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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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趙時飛剛一張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接完電話,臉色十分難看,“我要去趟醫院,咱們明天再談。”拿上外套急匆匆向外走。

一提醫院,田禾自然而然想到那天,理智告訴她,決不能放他走。一溜碎步跑到門前,伸臂將自己擺成一個“大”字貼在門上,“說清楚再走!”

趙時飛煩躁地抓抓頭發,一把掀開她,“砰”摔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用力太猛,田禾沒站穩摔了。

片刻後,她噙著淚兩手摁著硬邦邦的瓷磚站起來,揉揉發疼的膝蓋,看一眼緊閉的門,她想:以後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跟你談了!

葛苓突然呼吸困難,被送進了搶救室,陳姿嚇得六神無主。趙時飛到醫院後看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打心眼裏可憐,不停地安慰她。

“媽媽不能死,媽媽不能死……”她抹著眼淚,一刻不停念叨。

趙時飛遞給她一包紙巾,“不會的,她不會有事的。”

眼淚根本就擦不幹,陳姿捂住臉嗚咽好一陣才止住哭泣。“哥,等她醒來,你可不可以叫她一聲媽媽?能再見到你,她真的很開心很開心,雖然嘴上沒說但我能感覺到。這些年她就沒怎麽高興過,她跟我講以前的事情,說最後悔沒把你……”

“可以。”趙時飛驀然出聲打斷她。知道她要說什麽,他不想聽,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傷口,不想再撕開重縫一次了。

搶救到大半夜,總算有驚無險。

葛苓被送往病房的途中睜了睜眼,看到趙時飛脫口叫他的名字,氣若游絲:“阿飛……”

趙時飛握住她瘦得只剩幹皮的手,輕輕喊:“媽媽,我在這兒。”

葛苓蒼白的面容浮起微笑,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跟進病房,站在空空的走廊對著雪白的墻壁發呆。

對葛苓,他無法苛責。她是個好女人,奈何遇人不淑,嫁了一個變態丈夫,柔弱的天性使得她無力反抗。記得去被齊雲接去美國的前一天,葛苓把他叫到跟前,淚眼婆娑對他說:“我知道你心裏有恨,但現在你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們擺布。知道我給你取的名字是什麽意思嗎?時飛時飛,待時而飛。不管你心裏有多恨,到了美國都必須好好學習,讓自己變得強大,堅不可摧。到了那一天,你想怎麽報仇都行。”

突然很想給田禾打一個電話,看看時間,太晚了,怕打擾她休息,把手機塞回了衣兜。

再次見到舒雨晴,田禾感覺很不好。電話裏她想直接拒絕的,但是對方聲稱要談的與趙時飛有關,於是就鬼使神差赴約了。

“明人不說暗話,今天約你是為了趙時飛。你退出吧,他是我的。”

舒雨晴省掉了寒暄,一見面便單刀直入。她嘴角噙著微笑,眼神卻是咄咄逼人。

盡管有心理準備,但直白成這個樣子,田禾多多少少感到驚訝,冷笑一聲:“你有什麽資格說這話?”

“我當然有資格,只要趙時飛還想得到趙家財產,就必須聽我的。”舒雨晴神秘一笑,“告訴你一個秘密,趙時飛是齊雲領養的。”

田禾一楞。

她老早察覺齊雲和趙時飛之間怪怪的,母子哪有那樣相處的。原來不是親生的。

“趙雷很小的時候,和他父親趙安和一道出了車禍,趙安和成了廢物,在床上躺了快三十年了。趙雷呢,就成了現在這幅鬼樣子。趙家老頭子子孫眾多,鬥得也厲害,齊雲擔心他們長房地位不保,便托在國內的哥哥齊大海弄了個孩子來養,指望他長大後幫襯趙雷。那孩子就是趙時飛。”

她紅口白牙幾句話輕松道出了趙時飛的身世,田禾卻聽得一身冷汗。他竟然有著那樣的身世,難怪那天給他過生日他反應那麽強烈,原來他說討厭過生日是真的……

註意到她的異樣,舒雨晴很滿意,“現在你明白了,齊雲不會留給他一分錢,還會殘酷奪走他自己努力打拼的成果,聖安就是例子。他只有和我互幫互助才能拿回屬於他的一切。我好心提醒你,趁早離開他。他原本就是我的,你只不過是他一時寂寞的玩具而已,現在抽身,我不會虧了你。”

田禾嗓子發緊,她得承認,她涵養不夠,無法在得知如此秘辛之後還能理智同揭秘者過招。這一次,她鎩羽而歸。

一份龐大的家產和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傻子都知道選哪個。何況一向冷靜自持的趙時飛,他一定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她放棄掉。

“還沒回來?”

辦公室,趙時飛有些急躁問桑建川,看他搖頭更加心煩。他在醫院一直待到今天早上才離開,一到公司立刻去找田禾,卻被告知田禾剛到公司不到十分鐘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打電話給她,打了好幾十個她都不接,後來索性關機。

他急得不顧形象在辦公室團團打轉,忽然想到一個人:“那個夏暖呢?把她找來!”

一提那個名字,桑助理條件反射般皺眉:“她沒上班,她主管說她請假參加婚禮去了。”

趙時飛面沈如水:“馬上派人去找,現在是兩點,天黑之前我必須見到她人!”

他在辦公室枯坐幾個小時,等待處理的文件一份沒看,時不時站起來到踱到門口,再走回來,他覺得自己都快魔怔了,成了靠鎮日踱來踱去消磨時光的老太婆。

日落前,辦公室門被推開,桑建川走進來,“找到了。”話音剛落就看見自家師兄兼老板的趙時飛激動得像個大孩子一樣跳起來,“在哪兒?”

