學實習期間就直接被聘任實時記者，好像一年內就升為了高級記者。”

朋友聽著這一串，“我操？真的假的，一年就是高級了？”

“對啊，而且我昨晚特地去查了她采訪的一些片段，那眼神，還有提出的問題都是直擊要點，快立決！”

朋友嘖嘖了一聲，“不過在外面混的這麽好，那她怎麽突然就回國了？”

劉益達搖頭，“我怎麽知道，不過要我也回國，你看一回來，直接被最好的電視臺招聘，而且還是給了首席記者的位置。”

朋友睨了他一眼，“你就別想了，你覺得你有資格嗎？”

劉益達給她微笑，“彼此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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