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嘆了口氣，十分苦惱地用雙手捂著臉，眼眶中有亮光在閃爍。

他紅著鼻子，難過地說：“你媽媽什麽都好，就是命不好！”

小念的媽媽李淑雲年輕的時候家境不錯，是個小有名氣的舞蹈演員，專修芭蕾。

後來，小念的外祖父母相繼過世，那時候還沒有小念。

一個人的生活，孤獨但自由。

此後，李淑雲賣掉了老宅子，開始跟著歌舞團四處演出。

就是在花都那個地方，李淑雲邂逅了參辦方的一個代表，小念的父親念秋生，兩個人展開了一段甜蜜的戀情，才子佳人，促成了一段佳話。

李淑雲不同於尋常女子，她是個敢愛敢當的奇女子。

然而，好景不長。

當她告訴念秋生她懷孕的消息時，念秋生顯得十分激動。他說，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裏人，要帶她回家。

可能當時的人，還不太能理解舞蹈演員與歌舞廳舞女的區別，念秋生的母親，一聽說李淑雲是跳舞的，當場就給了她一巴掌，叫她滾。

隨後發生了非常戲劇性的事情，念秋生的母親給了李淑雲一筆錢，叫她自行了結肚子裏的孽種。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個女人和這個小孩，才是他的妻子和孩子！”直到念秋生的母親把照片甩到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原來，她不過是個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她失望至極，更恨自己的愚蠢。

她非常氣憤地把錢砸在了李淑雲的臉上，還說：“這個孩子生下來，跟你們念家不會有半點關系！”

後來，念秋生的母親雇了幾個人，想要通過這種手段除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念秋生的母親托人假借念秋生之名傳信給李淑雲，說念秋生要與她遠走高飛，約定好坐船離開，並給了她一張船票。

結果，李淑雲左等右等，等不到念秋生。

船要開了，她匆匆忙忙跑到甲板上，翹首顧盼。

“再等等吧！還有人沒上船呢！”說話的時候，她已經在冷風中等了一個小時。

船長看她可憐，便答應了她的央求：“好，那就再等十分鐘，十分鐘人不來，我們還是要按照約定時間開船的。”

“謝謝！謝謝！”她感激不盡，就差跪下磕頭了。

十分鐘眨眼就過去了，她沒有等到念秋生。

她想，也許他是被家裏的人牽絆住了。

船緩緩地開動，她站在甲板上，泣不成聲。

“別哭了！”

身後突然出現兩個男人，他們告訴李淑雲，是念秋生雇他們來的，其實他是為了哄騙她，才說要跟她遠走高飛的。

“你們想幹什麽？”他們一步步靠近，李淑雲剛要大聲呼救，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被推到了江水裏，十月的江水，冰冷刺骨，極寒難耐。她有著很強的求生的欲望，她用盡全身力氣掙紮叫喊。

那兩個人把她推下水之後，便從另一側跳上事先準備好的小船，匆忙逃離了現場。

“快看！有人掉下去了！有人掉到水裏了！快救人啊！”

也許是一種緣分，也許是湊巧，發現她的人，救她的人，便是程海諾。

他自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極佳。

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完全沒有一絲顧慮。

大難不死，母子平安。她一身濕漉漉的，身上披著他的大衣，坐在座位上，默默流著眼淚。

程海諾是個老好人，只可惜那時，他已有婚約在身。

她的未婚妻，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

多虧了這兩人一路上悉心照料，李淑雲才安然無恙地到達目的地。

到了地方，他們便分道揚鑣，只互相留了姓名，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

初次見面，程海諾不知道她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他對她新生愛慕，卻只能藏在心中。

如之前所說的那樣，他們在幾年後再次重逢。

彼時，物是人非。

他的妻子難產而死，他留在了妻子的家鄉。

他在岳父岳母的幫助下，與年邁的老母親帶著孩子開了家生煎鋪子。

她成了單親媽媽，若不是耗盡積蓄買下那個宅子，孩子連戶口都上不了。

那個年代，一個女人，莫名其妙生了個孩子，是件令人發指的事。

她對每個人撒謊，說孩子的爸爸死了。這個謊言，騙了小念二十多年。

他們本該走到一起，只可惜天意弄人。社會的輿論和四面八方的壓力，使得他們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種罪惡。

後來小念中學剛畢業的時候，李淑雲染上了結核病。

“我爸呢？”小念不知道那個時候媽媽就得了病，“他難道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我媽媽嗎？”

老程嘆氣說：“他從來沒有出現過，從來都沒有。”

“念秋生是嗎？”小念抹了把眼淚，說，“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出現在他面前，當面告訴他，我媽媽這些年，究竟是怎麽過的！”

“小念，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的。”老程說道，“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你埋怨淑雲。”

小念起身說道：“程叔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讓我知道了，我的父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程叔叔，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小念，等等！”老程的背疼得厲害，動作有些遲鈍。

他叫人打包了點東西，讓小念拿上：“記住叔叔的話，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

“謝謝你程叔。”小念接過塑料袋，臨走還說了句，“再會！”

“再會！”他的視力也越來越差，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不知不覺，離小念離開家門，已經過去兩個半小時。

圖蘇是那種換地方就容易失眠的人，昨晚很晚才睡著，這會才被肚子裏一灘廢水給憋醒，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八點鐘，太陽已經東升。

“小念？”圖蘇拖拉著拖鞋，直奔小念的房間。

房門沒鎖，房間裏卻沒有人，害得他瞎激動了一場。

“小念？”圖蘇跑到門口大喊一聲，在屋子裏搜了一圈。她的東西都還在，手機充電器都沒拿，興許是出去買東西去了。

圖蘇打著哈欠在沙發上坐下，給小念去了一通電話。

“餵？小念？”聽到小念的聲音，他臉上飛過一抹喜色。

“幹嘛呀大少爺？”小念在那頭說道，“我正在外面給你買早點，馬上就回去了！你千萬別出來亂跑，跑丟了我可不會滿大街找你！”

“行行，我知道了！給我帶包香煙。”圖蘇一手講電話，一手熟練地點燃了最後一根香煙。

“你就不能戒煙嗎？”小念說道，“行行，知道了......”

小念正準備切斷通話，胡同對面忽然走來兩個痞了吧唧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她面前。

“你們幹什麽！”小念急忙把手機塞進口袋裏，“你們別過來！”

“是她嗎？”

“就是她。”

兩個人竊竊私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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