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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三百兩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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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百姓在戰火之中流血又流淚之際,一海之隔的大清直隸,數千民壯正在烈日下破土動工。

在民壯身後,一身團龍服的四阿哥胤禛負手而立,而工部尚書彎著腰,對著手中圖紙不停確認。

戶部尚書也在一旁有些擔憂的看著工部尚書的圖紙,不過與工部尚書不同,他擔心的是國庫裏的銀子。

“四阿哥,這河道……要耗費多少兩銀子啊……”陳廷敬有些心虛的問道。

四阿哥擰著憂國憂民的眉頭道:“我估算約在八十萬兩到一百萬兩間,不僅如此,現在剛剛開春,百姓尚在耕種,難以抽調人力,等農閑時,估摸還需要十餘萬民夫,才能修好此河道。”

陳廷敬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告老還鄉的日子非要提前幾年不可了。

四阿哥轉過身道:“陳大人,我也知道國庫用度不足,只是渾河年年淤塞泛濫,每年治理銀子亦不少,我們挖通了新河道,不僅能治理水患,省下銀子,更能使兩岸從斥鹵之地變成膏腴良田,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陳廷敬連連稱是,心中不停嘆氣,心道只能再仿照聖上親征準格爾時的那般做法,從晉商身上割肉了……

……

離民夫施工之地十幾裏外的一座酒樓,兩個男子臨窗而坐,點了一桌酒菜。

這兩人年紀相仿,但容貌裝束、談吐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一人身穿破爛皮襖,面龐灰黑,渾身還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酸臭味,像是草原上來的牧人。

而另一人卻一身華麗至極的貴公子打扮,手中一柄十八檔的紫檀扇,扇面上是當朝李公親筆所書的水調歌頭,需知紫檀乃木中極品,而李光地就算不是當世名家,卻也是皇子們的老師,還是朝廷大員,不必看那貴公子帽間碩大紅寶石,也不必看靴子上的美玉,僅這一柄折扇,就代表了他又富又貴的身份。

貴公子的舉止也頗素雅,一看便是讀書人,與對面的牧人簡直天差地別,如此截然不同的兩人能坐在一起喝酒,卻頗引人註目。

面對一桌酒菜牧人吃吃喝喝,享用不停,而貴公子卻只是輕搖折扇,臉上笑意盈盈。

那牧人也不在意,吃飽喝足後道:“介休範家鼎鼎大名的大公子不會欠錢不還吧?”

聽到牧人口中所言,二樓的客人頓時全部收回打探的目光,自直隸常家倒了之後,山西介休的範家就隱隱居於晉商之首。

提起範家,鼎鼎大名四個字還真不是吹噓,又富又貴已經是最委婉的說法。

僅康熙一朝,範家就有太仆寺少卿一人,員外郎一人、郎中一人、知府一人、知縣兩人,科舉方面進士兩人,舉人兩人,武舉一人,庠生無數,此外範家祖上還有一大堆的追封謚號。

經商一道,範家把持長蘆、河東鹽區,獲利甚巨;同時,範家還專營對日本的銅斤買賣,一趟船運往往獲利十倍,哪怕是在八大皇商中,也是拔尖的巨富。

範公子聞言笑道:“史掌櫃笑話了,範家從商百餘載,憑的就是一個信字,怎會有欠錢不還之理,稍後必將金銀奉上。只是在下不明白,大盛魁與在下生意往來,一向是你們二當家出面,為何今日派了三當家前來?

另外,在下聽聞大盛魁從不派人要賬,只在賬期只時宴請相與商號,宴後若不還錢,便斷了聯系,為何現在賬期未至,而史掌櫃卻來討債了?”

被稱作的史掌櫃的牧人面無表情道:“二哥有事我替他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酒樓客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沒聽過大盛魁的名號,但見這牧人敢如此對待範家公子,都覺得他是在自尋死路。

範公子卻只是微微一笑道:“久聞史掌櫃惜字如金,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來!我敬史掌櫃一杯。”

史掌櫃卻不端酒杯,只是道:“先還銀子。”

範公子額頭青筋一跳,但還是從袖子中拿出一萬兩銀子的銀票,遞給史掌櫃。

史掌櫃接過銀票,極為仔細的查驗一番然後扒開羊皮襖,仔細揣好,然後喝範公子喝了一杯後,道:“銀行的銀票?”

他的語氣該是戲謔的,只是史掌櫃這人不知是面癱病還是怎的,說話時臉上毫無表情,連帶著語調都是平淡的。

範公子苦笑:“常家之敗,也是晉商之恥,卻叫史掌櫃見笑了。”

史掌櫃道:“大盛魁也是晉商。”

“說的是。”範公子附和,又正色道,“史掌櫃,實不相瞞,在下本不該拖欠貴號銀錢,只因一絕好商機耽擱了銀兩周轉。”

史掌櫃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肚子,又夾起一片爆炒豬腰子,放入口中,可能是因為吃的太飽了,咀嚼的分外緩慢。

範公子咬著牙繼續道:“史掌櫃也知道我們範家的規矩,我雖然是範家長子,但一應銀錢都要自己賺取,不可向家中索要,而這樁生意需要的銀兩又極多,故而還望能與大盛魁合作。”

史掌櫃道:“大盛魁沒銀子,在下告辭。”說罷便起身,猶豫片刻,又夾起一片青菜塞進嘴裏,幾步便下樓去了,可片刻後又反了回來,手中還拿著幾張油紙,將吃剩的醬牛肉、豬耳朵等物包好,拎著去了。

範公子看的目瞪口呆,還是勸道:“史掌櫃何不隨我去看看那樁生意,就在離此不遠處。”

史掌櫃腳步不停,只是道:“不去。”

範公子強壓火氣道:“那處河鮮頗為鮮美!”

史掌櫃驟然停住腳步,轉頭道:“有飯吃?”

範公子點點頭。

“你請?”

“額……正是……”範公子尷尬的道。

史掌櫃面色不變,但卻邁不動腳了,想來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一炷香後終於道:“走一遭!”

範公子大喜道:“那好,請隨我來。”

史掌櫃提著油紙包,跟在範公子的身後。

走到一樓,跑堂的夥計來找他們結賬,範公子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道:“剩下的是本公子賞的。”

那夥計大喜過望,鞠躬道:“謝謝大爺!哦……不,謝謝公子!”聲音清脆,是個女子聲音。

範公子低頭一看,原來便是酒樓掌櫃的女兒,女扮男裝來當夥計。

酒樓老板此時也出來賠笑感謝,他人長的矮小黑醜,女兒倒是玲瓏標志,烏黑眸子清澈透明,笑起來兩個淡淡的梨渦,皮膚白皙嫩滑,年紀看起來不過十四上下,正是羞答答的含苞待放好時節。

範公子朝那女孩友善的笑了笑,範公子名門出身,又兼具貴氣與書生氣,人又長得英俊,一笑之下,女孩頓時雙頰緋紅,忙低下頭,不敢看他。

範公子看到女孩羞態,輕輕微笑,當先出門去了。

而後面的史掌櫃跟上來,上下左右狠狠的打量了女孩一番,看的女孩心中驚怕,直往父親身後躲。

酒樓老板護住女兒,對史掌櫃笑道:“這位客官……哈哈……那個,請慢走,留神腳下啊……”

史掌櫃目光越過老板,直勾勾的看著那女孩道:“三百兩。”

“什麽?”老板問道。

“超過三百兩就多了啊。”史掌櫃自語道,同時從懷裏掏出三張皺皺巴巴的銀票道,“給你三百兩,把這你女兒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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