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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群眾和男朋友pk,顧景桓又是——完敗!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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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終究飛不過滄海,只因滄海那端已沒有了等待。可蝴蝶仿佛被燙痛的孩子仍然愛火,即使弱小,即使絕望,也努力地執著地向著彼岸飛去,直等到,沒有力氣墜入海中的那一刻。再也飛不起來,再也無法綻開她漂亮的蝶翼。

當隨淺看見顧景桓的時候,心中就在想,蝴蝶死了,她終其一生都飛不過滄海,不論海的那一端,有沒有等待。

因為,註定。

隨淺清傲冰涼的神色有些空了,她緩緩地笑了。

笑幼稚的蝴蝶,笑深沈的滄海,笑這時光輪轉歲月無情,笑這弄人造化紅塵宿命。

顧景桓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隨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滯,看著隨淺的眉目深遠無波。

“你終於來了。”隨淺開口道。

“齊灝呢?”顧景桓掃到地上漸漸凝固的讓人觸目驚心的大灘血跡。以及兩只孤零零躺在地面上的手臂,沈沈地問。

話落,有些事情已經清晰。

“他自然有他該去的地方。”隨淺淡淡地答。她擡起腳,緩緩地走向站在門口的顧景桓。

羊皮小短靴鞋跟輕輕敲在地面上,輕得像是琴鍵叮咚,悅耳好聽。

“等你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隨淺停下腳步站定,熟稔地語氣如老友話家常。

顧景桓仍舊不語,只是他那雙漆黑的鳳目卻一刻也未曾從眼前的人兒身上離開。

“來得正好,正好。”隨淺輕飄飄地呢喃著。

然而下一秒,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面前清貴深沈的男人的眉心。

“我剛才問齊灝,幕後主使是誰,他沒說,要不。你說吧。”伴隨著“哢噠”一聲上膛的聲音,隨淺看著顧景桓的眼神異常空明晶亮。

而就在槍上膛的瞬間,顧景桓帶來的人,隨淺帶來的人,紛紛掏出手槍,對準了對方。

清脆而此起彼伏地“哢噠”聲,讓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異常令人窒息。

二人帶來的都是精英,而他們兩人,似乎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又或者早就想過會有今天。

顧景桓的人明顯要比隨淺的人更加緊張,這從他們剛才跟著顧景桓進屋,看到隨淺的時候就開始了。

因為這位女主人的心思太過莫測。這對夫妻之間的感情又太過覆雜。他們完全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

沒人敢保證,顧景桓在隨淺的心裏,不是第一位。但也沒人敢保證,隨淺不會開這一槍。

血光廝殺一觸即發。

“不說。”顧景桓又往前站了一步,痞氣又不羈地勾起唇角。邪氣地輕笑,“我就賭,我在你心裏比顧少清重要。”

話落,隨淺握著槍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你篤定,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麽?

隨淺心裏清楚,顧景桓絕對不是幕後主使,他不會指使人從她身邊帶走小不點兒,但她也清楚,他一直都知道幕後主使是誰,並且在她面前替他打著掩護。

“那你輸了。”忽然,她扯起一個笑容。說時遲那時快,她握著手槍的手忽然向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穩且準地扣緊——

“砰!”木盡狀劃。

只見顧景桓肩膀上立時多出一個血窟窿,鮮血順著窟窿一股又一股地汨汨地湧出來,源源不斷,純黑色的手工西裝上迅速開出一朵燦爛絢爛的深紅色花朵。

“老大!”

顧景桓帶來的人立刻沖上來一左一右將顧景桓架住,其餘人均是虎視眈眈地望著隨淺,只是沒有顧景桓的命令,誰都不敢動手。

“你打偏了。”顧景桓將嘴角地鮮血抹去,嘲諷地笑著看隨淺,“應該沖著這兒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笑得越發邪魅,“這樣就有人去陪你的顧少清了。”

“不需要你陪。”她冷冷的說著,平靜地將槍重新放回風衣的口袋。

“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分量?是不是這世上死了一個顧少清,你隨淺就想要全世界都陪葬?”顧景桓硬朗清傲的俊臉蒼白如紙,一雙眼卻出奇得桀驁。

