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美如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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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華,我怎麽會讓你死?……”看著他幾近透明的身體漸漸變得凝實起來,我緩緩地笑開。

身旁站立的,是一言不發的碧淩同魄曉,還有一臉不可置信的落玄。

“顏顏,你……你怎麽可以……”

“我為何不可以?”我擡起頭回望他,看到他眼中閃過的受傷,心中一頓,卻到底還是淡定地與他對視著。“落玄……今生,我只怕也只能負你了。”

落玄苦笑,一貫溫潤如玉的男子,臉上盡是悲傷。他轉過身,看著遠處對峙的仙兵魔將,靜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忘不了他。但,畢竟你們神魔有別,所以我才私心地想著,為此,你能為了肩頭的道義,漸漸淡忘他轉而愛上我,可我,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看著那天青色的落寞背影,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知道,這次我是真的傷到了他。

父神精血,與我神魂相連,可起生死肉白骨,代價是……我的半數壽命。神魔雖有較長的生命,卻也是有個盡數的。等我們的壽命到了盡頭時,等待我們的便是煙消雲散,再不覆存,就同父神那般,化為這世間的一點塵埃。

“顏顏,你好自為之……”這是落玄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而後他便帶著一眾天兵神將,返回神界。而我,則看著昏迷不醒的陌華,萬般感概。

若我能早些明白自己的心,若能早些下定了決心,只怕也不會來這麽一出。然而,這世間並沒有任何一種術法可以讓時光逆轉,最後剩下的也唯有一聲嘆息罷了。

。。。。。。

父神精魄雖然救得了陌華的生命,但因為神魄相沖,他昏睡了多日也未曾醒過來。而我因為心中有了決定,便將他留在魔界,囑咐魄曉看護好他,而後帶了碧淩回到了神界。

當我站在神殿中對天帝說出隱退二字時,風止的眼中有一瞬間的錯愕,而後便是長長的沈默。我想,他約莫也是知道的,我所謂的隱退,其實不過是個好聽的說法罷了。我真實的目的,這天界那些知道我與陌華糾葛之人,心中亦是明了。

我並不為自己辯解什麽,畢竟我如今的所作所為,早就違反了自己守護天界是誓言。而如今,我並不在乎這些,我所在乎的,不過那一人罷了。

“上神可知,你此番一去,可是違背了父神旨意,背棄了當初的誓言?”

我斂眉一笑:“知道,可那又如何?便是有天譴,我亦無悔。”

是的,便是有天譴降臨,我亦無悔。從陌華倒在我懷中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此生是萬劫不覆了。別說是天譴了,便是灰飛煙滅,我亦無怨。

風止又不說話了,一雙眼冷冷清清地看我,帶了天帝的威嚴,含著悲憫與無奈。良久,他終是一嘆:“上神吶!你可是我們神界僅剩的上古之神了……”

我沈默,對於他的言下之意亦是了然,作為上古之神,我亦有我的職責所在。然而,如今我卻只有一句:“夕顏明白的。”

風止嘆息著轉過身,不再看我。我卻也沒錯過他轉身時臉色的無奈與悲痛:“唉!去吧……”

我知道,他所痛惜的,是天界少了一位上古之神,四海八荒少了一位地位尊崇的父神遺孤。這於天界,於眾生靈皆是一項損失。然而,即便貴為天帝,他卻也無法阻攔我。

我的修為不弱,若強行阻止,可謂是兩敗俱傷。這是他與我都不願意看到的。

看著那偉岸的背影,我的心中亦是感慨萬分。轉過身往外走時,終是沒忍住回頭說了一句:“雖不在天界,但我永遠是天界之人。”

這是我唯一能給他的承諾,也是我的原則。

風止回頭看了我一眼,沈默著點頭。

自那天後,上神夕顏的名字徹底從天界消失了。而我同落玄的婚事自然也跟著不了了之。我並不關註這些,只知道那天之後,落玄亦去了東極之地隱居,從此深居簡出。回想過往,我終究還是虧欠了他。

我將碧淩神魂上的烙印解除,放他自由,讓他去尋自己的幸福。而後,我便獨自一人去了招搖山。在那裏,我種了一片櫻花樹,在那樹林深處搭了個小屋,住了下來。

有時候我亦會去人間轉轉,也陸陸續續也知道了些事情。比如,莫湛夫婦二人,最終並未成仙,而是在近兩百歲的高齡時去幽冥報了道,又因二人在凡界時積了些公德,轉世後的二人頗為富貴。而拓跋敬雲卻因為修習上古秘法,落得個魂飛魄散的境地,連抹渣渣也未曾留下。至於辜慎意,在經歷了堂庭一役後沒多久,便病死了。更因為他曾開罪我的緣故,第二世被送去了畜生道。我後來想想,這大抵是陌華安排的。他雖不執掌幽冥,去同幽冥司司主有些交情,這樣的小事他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碧淩曾經問我:“既然你已經從天界除名,又確定了自己的心思,怎麽不去找他?”

