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回推掉了所有指名給她的項目,全心撲在了自家的建設上。

關燈
“你一向工作起來很拼,可是這回也太誇張了吧。”Ivy給千回照例沖上每日下午的第二杯咖啡,忍不住說道。

赤司千回看了看手表,快到了和施工團隊見面的時間,接過咖啡聳了聳肩說:“自己家當然再仔細也不為過,裝修方面要學的還很多,何況我也想給自己的職業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什麽?”

千回咽下了咖啡,不敢擡頭正視Ivy的眼睛。“沒有和他商量過,是我自己想……還在考慮。”

Ivy拿起千回桌上密密麻麻的計劃表,她一邊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一邊認真掃視著一旁細細列著今後幾天要跑的材料店和裝潢書籍。過了一會兒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將紙捏出了褶皺,然後狠狠拍在了桌上,“所以我才那麽討厭姓赤司的你。”

Ivy第一次看到清水千回是在一節全校性的公共課上,十分喜歡那教授授課方式的她恰好路過便以旁聽者的身份進去蹭課。

那節課的主題是什麽她已記不太清楚,只是教授很能侃,不知不覺就把話題轉到了各國年輕人完全不同的婚姻觀上。

教室不是很大,卻因為是文化類學科坐著很多對異國風情文化感興趣的理科留學生。

“反正我是不想結婚,兩人彼此相愛,生活融洽,何必需要一個儀式來證明彼此的關系呢?”

“我女兒今年已經三歲了,但是我和我女朋友都不想結婚,可能這輩子都不想結婚,這一點都不影響我們的感情。”幾個歐美國家的學生紛紛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同Ivy想的一樣,這樣的婚姻觀這幾十年來在西方世界再普遍不過。

“當然要結,甚至想越早結婚越好。家庭的感覺畢竟和獨身不一樣,有責任也有安心的感覺。”

“聽說東方許多國家女人婚後都是家庭婦女,如果這是結婚的好處那我也願意立刻結婚,家裏有這樣的夫人太幸福了。”讓教授出乎意料的抱著這樣想法的西方學生遠多於在座的東方學子。

女性們也很快加入了討論,有的將這樣的行為是性別歧視的一種,有的則感慨東方女孩們對愛的詮釋與自己的全然不同。

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好像在當今社會年輕人的腦海中比過去更加來得強烈,他們將這稱為是叛逆之後對回歸家庭的渴望,“想要的婚姻是回家就能見到,不然結不結婚完全沒有任何區別。知道有個愛自己的女人在家裏等著,才有強烈要回家的感覺。”

Ivy是對這樣想法完全無法理解的在座女士之一,努著嘴搖著頭,帶著憐憫的眼光掃視著教室裏不多的東方面孔。

“其實在東方也很少見了。”那時候的清水千回遠不及後來一口流利的倫敦腔英語來得地道,即使在日本國裏英語算得上優秀,她一開口還是立刻就能讓人判斷出她的國家。

好漂亮的日本姑娘,可惜了。Ivy在心裏默默地想。

“我認真讀了這麽多年書,周游各國開拓眼界,漂洋過海追求更深奧的知識努力在自己的領域有所造詣,不是為了將來某一天被好好圈養在籠子裏,去為男人們打造一個對家庭的幻想的。”

這話一出徹底打破了Ivy在過去了解中對日本女性固有的唯唯諾諾、以丈夫為天毫無志向形象的印象,她便抱著極大的興趣去接近清水,認識她、了解她,最後完全無法控制地成為了她最好的朋友。

在Ivy的記憶裏,清水千回是一個打破了日式形象禁錮的日本女生,在隨後的交往裏她發現清水遠比她想的更有主見,甚至在許多很前衛的問題上有比地道的西方女生有更加獨到的見解。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方女孩子,無人能質疑清水的美麗,但在Ivy眼裏清水的思想和個性才是讓她在大家心裏立體起來的原因。會有人因為你的美麗而喜歡你,而思想則讓人尊重你。

如果說以Ivy為首的極其典型的女權主義西方女子對日本等國家姑娘們以丈夫為尊的行為是無法理解,那麽清水對於自己國度的那些傳統則完全抱以諸如憎惡和厭倦等更為強烈的情感。