隨淺沒回答他,她走出了這間窄小逼仄的地下室,扔下了一句話。

地下室裏,寂靜地讓人心慌。

所有人都聽到了隨淺最後那句話,顧景桓更是聽得清楚。

“顧景桓,離婚吧。”他聽到,她走前這樣說。

兜兜轉轉,終究繞不開那唯一的出口。

人說,婚姻像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裏的人想出去。有時候,並非你真的想出去,你只是,不得不出去。就好像,蝴蝶終究飛不過滄海。

顧景桓,隨淺,終究是兩條道上的人。

……

隨淺他們從地下室回來不久,sg集團就發布了聲明稿,董事長顧景桓談生意的途中偶然出了個小車禍,不嚴重但是需要靜養。隨後還附上了一個顧景桓本人的短暫視頻,用以證明他確實只出了個“小”車禍,人沒嚴重到說不出話來。

盛丹和路子遇都是陪著隨淺看報道的人,盛丹聽路子遇說了,顧景桓的傷是隨淺造成的。此時聽著這則新聞,看著身旁面容沈靜的隨淺,盛丹心裏卻無比地發慌。

她很想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又怕戳到她痛處,所以躊躇著不敢問。

氣氛尷尬之際,隨淺的電話響起來。

是莫文霆。

“淺淺,在忙麽?”莫文霆溫溫淡淡的聲音響起,讓隨淺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這個語氣輕松地問候她的人,是那個已經不在世間的男子。而她仿佛也還只是個高中生,每天腦子裏除了學業就是學業,顧少清也只是像尋常一樣,問她學業忙不忙,周末做社會實踐要不要他幫忙。

隨淺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立刻低下頭裝作批閱文件,聲音也越發地低沈。

“還好。”

“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時間?”莫文霆的語氣躊躇中帶著小心。

他自然是知道顧少清的事情,當初的追悼會他也是有去的,彼時見到隨淺仍舊如往常般一臉平靜,他的心就刀割一樣疼。他太清楚,隨淺是打算將顧少清記一輩子,無論好壞,一切一切。可越是這樣,隨淺就會越痛。

所以,他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太大,怕擾著她。

“今晚?”隨淺眉頭微挑。

“對啊,今晚,你不會忘了吧,隨氏年會之後緊接著就是莫氏年會了,我們家那幾口子可全都從國外回來了。今年莫氏幾經大劫,如今不但翻過身來,還更上一層樓,還不多虧了你?再說你現在可是莫氏第二大股東,我們家人都想當面見見你,感謝你。”

“都回來了?”隨淺挑了挑眉。

“莫氏年會這麽重要的時候,父親每年都會從美國趕回來。更何況今年,他也想看看我把莫氏折騰成什麽樣了。小叔,大姐可都回來了。”莫文霆不好意思地笑。言語間無意透露出的情緒讓隨淺稍微有些羨慕,那是真正被寵溺的人才能有的語氣。

只是想起今天下屬報給她的近期入境的熟人名單,隨淺冷了臉色,莫世勳,莫氏亨兄弟兩人都回來了,還有莫文瀾……

思忖片刻,她緩緩地答,“好,晚上見。”

292 撥開雲霧

黃昏,綻放出黑暗前最後的光明,天空中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熾熱明烈,那樣明亮的顏色仿佛淬著令人沈溺的劇毒,罌粟般引人沈醉,卻總是在沈醉後又將人引入更深的絕望……

隨氏頂層,冰冷奢華的辦公室,此刻便正被這種扭曲的光明籠罩著。

隨淺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雙臂搭在椅子上。面前,是被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兩份文件夾。

壓在最下面的那一份文件夾,裏面是路子遇透過明裏暗裏的途徑搜集到的所有有關莫家人的信息。

莫世勳,莫家家主,育有兩女一子。為人循規蹈矩,在莫氏多年的作為可圈可點。

大女兒莫文瀾,曾經經營莫氏數年,頗具手腕。

二女兒莫文玥,低調神秘,除了小時候的幾張照片外,外界對她絲毫不了解,就連路子遇都僅僅找到幾張她長大後的生活照。若非莫文玥小時候經常會被莫世勳領著出席很多場合,留下一些新聞報道和照片,這莫家二女兒到底存在與否,都可能是個問題。

