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湘君懷孕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皇宮，想來是宋如煙把此事宣揚了出去。

紅箋很郁悶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個知道的，而且還是從別人口裏聽說的，心裏自然憤憤不平：“娘娘，你怎麽不早點告訴奴婢？”

“我本不想告訴任何人的，還特意囑咐了太醫瞞著，無奈被宋如煙撞見了，只得和盤托出。”池湘君吃了顆剛剛送來的進貢的葡萄，一邊幽幽的嘆了口氣，“這下，本宮怕是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娘娘別擔心，有奴婢在呢！”紅箋拍拍胸脯保證，“以後什麽食物用品奴婢都先嘗過用過再給娘娘，保管沒人可以害得了娘娘和小皇子。”

“你怎麽知道就是小皇子，不是個小公主呢？”池湘君有意打趣，誰知紅箋卻認真起來。

“當然得是皇子，若是皇子，娘娘在其它娘娘面前的地位就更甚一籌了！”紅箋眼裏都閃著光，“看皇上對娘娘這般寵愛，保不準這皇子就是未來的太子爺呢！”

池湘君蹙了蹙眉，青綠色的葡萄從指縫間滑落：“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豈是隨便說的？若是給有心人聽見，咱們倆死一萬次都不夠！”

紅箋頓時噤聲。

池湘君低頭看著盤中圓潤光澤的葡萄，有些失神：“皇子有什麽好的，一生下來就要卷進權力的漩渦，倒不如公主來的自在。”她輕輕的摸著肚子，“可本宮又舍不得，倘若是個男孩，本宮就覺得會不會是那個孩子重生了，即便知道荒謬，可本宮也不得不這麽想。”

紅箋茫然的瞪著眼，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擡起頭時，已恢覆了一派平靜：“紅箋，這幾日就不要出去了，除了一日三餐外，盡量就待在永生殿內。宋如煙既然將這件事抖出去，就不會善擺甘休。”

“她又能做什麽惡，皇上都不信她了！”紅箋不屑道。

“她不能，旁人也不能了麽？”池湘君淡淡道，“這宮中不是你我二人能做的了主的，還是少犯錯的好。”

紅箋癟癟嘴，不情願的應承下來。

池湘君揉了揉臉頰，總覺得最近心神不寧，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樣，眼皮子跳動的厲害。

她現在沒什麽爭權奪利的想法，就希望肚子裏的孩子好好的，也希望蕭攬訣可以盡快處理好宋如煙的事，免得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

許是心有靈犀，蕭攬訣在宋如煙這件事上可謂是雷厲風行，沒出幾日便讓人去送宋如煙出宮，說是要將她送回楚國。

宋如煙本想著蕭攬訣來了，她定要再求求情，沒想到蕭攬訣本人都沒來，就派了幾個侍衛來送他出宮。她哪裏甘心就這樣走，硬是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破重圍，竟是沖進了禦書房，指著蕭攬訣的鼻子，一副被拋棄的怨婦模樣。

“皇上，你就當真如此絕情，這般待我？”

蕭攬訣擱下奏折，揮手示意侍衛退下去，這才冷冷開口：“朕饒你一命，已是極大的恩賜，光憑你通敵叛國之罪，就理應處斬。”

“你莫是忘了吧，我是楚國人，楚國才是我的家，我哪裏有通敵叛國之說？”她挑釁的看著他，似乎想要將他激怒。

然而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怒意，平靜的像一汪死水：“所以朕現在送你回楚國，也是情理之中。”

宋如煙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生氣也罷傷心也罷，起碼代表他在乎，如今他這般模樣，分明已經把她當做陌生人了。可她不甘心，這麽多年，她陪在他身邊，從他一無所有，到現在龍袍加身。她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憑什麽區區一個小丫鬟，就可以奪走他的心？

宋如煙緊攥著拳頭：“攬哥哥，我最後問你一次，現在在你心中，還有沒有我？”

蕭攬訣凝視著她。

他看見了她眼眸中的懇求，仿佛瀕臨絕望的野獸，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光芒。

可這光芒他給不了她。

蕭攬訣重又拿起奏折，沒有再看她：“你走吧，朕放你自由了。”

自由，好一個自由！

宋如煙絕望的大笑起來，笑聲淩厲，字字戳中他的心：“蕭攬訣，我這一生愛你，護你，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你，可你卻如此待我！你明知我已是楚國棄子，卻要將我送回楚國！你不若直接殺了我，將我埋在這裏，倒好過我受此淩辱！”

“若是你不願回楚國，朕已在城郊給你布置了一個木屋，朕可以派人送你去那裏。”

宋如煙笑意驟停：“那你會來嗎，會來看我嗎？”

“不會。”

蕭攬訣竟是回答的毫不猶豫：“如煙，從你背叛朕的那一日起，你同朕，就已沒有任何瓜葛。前塵往事，朕希望可以一筆勾銷。朕可以放下，希望你也可以放下。”

“放下？”宋如煙身子晃了晃，嘴角微斜，笑容諷刺且淒涼，“十年，十年你要我如何放下？即便你對我沒有愛，可兄妹之情，你也全然不顧了嗎？我不過做錯了一件事，你卻如此不留情面的將我趕走！好，你這般狠心，莫要怪我無情！”

侍衛生怕她一時沖動傷害了皇上，一個接一個的上前攔住她。

她退後數步，口中喃喃：“好，我走，我走便是了，不在這裏礙你的眼……”她的眼眶通紅，雙目充血，能看見絲絲血跡，驟然一甩水袖轉身離去，蕭攬訣擡頭，只看見她決絕的倩影。

在侍衛的押送下，宋如煙一路被帶離皇宮。雖剛才在禦書房內時說話決絕狠厲，但站在皇城門口，她卻腳步遲疑了。

她回頭看著巍峨的宮殿。

這是她待了十年的地方，雖是質子，但一草一木，皆清晰的印在她的腦海中，雖時時刻刻不忘父皇所說要吞並蕭國，但實則心中，早已把這裏當做她的家了。

她有兩個家，可哪一個都回不去了。

閉了閉眼，宋如煙不願再多添留戀，轉身往前走。

“且慢。”

身後輕柔的聲音喊住了她：“如煙公主，請等一等。”

宋如煙詫異的看著走到面前的皇後蘇月華：“皇後娘娘，你怎麽來了？”她一個罪臣，竟然還能勞煩皇後相送？

蘇月華朝丫鬟伸出手，丫鬟遞了個包裹給她，她轉手遞給宋如煙：“這是本宮為你準備的東西，女子一個人上路不安全，這裏有些防身的，還有吃食，你且在路上吃，莫要委屈了自己。”

宋如煙同蘇月華無甚往來，之前還有幾次借由蘇月華的手對付池湘君，她本沒有什麽感覺，可如今面對蘇月華溫柔的笑臉，竟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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