我看著屋外那一片櫻花飄落,想起曾經的那一片百裏櫻林,淡淡地笑開。

不是我不去找他,而是,我即便不再是神仙,也不會同一個魔在一起。我在等,等他是否願意如我那般放棄他所謂的魔尊之位,放棄那所謂的責任,同我簡簡單單地在一起。

經歷了生生死死,我已經不想再背負那些東西了。說我自私也好,無恥也罷,我只想單單純純地活著。

然而,這一等,便是三百年過去了。

又一年櫻花開,我照例采了櫻花釀了些酒埋在樹下,順帶把最早的一批酒從樹下挖出了兩壇子來,準備明日用來作為賀禮給碧淩送去。

那小子同魄曉糾糾纏纏幾萬年,最後還是魄曉下了狠手,某日在他的酒裏下了藥,將他拐上了床,這才讓這小子松了口。具體細節嘛……咳咳,我只知道,那天碧淩苦著一張臉跑來跟我求助,說自己酒後亂性,把魄曉睡了,第二天魄曉尋死覓活,他發現酒不對之後,給了魄曉一掌,然後他就再也沒見到過她了。

開始的時候碧淩還沒當一回事,後來發現這丫頭來真的,碧淩這才急了,卻發現怎麽也找不到她人了。最後,只能找我求助。

唉,這碧淩雖說是個不錯的青年,卻對感情之事頗為遲鈍。最後才是我出了主意,讓他直接去找陌華求親,這才算是把這件事了了。

雖然過程狗血了些,但到底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我拿了酒轉身正準備進屋,身後一陣氣流波動,察覺到身後人的氣息,我拿著酒的手微微一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回頭。

有多久了?我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個人了?

三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能讓我曾經雀躍的心一點點冰涼下來。我以為,他會如我那般不過短短數日便能拋開一切,同我一起遠離塵世。然而,我卻等了他足足三百年!

“阿顏,你手中的酒是你釀的?”身後的聲音依如往昔,低沈而溫柔,一點張狂,一點憂傷。

我低頭看了手中的兩壇酒,苦澀地一笑,轉過身來看他。他仍舊白衣勝雪,黑發如墨,站在那櫻花樹下淺淺的笑著,如詩如畫。

目光一寸一寸掠過他的眉眼,我輕輕一笑,淡漠而疏離:“有事?”

約莫是沒想到我會是如此問題,他微微蹙眉,而後擡步走朝我走來。看著他漸行漸近,我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看著他在我面前站定,我忽然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不可否認,我心裏是緊張的。我以為,在活了這麽多年之後,我已可以雲淡風輕地對待任何事,然而,面對他,從來都是例外。

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陌華卻一把抓住我的肩,我僵直了身子,看他微蹙了眉,便又不敢後退了。陌華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眼睛彎了彎漾開一抹笑意,而後伸手將我手的酒拿了過去。

“這酒歸我了,你再去弄倆小菜吧,我們好好喝一杯!”

我……

然而,我到底還是照他的話去做了,然後看著他大搖大擺地坐在桌子前喝著酒吃著菜,一副相當享受的模樣,我便更加郁悶了。

是夜,陌華將我最早的那批十幾壇子酒喝光後,站在我家院前意猶未盡地看我。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漾開淺淺的光暈。

我被他看得相當郁悶,遂擺擺手表示送客,他卻沒動。

怎麽的?他這是……

“魄曉同碧淩這麽些年,如今終於也算圓滿了。”

“嗯。”我默然,對於他們的結合,我心中自然是高興。可一想到我的賀禮被眼前這人喝了個一幹二凈,我又郁悶了。

“其實,魄曉也是個不錯的女子,雖然有時刁蠻了些,但對碧淩倒也是一片真情。”

“嗯。”他這不是廢話麽,如果不是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我怎麽會答應這門婚事?雖然說我不當自己是碧淩的主子了,可到底是也是自家人,我可不會讓我家人吃了虧的。

“魄曉已被逐出魔界,如今也算不得魔界中人,與碧淩同為上古之獸,身份也算相當,他們也還是蠻登對的。”

“嗯。”

“什麽時候我們也把婚事辦了吧。”

“嗯。”出於慣性,我簡單回答,可回答之後猛的發現有什麽不對,不可置信地擡頭看著他,卻見那人正嘴角含笑望著我呢。

“我們?”

“嗯。”

我沈默了,雖然我在這裏等了他三百年,可這貨三百年來對我不聞不問,完全當我不存在,如今這一來,就提出這樣的事,他真當我只為候著他的不成?

見我沈下臉來沈默著不說話,陌華亦沈默了。他小心翼翼地著看我,眼中帶著些無奈,全然不覆當初的張狂。

“怎麽了?你可是答應了的!”

“……”

見我還是不說話,他的聲音裏帶了些微的急促:“我已經辭去魔尊之位了。”

我繼續不說話,轉身準備回房。

見我這般反應,陌華終於是急了,一把將我拉入他的懷中:“阿顏,別走!別丟下我……”

鼻尖是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即便是過了三百年,我仍舊無比熟悉,無比心動。在這一瞬間,我竟忽然忍不住眼睛有些酸澀。

我以為,此生我再也等不到他了;我以為,我們之間真的就已經結束了;我以為……我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我們的感情……

然而,我終究還是等了他,我的陌華。

“阿顏,我不知道原來,你為了我付出了那麽多,原諒我這三百年的任性,我只是……我只是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早已放棄了我們的感情,在你答應嫁給落玄的時候……原諒我這麽遲才來找你!”

我的陌華,我又怎會怪你?怎會放棄你?即便是在我選擇嫁給落玄之時,我的心裏也只有你啊!只是……

“你空口白牙的就想娶媳婦?想得美!再見,不送!”我推開他,一臉憤憤地說完,轉身進屋,“嘭”的一聲將門關上。

然而,在關上門的剎那,我分明看到陌華在飄落的櫻花瓣中揚起了笑意,白衣勝雪,眉眼如畫,美如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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