莫世勳的小兒子,也就是莫文霆,如今的莫氏掌舵人。他到目前為止二十幾年的人生生平豐富精彩,只是看著這份簡介,你就能想象,那是個從小生活在陽光下,有很多朋友,生活肆意,渾身都散發著正能量的幹凈男人。

再之後,就是莫世亨,獨身多年,從未結過婚。今年才認回女兒隨淺。

文件裏有無數他輝煌的過去,最新的信息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個月,他獲得了加州當地舉行的帆船比賽第一名。照片中的他,和隊友站在一起,平和地淡笑著看著鏡頭。

莫世亨是所有人裏,能力最強卻是存在感最低的人。也只有他,和顧澤凱毫無交集。

隨淺仰躺在椅子背上,看著虛空中無憂無慮漂浮的微塵,仔細地回憶著她與莫世亨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與對話。

說句實話,隨淺對她這位親生父親的了解,都不如給她開車的司機小張多。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莫氏,他由莫文瀾引薦,見到了那個俊雅淡漠又深不可測的男人。後來直到她和顧景桓結婚,他們之間的交集都著實不多。

但是莫世亨說過的幾句話,她倒是現在都還記得。

他說過:“我並不是莫家人。”

他說過:“女兒,你太天真了。”

他還說過:“顧景桓會被顧家送走,都是你外婆親自策劃的。你心目中那個善良慈祥的老人,那只是她的一面。真正的她,是一頭讓萬獸瑟瑟發抖地稱臣的老虎。所有不服從她命令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撕成碎片。”

後來他遠在大洋彼岸,她追問他幕後之人。

他說,“我在金融方面的天賦不輸於華爾街任何一位操盤手。而那幾個投資案,偏偏就是毫無預兆地失敗了。”

他說,“我總感覺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於是我開始尋找這人,只是每當我將精力放在這件事上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地出別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暫時放下。”

他還說,“我覺得有兩個人嫌疑最大。一個就是我大哥莫世勳。當年我下臺,受益的人是他。另一個是顧長風。四大家族的繼承人心中始終都有一個野心,就是將其餘三大家族收歸囊中。”

莫世亨對她說過的話寥寥無幾,但卻句句話中有話。

隨淺回憶著這些話,驀地,一道閃電在她的腦海中劈過,那黑暗模糊的一團迷霧漸漸地變得清晰,一個人的臉出現在朦朧迷霧的後面……

惹得她原本微闔的丹鳳眼猛地睜開。縱使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也浮起了掩飾不住的驚駭。

是了,就是他,她一直都忽略了。

她坐直身體,伸手拿起擺在最上面的文件夾,那裏面是最近三個月的出入境資料,資料中,有幾個名字都被紅色的墨水圈了出來。

而這些名字裏,只有一個是隨淺從沒有想過會出現在上面的人。

莫世亨。

黃昏走到盡頭,夜幕悄悄來臨。

隨淺細細回想之前與莫世亨的所有交集。

雖然所有發生的事情沒有一次看上去與他有關,但他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將她導向更深的疑惑。

在她查出了當年顧景桓母親莫蘇眉死因之後,莫文瀾明顯已經抵擋不住她的攻勢要說出真相的時候,他出現了。他告訴她,他是她的親生父親,將她的註意力轉向了和顧景桓的關系上。

也是他說,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幕後主使,他尋找了這麽多年。是他將原本已經快要明朗的局勢攪得亂套,讓她又辨不清方向。

而如今,又是他,接連兩次秘密乘私人專機抵達a市。如果不是路子遇暗中調查,那這段時間的出入境資料中,永遠都不會出現他的名字。

至於他兩次出入境的日期,看著那幾組數字,隨淺握著文件的手微微顫抖。

第一個日期。是她生小不點的那一天。怪不得顧景桓後來讓她不必擔心孩子,看來他該是知道了孩子在莫世亨那裏了。

至於第二個日期,則是少清出殯那天。

呵,他那天是想要來參加她的葬禮的吧?

