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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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衣人就在我眼前憑空消失,只是覺得懸崖邊的風刮得極烈,一回神有一種大夢初醒已千年的感覺,還以為剛才的一切是一場虛夢。

盜跖問我:“剛剛那個人是誰?他幹嘛抓著你不放!”

我搖搖頭,一片白羽從我眼前緩緩落下。我伸出手將它接下,才知剛才的夢是真的而不是幻覺。一切,不可預料。

他說過會來找我。果不其然,那天夜裏,他踏風而來。

“我是來找回我的答案的。”

那個人說出的話臉不紅心不跳,強詞奪理。我想,這就是傲嬌吧。

“哪有人半夜闖入女子閨房的!”我脫口而出,幾乎欲裂。我見他默然,拾起已經準備好的白羽,將白羽舉在他面前問:“一天到晚就知道丟三落四,你是來找回它的?”

那個人搖搖頭,擡眼對我說:“答錯了。”

“……”現在換作我沈默了,我與他素不相識哪裏來的答案!

“你我從未謀面,你又是墨家的敵人!你怎麽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我欲哭無淚,真的好想把羽毛扔到他頭上。

他的手忽然再次抓住我舉著羽毛的手臂,我身體一僵不知所措。我又見他的臉在我眼前漸漸放大,一直躲避。我的老臉再一次升溫。

“你,你幹嘛!”

連說話都結巴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知道你是誰,別裝蒜了。”他將我手腕上的鈴鐺取下,那鈴鐺被他扯得發出聲響。我焦急,那可是我視為比我貞潔還要重要的東西!怎麽能讓他輕易取下?

等等,取下!

“這個結是我親自系上去的。只有才可以解開。”

“解鈴還須系鈴人大抵是這個意思吧。”

他不會是!

“小白!是你麽!”

“小白!是你麽!”

我又驚又喜,一時之間不知所措。我其實根本不知道那個人的全名,只因還未來得及告知二人匆匆告別。渺渺人海與君再遇,就算身份各不相同,我也會感謝老天我與他的緣分並未斷絕,這就足夠了。

是,我忘記了。一霎我真的忘記了好多事情,或許是因為遇他的喜悅吧。

回過神來,我漸漸發覺眼前人並沒有與我同樣的喜悅之情,臉色十分精彩。我又是一楞,眼瞧著氣氛下降,問他:“怎麽了?你不開心麽?”

他一開口就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至腳裸,泠泠的聲音特別好聽:“我以為這些事沒什麽可以讓我覺得開心的,兒時心願已了,但我們終歸是敵人。”

“……”

我的心仿佛在破碎,它像是一面明鏡一道敲擊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心如刀絞,面如死灰。我對此表示他說得沒錯,我們是敵人。從故友再至敵人,從相離再至相遇;卻從來不會相思,我們從未開始就註定上演幾度悲歡離合。

“那日正是春日正旺,你我在河畔相分。這時河畔的垂柳有白色的團絨飄來,像極了山野的蒲公英。我問你這是什麽,你說這是柳絮,是垂柳的花……然後,正好我名字裏單有一個絮字,我便拿這個做為我的姓名……”

柳絮。呵……

我為了他好辨認我,竟然將景物作為我的名字。到頭來,卻成為我伸手觸摸不到美好的夢境。哦,一廂情願又怎地?

“提這些陳年舊事作甚?童言無忌你知道麽?”

一字一句如同冰雹打在我的心坎,我見他冷漠的表情,我的少女情懷已經碎成渣。

說好的少女情懷總是詩呢?說好的白衫春裏柳絮沾呢?說好的桃花依舊笑春風呢?

怎麽什麽都沒有!什麽也不留下!更沒有來過一樣,輕輕的來,輕輕走,不沾染任何塵土。

君可知,幾許愁緒上心頭,忘不掉、抹不去……

只剩一人,探窗支腮情思脈脈三千下。

他走了,他終於走了。宛如一顆只能望塵莫及璀璨的星子,又與他的白羽如出一轍,浮出水面之後又沈入湖底,濺起一圈圈的漣漪。

薄唇註定薄情,我又豈會渾然不知?