他小心觀察他的神色,慢慢說:“她給你過生日的那家餐廳,跟林風一起。”說完,趙時飛臉黑成了鍋底。

見完舒雨晴,田禾心裏亂糟糟的,不想回公司,也沒別的地方去。路過一家影院就進去隨便買了張票,稀裏糊塗在影廳坐了倆小時,連看的什麽都不知道,耳邊一遍遍響起舒雨晴的話,腦補了一出嫂子和小叔子偷情的虐心大戲……

在一家甜品店消磨了一整個下午,結賬時居然碰到了排隊買糕點的林風。

一個驚愕,一個驚喜。

她連小票都沒要,急匆匆走掉。林風後腳提著蛋糕追上來,一把抓住她。

“你跑什麽?”

田禾淡淡瞥他一眼,“放開。”

車上的司機見他出來極有眼力勁下車接應,他把蛋糕丟給司機,強行拉起田禾往車邊帶。

她抗拒,“放開我!”

他一收臂把她揪到身邊,附在她耳邊小聲問:“還想不想找唐施恩?”

猶豫三秒,田禾投降了。

林風沒帶她走遠,去了上次給趙時飛過生日的餐廳。

不快的記憶湧上心頭,田禾想走,卻被林風硬拉進去。

喝了一下午咖啡,胃裏頭漲漲的,她一點食欲都沒,也不想和林風說話,於是低頭玩手機。

林風忽然抽走她手機,“田禾,帶你來這兒是想告訴你,我永遠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的。”

胃裏的咖啡都要吐出來了,她一副作嘔的表情說:“林風,求你別惡心我了。”

“我是認真的!忘掉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好麽?”

田禾張口想罵他是不是有病,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靜下來,“林風,我覺得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去醫院神經科掛個號!”

林風皺眉,“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多乖多溫順,近墨者黑,田禾,你被趙時飛帶壞了。我查過,他在美國跟黑道常有往來,你快離開他!”

“……”

田禾扶額,不知是少時的林風偽裝得太好,還是那時的自個兒眼瞎,為什麽以前沒有發現他是這種人。

跟神經病爭論絕不是個明智的選擇,理性告訴自己,快點離開。哪知手剛碰到包就被他摁住了,“答應我,我們重新開始。”

田禾想說你自己要瘋別拉上我,誰知剛一張口一道濃重的黑影就罩了下來,擡頭一看,是趙時飛。

他黑著臉捏著肩把她提溜起來,扣在桌上幾張紅票票,拉起她就走。

“趙總。”林風站起來,伸臂虛虛攔了他一下,“記不記得我說過,我和田禾都是戀舊的人。”

趙時飛挑挑眉:“你錯了,女人的天性是喜新厭舊。”

半抱半拉把田禾丟到車上,趙時飛陰陽怪氣地問:“如果我晚到一步,你是不是就答應了?”

田禾壓根兒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還不分青紅皂白訓斥自己,一挺腰桿,吼他:“你沒資格管我!”

她摔門下車,看都不看這會兒正紅燈,跟著三三兩兩的行人勇猛橫穿了馬路。

趙時飛氣得砸了墨鏡。

回到家,田禾生了好久悶氣,準備睡下,又被敲門聲吵醒。第一個飄入腦海的念頭是趙時飛來找他了。隨機就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他怎麽可能會來。那“篤篤”聲斷斷續續,似有若無。這個情況出現過一兩次,她以為是有人敲錯門了,沒太在意,不開門也不出聲,聲音響幾下就沒了。但今晚情況似乎不妙,敲門聲持續很久,且越來越大。

她擰開臥室小臺燈,披衣下床,借著臺燈的光悄無聲息踱至黑乎乎的客廳,門外的人還在執著敲,動靜越來越大。

三樓有四家住戶,一家住著一位上年紀的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了;另外兩家田禾從沒見過裏面有人出來,大約是空的。

想到眼下的處境,她在心底絕望嘆息。

她抱臂蹲在墻角,不敢發出一絲兒聲響,生怕外面的人聽到屋內只有一個女人。

腦子飛速運轉,把能求救的人名單搜索了一遍,最後悲哀發現,唯一能救她的正是她最不想見的人。

眼眶迅速積滿了淚,她拿起手機踱回臥室。

聽筒每一聲“滴滴”都不亞於淩遲,她身心備受煎熬。終於聽到趙時飛的聲音,眼淚像失控的洪水再也擋不住。

“我、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有人砸我的門,我害怕……”話到最後變成了“嗚嗚”的哭泣聲。

怕他煩,她哭了幾聲連忙捂住嘴巴,聽到那邊淡淡的聲音說:“我沒資格管你。”

原來,比夜半敲門聲更恐怖的是他的冷漠。

她默默掐斷通話,撥了110.而後走到廚房拿了把刀,回到墻根重新蹲下,這個姿勢令她莫名其妙感到心安。

聲音漸漸消歇,田禾豎了豎耳朵,不確定那人是否走了,不敢放松警惕。

片刻後,她有點累了,都快坐到地板上了,猛然聽到“砰砰”兩下重重敲門聲,她驚慌瞪大眼睛。一手扶墻一手握刀,慢慢站起來,腿都麻了。

她不作聲,外邊又是“咚咚”兩下,還有個醇厚的聲音:“田禾,開門。”

刀“咣當”掉地,險些砸到腳,她兩大步跳到門邊擰開了鎖,劫後餘生般哭著撲進那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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