天色徹底暗下來,隨淺將文件合上,看了眼時間,距離晚上約定的莫氏家宴還有一個小時。

轉身回休息室,換上參加宴席需要穿的正裝,一身黑白相間的剪裁得體地手工訂制西裝,內搭淺粉色襯衫。

修長筆直的西褲包裹著她纖細的長腿,她將長發挽成高髻,周身流露出的優雅氣質中帶著她特有的清傲。

看著鏡中的自己,隨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多少年前,鏡中的她雖然表情漠然,但眼裏卻有晴空暖陽。多少年後,縱使她始終在笑著,眼睛裏卻始終都是一望無際的千裏冰原。除了漠然再無其他。

她嘗試著扯動嘴角,微笑,那從骨子裏透出的淡漠,倒是與她僅僅見過幾次面的莫世亨不差分毫。

就是帶著這樣的笑容,她拿出,發了一條短信。

收件人,二叔。

最後,她打開辦公桌第三個上鎖的抽屜,將裏面那通體黑色的東西拿出來,動作緩慢地擦拭幹凈各個零部件,熟練地組裝,然後面無表情地裝進了外披的風衣兜裏。

……

莫家宴會地點就安排在莫家老宅,和隨家顧家一樣,莫家老宅也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只是不同於隨家老宅的面積龐大和顧家老宅的莊嚴外觀,莫家老宅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古樸清雋的氣質。仿佛是一尊千年青花瓷瓶,看似不起眼,卻價值連城。

莫家老宅依山傍水,是四大家族中宅院環境最雅致的一處。最後一段路,車子臨湖而行,涼爽的秋風吹進車中,倒是將隨淺微皺的眉心吹散了一些。

雖然這裏距離莫宅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這大片的湖以及路盡頭的山林卻已經都是莫家所有了。這歸屬權從百年前就已經如此。

其實縱觀a市風雲格局,即使今日人才輩出,政商各界新興勢力勢如破竹,個個如狼似虎不容小覷,而四大家族的勢力也已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削弱了不少,但掌握著整個a市各界命脈的,卻仍舊是四大家族。

上百年的根基,即使是政府都無法動搖。

就好像那條瑾瑜街屬於隨家,今天這湖屬於莫家,不誇張地說,在a市,有超過一半的地界都和四大家族有關聯。即使不是本家的,也是旁支或者近親的。

四大家族今日已是這般地位。可想而日,在隨淺外婆那個時候,四大家族又該是何等的榮耀風光。

“大小姐,到了。”司機小張看了眼後視鏡,輕聲提醒道。相處時間久了,他已經能分辨出隨淺怎樣是在發呆,怎樣是在思考了。

莫文霆早已經在大門口等候隨淺,他只穿著薄薄的灰格羊毛圓領背心,內搭白色襯衫,悠閑地單手插著褲袋,笑盈盈地看著緩緩駛近的車。

他看不清車裏的隨淺,但隨淺卻能看清他。他的笑沒有腐朽的氣息,是陽光孕育的笑容。他是真心地在邀請她來吃飯的。

然而……總有一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忽然對他產生了歉意。從始至終,莫文霆都是無辜的。其實他就該在他的賽車道上自由馳騁,輸就是輸,贏就是贏,敞亮簡單。而非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天性,坐在辦公桌後面對商場的波譎雲詭。不由本心地指點江山。

“來得挺早。幸好我知道你會早來,所以提前在這兒等著你。”莫文霆微微得意地笑著上前一步,紳士地扶著車頂扶隨淺下車。

她欠身邁下車,輕聲道謝。

“跟我還用這麽客氣?走吧。”莫文霆嘴角始終掛著笑,有些羞赧地道,“很高興今天你能來,希望明年我的生日,你也能來參加。”

隨淺原本和他並肩走著,聽到這話腳步微滯,心下更是沈了沈。

“我……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隨淺放在大衣兜裏的手,摸到口袋裏硬邦邦的東西,手指猛地縮了回去。

“先欠著。怎麽樣?”莫文霆笑容如春風。

隨淺看著他的臉,認真地點點頭,“好。”

莫宅通往主宅的路稱得上曲徑通幽,風景獨好,二人淺聲交談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主宅。

隨淺被傭人引領著到客廳,迎面就看見了莫世勳。

莫世勳也看到她,立刻熱情地招呼,“淺淺來了啊。快過來坐。”

