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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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在北方念書嗎?”聶萱本想克制自己, 可一張嘴就無法抵擋沖動,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顫:“好端端的突然跑回來打擾別人平靜的生活, 你不覺得這樣很自私嗎?”

許亦歡歪頭看著她:“我打擾誰了?”

聶萱屏住呼吸:“還裝傻呢?你知不知道江鐸這幾年是怎麽過的?你知不知道一個健全人突然變成盲人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好不容易他振作起來, 考進清安大學,重新開始正常的人生,前途一片光明——這個時候你冒出來了。你來幹什麽的?啊?把他拉回過去整天陪著你沈浸在暗無天日的回憶裏嗎?”

許亦歡面色平靜:“看來你很喜歡對別人指手畫腳,這種習慣不太好。且不說江鐸是個成年人,他有權力做任何選擇,就說你吧,你又是以什麽身份和資格來跟我講這些?你憑什麽?”

聶萱冷笑:“拜托,我和他早就是一家人了,岳琴阿姨一直是我爸爸在養,你說我憑什麽?這幾年陪在他身邊的難道是你不成?”

乍聽到岳琴的名字,許亦歡臉色微僵,心裏倏地揪了下,有些刺激, 她扔掉香煙, 踩滅, 淡淡地說:“那是你和他的事, 找他說去,我管不著。我和他的事你也管不著。”

聶萱瞇起雙眼打量她, 臉色愈發嘲諷:“你不就仗著他愧疚嗎?許亦歡, 你是不是覺得江鐸特別對不起你, 所以活該給你當墊背的對吧?”

“我沒這麽想。”

“可你就這麽做了啊。”聶萱扯起嘴角:“本來我挺同情你的, 畢竟任何人遇到那種事情都不會好過,可你不能披著受害者的皮讓江鐸為你負責一輩子吧?說到底他爸爸已經死了,被你親手解決掉的,整件事情跟他本人有什麽關系?他憑什麽負這個責?”

許亦歡緩緩擡眸看她。

“說句不好聽的,他父親對你做出那種事,你現在和他在一起,不覺得很奇怪嗎?”聶萱撇撇嘴:“還有,你以為江鐸的眼睛是怎麽弄瞎的?還不是為了給你出氣,找磅礴晚報的記者洩憤,這才不小心被車給撞了。他真的不欠你什麽,好嗎?”

許亦歡雙手背在後面,上前兩步,一字一句:“再提那件事,信不信我抽你?”

“……什麽?”

“廢話那麽多,不就是喜歡江鐸麽?你到底是他老婆還是女朋友?你哪位啊?”

聶萱後退兩步:“我的確不是他什麽人,只是上過床而已。”

許亦歡笑:“是嗎?”

聶萱掏出手機:“知道你不信,我也懶得和你多費口舌。”她當面撥打江鐸的電話,臉上有種豁出去的痛快之意。

三四聲後電話通了,她盯著許亦歡,按下免提。

“餵。”

“餵,江鐸。”聶萱抱住胳膊:“聽說你已經把許亦歡接到自己的住所了是嗎?動作還挺快的。”

那邊沈默數秒:“有事嗎?”

聶萱深吸一口氣:“我覺得你好歹應該提前給我一個說法,至少讓我在朋友面前不至於太過被動,畢竟這幾年我們出雙入對,大家看在眼裏,我也要名聲的不是嗎?”

江鐸道:“既然大家看在眼裏,那麽應該知道我們沒什麽關系,還需要什麽說法?”

聶萱頓了下,臉色微惱,緊接著眉飛色舞冷笑起來:“呵,沒什麽關系?你跟我調情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你忘了那次把我拖到床上,撕我衣服,還摸到裙子裏去——不是威脅說要讓我哭嗎?親也親了,摸也摸了,現在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這次江鐸沈默了很久,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很不耐煩,而且冰涼:“你到底想怎麽樣?”

聶萱扭了扭腰,望著許亦歡笑:“不怎麽樣,聊聊唄。”

手機那頭還沒吭聲,許亦歡倒是勾起唇角,一字一句:“我艹你媽。”

聶萱霎時楞住,緩緩睜大雙眼:“你罵我?”

江鐸也聽見了,一時萬般驚訝:“亦歡?!”

她只盯著聶萱:“拿這種事情當做炫耀的資本,你可真夠賤的。”

“你說誰賤?你說誰賤!”

許亦歡笑得輕蔑,擡手一指:“你和江鐸,你們兩個賤人抱著去死吧!”

她說完扭頭大步走進樓道,留下聶萱站在原地怒不可當:“她罵我,你聽見沒?她用臟話罵我!”

江鐸已經完全呆了:“你們在哪兒?”

“你家樓下。”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離她遠一點,聶萱,別做這麽下作的事,真的。”

聶萱被釘在當下,呼吸哽住,剎那間突然說不出話了。

許亦歡跑上樓,拿鑰匙進屋,“砰”一聲,門關了,她背靠墻壁閉上眼睛嘗試平覆情緒,可惜沒用,她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啪啪噠噠直往下掉,心臟仿佛要從喉嚨裏嘔出來。

氣血上湧,呼吸變得困難,她捶捶胸口,因為難以忍受這強烈的壓抑和刺激,終是嘶吼出聲,嚎啕大哭。

太蠢了,真是太蠢了,她憑什麽幻想江鐸會一心一意等她?憑什麽認為這所房子裏沒有女人生活的痕跡就等同於他沒有女人?其實很多男女關系都不需要同居的,一夜情、暧昧、性伴侶,都不需要同居的。

許亦歡喘不過氣了,她覺得自己應該吃藥,哆嗦著找出藥片,可下一秒卻發瘋似的將瓶子砸了出去。

“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瘋子,我不要吃藥……”

她討厭自己像個廢物,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廢物。

點了香煙,狠狠吸幾口,眼淚一直掉,沒辦法,她就哭著把煙頭按到自己手背,身上痛了,心裏會不會少痛一點?