“我不能忍受無法追逐自己夢想的人生。”

Ivy曾一度把清水這樣的憤慨認作是對自己民族不自信的表達,直到有一天她聽清水這麽說:“不那麽強烈地提醒自己,我怕有一天會忘記。回去之後我怕終有一天會隨入波流,被大環境鞭打著走,慢慢的或許就真的成為了你們口中的傳統日本婦女。我沒那麽厭惡,我只是害怕而已。”

你曾那麽害怕,又為何心甘情願將自己送入地獄之中。

可是生氣管生氣,Ivy還是拜托這個拜托那個的幫赤司千回聯系到了所有她知道的最好的工程師。

“這麽個團隊,再造個埃菲爾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兒了。”千回不好意思地說。

“所謂強強聯手的關鍵在於強,每個人都很強。丫頭,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設計師之一,最出色。”Ivy意有所指地回覆,“你知道你要放棄的是什麽嗎?”

千回卻裝作沒有聽見,若有所思地看著最終的設計稿紙:“你說,在陽臺上放個吊椅怎麽樣?”

“你和你老公的家,他從頭到尾沒出現過,到是本小姐忙前忙後四個多月,千回你考慮考慮嫁給我得了。”

赤司千回擰上臺燈的最後一個螺絲釘,聽著Ivy的抱怨不由笑出了聲:“將來你的新房我也參與全程。說來征十郎能不插手過問也是對我的信任吧?”

“……”Ivy站在赤司家門口,對幾個月來辛苦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為了你這句話,我也得把找對象提上日程了。”

一直到全部裝修完畢,衣物日用品全部擺放妥當,幾周的通風時間過後,赤司才正式走進自己家門。

走入玄關的一剎那首先浮現在他腦海裏的想法,是一種懊悔,遺憾為什麽沒能參與進來一起布置這個家。

除卻信任,他將這一切全部交予千回負責的原因還有他的忙碌,讓他無法從會社中繁忙的事務裏抽身出來,去應對只會加重負擔的裝潢。此刻赤司看著一旁一臉期待興奮望著自己的赤司千回,突然很不理解自己過去的想法。

布置自己的家,怎麽會成為負擔呢?

但赤司也覺得自己不曾插手也是好事,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做才能比如今千回做的更好了。不像赤司宅的過於奢侈華麗,又不如他獨居時樸素到單調的色彩,沒有哪裏的修飾太過誇張多餘,同時也沒有任何一個空間空白得讓人覺得不適。

當赤司走進更生活化的區域時,才發現恐怕千回在這屋子上下的苦功遠大於他所能想象的浮於表面的美麗。所有的設施都極具生活化的特點,無論他走到哪裏想拿什麽東西,一定都會出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紙盒、道具、毛巾、廢紙桶,可若不去註意,它們又像是原本就屬於這設計的一部分,融合在這房屋的每一處從而絕不突兀。

赤司千回用畢生所學想方設法地打造了一個赤司征十郎可能會滿意的房子。

而赤司征十郎卻只是覺得他幸運地選對了人,選對了神明冥冥之中安排好的那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理解自己、進入自己世界的女子。

兩個人裏總是不能絕對公平的,她使出了渾身解數不過為了能達到他眼中的剛剛好。

只是若能成為赤司“完美”的一部分,赤司千回並不想去計較其它得失罷了。

“征十郎在笑什麽?”

“在笑自己。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竟有一瞬想法……”

“以為我是個花瓶?”赤司千回趴在樓梯的欄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赤司,笑笑接了口,“你是在誇獎我的美貌,還是許可了我的智商?”

偶爾她也開始打趣起了赤司,相處起來遠比之前輕松許多。“快來,三樓是臥室。”

赤司千回對邁上樓梯的赤司征十郎招手道,“你的房間我大致按照赤司宅布置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只做了很小的變動。寫字臺書櫃移到書房去了,所以就沒設立工作區。”

“你的東西呢?”

千回楞了一下,打開走廊對面的房門,“要來我房間看看嗎?”

赤司沒有回話,千回一時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正確與否,新婚夫婦不曾同房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共同選擇,此時此刻的沈默卻轉成了一種尷尬。

打破寧靜的是赤司,卻把話題陡然一轉:“前兩天Ivy打電話給我說你要辭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