莫世勳年近六十,頭發已是灰白,褶皺的臉依稀能辨別出年輕時的英俊,莫文霆和他有六分相像。

“伯父。好久不見。”隨淺禮貌地淺笑著,將來前讓秘書準備的禮物交到傭人手裏。

“淺淺真是客氣了。幾年沒見,你都長這麽大了。”莫世勳感慨著,邊感慨邊看了眼單人沙發上坐著的莫世亨,眼神中有明顯的自豪和誇讚。

原本隨淺還不大確定,莫世勳到底知不知道莫世亨不是莫家人,知不知道她和莫世亨的關系,而現在看到莫世勳的眼神,她倒是確定了,看來這兩樣,莫世勳都是知道的。

隨著莫世勳的目光,隨淺也看向莫世亨,還是儒雅如清風的模樣,只是這清風朗月背後隱藏著陰詭,卻是她看不清的。

“父親。”隨淺乖乖地叫人。

“來了。”莫世亨看著她微微點頭,纖長的手指不經意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銀戒。

“淺淺,坐下喝杯茶。新上的六安瓜片,你嘗嘗。聽文霆說,你在茶道上頗有造詣。今兒來嘗嘗伯父的茶,看看味道如何?”莫世勳面有得色地給隨淺斟了一泡茶。

“文霆謬讚了。”隨淺應著,單手執起白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無聲地拼了品,她淺笑點頭,“是好茶。”

雖然只有三個字,卻捧得莫世勳哈哈大笑。客廳氣氛一時倒也融洽。

恰在這時,隨淺眼尾掃過正在餐桌前忙碌的傭人們。驀地,她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意味。

“伯父今天還有客?”

詫異於隨淺的觀察力竟然如此敏銳,莫世勳稍有些尷尬地“奧”了一聲,正要解釋,大門忽然打開,一道冷凝的女聲響起,“爸,三哥到了。”

同一時間,隨淺看到了那個走進來的高大挺拔的男人。

雖然上午才見過他,她卻覺得仿佛一個世紀未見一樣。

他的一條手臂正用繃帶吊著,卻絲毫不損他身上沈穩清貴的氣勢。

他已經換下上午那套衣服,重新著了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純黑色襯衫袖長微微長過外套袖長,垂在手腕關節處,純黑的襯衫袖口,麥色的幹凈肌膚,黑白分明。

或許有些東西真的是與生俱來的,就比如你永遠不會看見顧景桓在穿著西裝的時候將西裝上衣的最後一顆紐扣扣上,也不會看到他笑得露出牙齦。

那種貴族的優雅得體是從他骨子裏透出來的,與少年的窘迫潦倒無關。

隨淺定定地看著顧景桓,看清了他深幽的鳳眸中的點點血絲,看清了他因為一舉一動扯動傷口額頭上的隱隱薄汗,看清了他因為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意。

玄關的其餘幾人,都因為二人之間湧動的詭異氣氛而一動不動。

其實在場的人裏,除了隨淺驚訝於顧景桓的出現,還有一個人比她還要驚訝。那個人就是莫文霆。

他從始至終都沒聽人說過,今晚顧景桓會來。

他的眼中迅速閃過震驚,緊接著他立刻看向隨淺,眼中充滿愧疚。

“既然景桓也到了,那我們就開席吧。有什麽話,邊吃邊聊。”莫世勳打著哈哈。

“那就叨擾了。”顧景桓淡淡地笑開,低沈磁性的男聲沈穩有力。

莫世勳、莫文瀾陪著顧景桓走向餐廳。莫世亨也將手中的半杯茶飲盡,站了起來。

隨淺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莫世亨,即使是剛才顧景桓進來,他都沒有起身,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單人沙發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此時他起身經過隨淺,溫聲道,“走吧。”

而就在他這一起一動的瞬間,一股淡地幾乎聞不出來的奶香幽幽飄進隨淺的鼻腔。仿佛一根細密的針倏地刺了一下她的神經。讓她有一瞬間的麻痹。

口袋裏的微微震動,隨淺微不可察地走慢了一步,飛速掃了一眼新進來的短信,當看到“辦妥”兩個字的時候,她長長地松了口氣。

……

雖然是莫家的家宴,但無論菜品還是服務都不比五星酒店差,天上飛的水裏游的珍饈美味今天的餐桌上一應俱全。只是隨淺卻並沒有多少胃口。

倒不是為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緊張,只是因為她身邊坐著的人,氣壓太強。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她到餐廳的時候,只有顧景桓身旁的位子是空著的。