流沙與墨家在墨核對戰,足夠酒樓裏頭的說書人嘮嗑七天七夜。而其中的愛恨情仇,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小高姐夫對戰流沙白鳳,二人竟然是平局真是不可思議。但平局也是需要代價的,二人無贏無輸,倒落到個兩敗俱傷。

我看準時機,趁最混亂的時候,悄悄逃離去找那個薄情郎,還拿蓉姐最好的金瘡藥給他。愛一個人,姑娘的智商會下降,就算人家不喜歡你你也很高興一相情願當個狗皮膏藥貼上去。多年之後,我時常會夢見當初幼稚的所作所為,不知不覺自己已經成為墨家的叛徒。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憐憫。”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憐憫。”

那個人倚在樹間,冷月將淡淡的光芒撒在他的臉龐上。他冷若冰霜的樣子令我不寒而栗,好心被當做了驢肝肺。我有些惱,但不怒:“我沒有憐憫你,也沒有想憐憫你。只是記你昔日你救我一命,將這瓶金瘡藥拿來還你人情。”

他還是沒接,依舊緊閉雙眼倚在樹間小憩,可是沒有半點理會我的意思。我耐不住夜間的涼風與蚊蟲的叮咬,咬牙切齒對他說道:“人情還完,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這可是就算是了結了。這瓶金瘡藥外加手腕上系著的那銅鈴卸下來一同還你人情倒是也值得將這十幾年的牽掛一筆勾銷,從今晚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恩斷義絕。”

我說完,不想跌壞來了這瓶我從蓉姐那處搜刮過來療傷最好的金瘡藥便想走過去塞入他手中。我正眼瞧他,不巧四目相交。他看著我,我也這樣看著他。他已經不曉得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雙眼只是那抹冰藍色依舊冷得刺骨,我不敢看他,只是因為自己臉上的燥熱已經莫過夜間的冰涼。我伸出手去,垂眼沈聲道上一句,“拿著!”

上頭半天沒有回應,氣氛漸漸開始緊張起來。四周漫布下他肩甲處的血腥味,待風一吹這種味道更是濃了許多。他也沒有回應我,繼續僵持著。風每次一過就會惹得他肩甲的羽毛撓入我臉頰,絲絲癢癢的感覺令我念起當初那一段懷抱著少女專有的清純美好幻想。

正在我入神之際,上頭終於落下一聲輕笑。我止住我心中按捺的好奇心,等他說,“還情,還清。一瓶金瘡藥與一根紅繩就這樣乘人之危結束了十幾年的牽掛倒也不拖泥帶水。”

他似笑非笑,搞得我心慌得很。我只不過是想激他罷了,根本別無他想。我聽他止住了笑,他似乎察覺到我的不自然居然挑起我的下巴逼著我凝視他!我不喜歡他睥睨天下傲視蒼生的性格,更不喜歡他居高臨下這樣逼著我,“為什麽不敢看我?”

是啊,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很機智的我抓住空寂之餘忘了身負重傷的他一把爪子把他的手拍掉了,順便很順手得迅速在他胸口點了幾下。我翹翹唇角,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只任由他對我幹瞪眼卻說不出來一句話來刺激我,我對他哼哼,“吶,現在好了。竟然你不願意,那我替你啊。”

待我剛剛伸出手的時候,他也像是認命那般羞恥瞇起眼像剛才我那個樣子不敢看我。我唇角的笑意濃了好幾分,膽子緩緩回過魂故意道,“我,我來了?”

我只是沒想到,手指還未碰觸得到他的腰間自己的頭就疼起來,幾乎欲裂。額頭的冷汗開始往下掉,浸濕了他的衣襟。我知道,他最愛幹凈了。我忍痛將他身上的幾處穴道解開,並把金瘡藥交給他,一邊不忘叮囑,“這藥來之不易,珍貴得很!”

我迷糊間靠著皎潔的月色見到他眉目的緊蹙與那色急切慌忙終於為我而浮現心底有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愉悅和竊喜,我好像看見他那個時候的樣子,還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抱著我,話語之中多了幾分責罵,“都這樣了,還擔憂這藥!”

我咬緊牙關,最後一句話幾乎用盡了我全身的最後一點兒力氣還從牙縫見擠出來,這下說出了實情“這藥……是我從蓉姐那裏要過來的……限量版……很貴的……好好,善待……”

搞得像臨終遺言生離死別一樣敢情我這大半輩子處心積慮設置的形象全部毀完!

這是我昏迷之前最後一點清明也被疼痛消失殆盡。

我以為自己把它全部忘記了。

聽嬤嬤說,她撿回我是在那一年。那一年是往年來從未有過大雪紛飛的時候,雪啊是前所未有的大。潔白如棉又如碎玉般從青冥的懷中徐徐飛舞下來,房屋花草都被籠罩在冰雪之中,整個世界被染上了一層瑩白的顏色。

嬤嬤說,她是從雪中將我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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