***

江鐸急忙趕回來,在樓下遇到聶萱,對方本想上前拉他胳膊,誰知剛一靠近,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領,將她拽得險些跌倒。

“你想做第二個李思是吧?”江鐸眉目森冷,面容甚至變得扭曲:“我告訴你,如果許亦歡出了什麽事,我一定十倍奉還。”

說完用力甩開她,大步走向樓道。聶萱站在原地眼眶發紅,緊咬下唇。

他上樓開門,迅速闖進去,腳下踩到什麽東西,伸手一摸,是他的外套。

“亦歡。”江鐸來不及收起盲杖,直杵著往前探:“你在哪兒?”

“啪嗒”一響,又踢到一個箱子,他聽見旁邊依稀傳來哽咽,彎腰碰到她的腦袋,於是連忙扔下盲杖將她攬住:“你在幹什麽?”

許亦歡直往後縮,十分抗拒他的觸碰:“離我遠一點可以嗎?我現在想吐。”

江鐸心臟跳的很重,拳頭緊握:“我和聶萱什麽也沒有,那天晚上我只是生氣,想嚇唬她……”

“別說了好嗎?”許亦歡捂住耳朵:“已經夠了,不用你說,我的腦子可以想象那個畫面,你怎麽把她壓在那張床上,每個細節我都可以想象出來,真的夠了。”

江鐸抿緊嘴唇,臉色發白:“不是那樣的,亦歡,不是你想的那樣,別這麽折磨自己……”

也別這麽折磨我……

許亦歡滿臉是淚:“聶萱好漂亮啊,那麽自信,那麽張揚,誰和她在一起都會被吸引吧?你不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姑娘嗎?”

江鐸沈道:“我從來就不喜歡這種類型,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我早就不是我了啊。”許亦歡喘不過氣:“我不該跑來找你的,太厚臉皮了,仗著你愧疚,利用愧疚綁架你,拖你下水,其實根本不關你的事啊……這種行為算什麽?簡直卑劣。我瞧不起我自己……”

“亦歡……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找我啊……”

她泣不成聲:“你遲早都會厭煩的,沒有人能夠長期忍受一個隨時發瘋的廢物。”

江鐸努力克制自己:“你現在情緒太激動,我們先平靜一下,好嗎?”

何止激動呢。

她突生恨意,崩潰道:“憑什麽你們都活得好好的,只有我在人間地獄——憑什麽?!!!”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江鐸眼眶通紅,想抱她,誰知她已經完全失控:“你走開!我不要你!我要回D市,我要阿蒙!”

“不,亦歡,你就在這裏,哪兒也不能去……”

她手腳並用蠻力將他推開,起身逃到餐桌那頭。

對,他是瞎子,只要不出聲就抓不到她了吧?

許亦歡屏住呼吸,眼睜睜瞧著他焦急無措地四下摸索。

“亦歡……”

江鐸一會兒撞到茶幾,一會兒撞到沙發,看不見,好著急,為什麽眼睛看不見……

“亦歡,”他知她故意不出聲,於是茫然站在那兒,嗓子哽咽:“過來抱抱我好嗎?求你。”

好心疼啊。

可她沒辦法過去,她現在只想逃走。

江鐸也怕她跑掉,於是索性去門口堵她,果然,她剛跑到玄關處就被他抓住了。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許亦歡仿佛看見江巖的臉,周遭環境也變成了城南八樓那間房子,那個客廳,血腥味,啤酒味,她突然分不清這是在夢裏還是現實,慢慢的,身體也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的靈魂再次出走,呆呆站在旁邊看著江鐸緊緊抱住她,任她怎麽哭打也不松手。

……

大約半個多小時,猶如夢中初醒,她睜開眼,看見自己躺在江鐸懷裏,他擁她坐在沙發上。

渾身無力,腦子一片空白。

江鐸側臉有指甲抓出的血痕。

可許亦歡不記得自己打過他。

好可憐。

她緩緩撐起身,親親他的臉。江鐸瞬間驚醒,下意識收攏手臂:“亦歡。”

她嗓子很啞:“對不起。”

江鐸沈默半晌:“剛才我給洛醫生打過電話,下午帶你去南山,好嗎?”

許亦歡聞言垂下眼簾,輕輕“嗯”一聲:“我行李還沒收完,稍等一下。”

江鐸楞住,心臟好似被千百支利箭刺中,他僵硬的手掌扣住她的腰:“不,我不是要把你送回醫院,只是找洛醫生看看,我很擔心你。”

許亦歡沒有說話。

江鐸抵住她的額頭沈沈喘氣。兩人都靜默許久,不知怎麽,稍稍貼近,吻在了一起。

江鐸托著她的後腦勺,先是溫柔地、輕輕地貼合,但這樣顯然不夠,他難以忍受般地得寸進尺,心裏又痛又樂,貪婪地與她抵死糾纏。

許亦歡很累,可是好快樂,好想就此溺死在他的吻裏。

兩人親得氣喘籲籲,分開時濕濕的,有液體落在唇邊,又被她舔掉了。

“我覺得好丟人。”她忽然這樣說。

江鐸貼在她臉頰:“什麽?”

許亦歡說:“失控的樣子好丟人。”

他略笑道:“沒事,我瞎子,看不見。”

她被逗笑了。

一個瞎子,一個瘋子,所以他們是不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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