“淺淺,多吃點菜,你太瘦了。”莫世勳招呼著。笑容慈祥得像個平凡普通的老人。

“好的。”隨淺微微笑著點頭道。

剛說完,碗裏就多了一大塊油汪汪的紅燒肉。而夾肉的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目光幽深不明。

隨淺擡頭迎上顧景桓的鳳眼,仿佛他還是那個23歲的大男孩,不羈地斜睨著她,眼中含著戲謔。

明明今時今日的顧景桓早已經褪去青澀,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風雲人物。可當年的大男孩卻和今日冷峻深不可測的男人奇跡般地重合在一起。

即使他的一只手還吊著繃帶,身上還有個她造成的血窟窿。

他今天吃飯沒有用慣用的左手,而是用右手給她夾得這塊紅燒肉。

於是隨淺什麽都沒說,她低下頭乖巧地夾起肉,咬了一口,唇齊留香。

見她這個反應,顧景桓的眼中竟升起了明顯的雀躍,像個得到齊勵的小孩子。

“看來是我今天太手下留情了,我應該讓你徹底醒不過來。”隨淺一邊回味著紅燒肉濃郁的香味,一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和顧景桓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道。

正和眾人談笑風生的顧景桓仿佛沒聽見這句話一樣,仍舊淡笑著回答著莫世勳剛才問他關於“未來十年a市建築業走向”的問題,只是另一邊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卻靈活地執起公筷又給隨淺夾了一筷子、兩筷子、三筷子……一碗紅燒肉!動作嫻熟而自然。

隨淺:“……”

……

隨淺冷眼望著桌上幾人臉上虛偽的笑容。

酒過三巡,宴至正酣,這頓宴席隨著生日蛋糕被傭人端上來而被推向高潮。眾人紛紛拿出禮物,祝壽星“生日快樂”。

莫世勳送了莫文霆一艘以他名字命名的游輪,市值粗算達到六億。

莫文霆謝過父親,臉上卻並沒有過多的興奮,這樣的禮物他年年都會收到,早已經見怪不怪了。殊不知對他來說唾手可得的東西,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來的。

莫文瀾送了莫文霆一棟城郊新開發的獨棟別墅。

莫世亨則更大方,讓莫文霆隨便開口,他要什麽他送什麽。最後莫文霆也極其懂事地只要了一架小型直升機。

最後到顧景桓,顧景桓顯然是有備而來,他直接將一串鑰匙丟到莫文霆面前。莫文霆定睛一看那上面的logo,立刻樂得直蹦高。

“三哥,我真是太愛你了!”他歡呼出聲,捧著一串車鑰匙像是捧著全世界。

“不需要。”顧景桓拽拽地擺了擺手。

那把車鑰匙隨淺也是認識的,是顧景桓珍藏的一輛限量版阿斯頓馬丁。更妙的是顧景桓親手為那輛車做過全方位的改裝,看著莫文霆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她卻感覺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刻去搶回來。

顧景桓的那輛車她可是垂涎已久了,曾經還用過色誘想讓顧景桓給她,但是顧景桓最終都沒松口。沒想到今天竟然送給莫文霆了。還真是大手筆!

“景桓破費了啊。”莫世勳看到兒子的表情。就知道這輛車的意義肯定沒那麽簡單,於是笑道。

“沒什麽,這是我欠他的。”顧景桓笑說。

這句話在旁人聽來,或許只會以為是顧景桓之前和莫文霆有什麽約定,趁著今天來履行。然而隨淺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歉意。

就在眾人都在祝賀莫文霆收到如此心儀的生日禮物的時候,一道溫雅、淡漠的男聲響起,“他們都送了禮物,淺淺打算送什麽?”

是莫世亨正淡淡地看著她,只是眼中的冰冷卻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隨淺的心立刻“咯噔”一下,該來的終於來了!

“小叔,淺淺已經私下送過我禮物了。”莫文霆趕緊搶在隨淺開口前幫她解圍。

“是麽?送什麽了?和小叔說說?”莫世亨一臉興味地笑問,仿佛他真得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呃……”

見莫世亨咄咄逼人的模樣,隨淺心中冷笑,她扯了扯唇角,淡聲道,“我確實之前不知道今天文霆生日,父親覺得我送什麽禮物比較合適?”

仿佛隨淺真得詢問他的建議,莫世亨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

半晌,他輕飄飄地道,“不如就把你手裏的莫氏股份送給文霆怎麽樣?”

話音落地,原本玩笑輕松的餐廳立刻鴉雀無聲。莫文霆更是一臉驚懼地看著莫世亨。

“看把你們嚇得,我開玩笑的。”莫世亨輕松地笑道。

“小叔,這玩笑可一點不好笑啊。”

“雖然你小叔是開玩笑的。但這次莫氏遇到這麽大的坎兒,確實是多虧了有淺淺伸手援助,才得以安然度過難關。”

莫世勳看向隨淺,不見之前的慈祥反而一臉認真,他沈聲道,“現在莫氏不但安然無恙,還更上一層樓,伯父必須要感謝你。”

“伯父客氣了。”隨淺疏離地敷衍著。

“所以伯父想了又想,決定出高於市面一倍的價格將你手中的所有莫氏股份購買下來。這多出來的就算是莫氏感激你這次的援手。怎麽樣?”莫世勳道。

“伯父言重了,我當初幫莫氏完全是看在莫氏這個項目的前景上,商人投資看錢不看情,沒什麽值得感激的。”

“莫不是淺淺覺得錢少?我聽說顧氏前陣子對隨氏撤資,現在隨氏好像還沒填補上顧氏的資金吧?以莫氏股價二倍的價格收購你手裏的股份,也算是一筆數目不小的資金了。你拿到這筆錢,就能解決隨氏的燃眉之急,站在客觀角度講,這是雙贏的決定。淺淺你說伯父說得對吧?”

“……”隨淺並未接言。

“我同意父親的提議。”莫文瀾清清冷冷地開口,“這確是雙贏的決定。”

“我不同意。你們這是強買強賣!”莫文霆高呼道。

“你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究竟是誰差點毀掉莫氏的?況且淺淺還沒說不同意,你瞎嚷嚷什麽?”莫世勳猛地轉頭呵斥莫文霆。

“那淺淺,你怎麽說?”莫文霆被罵得一縮脖,目光關切地看向隨淺,一臉準備英勇赴死的神情。

“抱歉,不論是不是雙贏。我都不打算賣股份。”隨淺攤攤手,向後靠在了椅子上,坦然而堅定。

要知道當初她就是看準了莫氏這塊肥肉,才冒險抵押隨園,到今天隨園沒被贖回來,莫氏也沒收到囊中。她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可不是為了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這樣啊……”莫世勳摸索著下巴,似乎真的有些為難,然而很快他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向隨淺。

“聽說淺淺你的小女兒到今天還下落不明。如果我們能幫你找到呢?”

“這是什麽意思?”隨淺面容冰冷地凝視著莫世勳。

“丫頭你是明白人,應該不需要我說第二遍。”莫世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總之,小丫頭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是你們搶走了孩子?”隨淺緩緩地收緊了五指,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戾氣。

莫世勳笑瞇瞇地看著隨淺,不置可否。

“父親,淺淺的孩子是你搶走的?”莫文霆滿眼的不可置信地看著莫世勳,又驚又怒地吼道,“這是綁架你知不知道?快把淺淺的孩子還給她!”

“放肆!你給我滾到樓上去,這兒沒你什麽事了!”莫世勳猛地一拍桌子,瞪了莫文霆一眼隨後看向莫文瀾,“文瀾,去,把你弟弟帶到樓上去!”

“是。”

“不!我不上去!我要知道真相!”莫文霆躲開莫文瀾伸過來的手,臉色鐵青。

“文瀾!把他帶上去!”莫世勳被莫文霆的話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一聲暴喝,管家祥叔立刻將保鏢叫了進來。於是一夥黑衣人三下五除二就將莫文霆給鉗制住。

“放開我!我有權利知道真相!”莫文霆奮力地嘶吼,俊容第一次因為憤怒而扭曲。

“放了他。”忽然,坐在餐桌另一頭的莫世亨淡淡地開口。

話音一落,莫文霆就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四肢立刻得到了自由。

“世亨……”莫世勳臉色難看地望著莫世亨。

“他說得沒錯,他有知道真相的權利。”莫世亨轉動著無名指的銀戒,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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