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北平王府的一個月裏，韋靈犀的思想激變，他從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了一個決心能為韋家做點事情的人。以往的桀驁不馴，以往的胡作非為，他覺得都是少年的惡習，對未來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他要改頭換面，重新做一個人。

報仇是其次，為韋家爭一口氣，才是最大的目標。

這一年來，韋家受的委屈太多了，他決心要一一還給他們。

然而，他枯坐雪地裏，才發現自己身無長處，文不行，武也不行，殺敵沒有他，守護北平王府，更用不著，她覺得自己甚至不如一個小兵。

這種沮喪感是從來沒有過的，一個人在衣食無憂時，什麽都不會想，什麽都不會做，覺得自己就是老天的寵兒，一輩子都會逍遙下去。但是，大難臨頭時，就慌張了。

從來都不喜讀書，不屑於讀書，只覺得書生酸臭，一無是處，從來都不喜練武，懶得舞槍弄棒，只覺得明衛暗衛前呼後擁，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

從來以為的事情，到最後都會改變。

想想自己這些年到底幹了些什麽啊，真的是後悔的要死，好像唯一學到的東西，就是寒夫子言傳身教的鬼谷子術了。記得寒夫子初來王府時，鄭重其事地說，鬼谷子術是一種讓當世統治者害怕的禁術，但是對於學習者來說，上可以捭闔天下，鼓弄人心，中可以出將入相，位極人臣，下可以明哲保身，避免刑害。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禁術，會讓統治者驚懼害怕，其實，這不過就是一門捭闔之術，靠著一只三寸不爛之舌，就可以搬弄是非，顛倒乾坤，讓統治者在渾然不覺中，身死國滅。

在韋靈犀的理解中，這就是鬼谷子術的要害之處。寒夫子這一年來，教授給自己的，全是捭闔之術，且以下三濫的陰謀為主，還說，學習此術者，奸臣居多，而自己就是那個天生自帶奸臣特質的人，最適合不過。

當時，還覺得寒夫子就是放屁，但是，現在似乎是應驗了，自己唯一會的東西，就是這點令人可恥的陰謀小伎倆了。

可是，學的不少，但是從來沒有對付過真正的壞人。

如今，大概是要走上臺了。

……

二月二，龍擡頭。

幽州城，不見歡笑，只有兵連禍結。

雪很早就不下了，北平王府的糧草斷絕，幸虧用積雪融化了一湖的水，省著喝，勉強夠用。沒有吃的，將皮質衣服都熬制了，吃皮毛充饑，雖然不好吃，在如此困難下，也是美味。

大雁北歸，飛過北平王府，葉山帶領甲士射下無數只，大家總算是有了一頓肉食。

韋靈犀分配的肉食比較多，他一點不吃，全部分給了士兵。虹彩兒看到他的行為，不禁讚道：“你果然是長大了。”

韋靈犀眼神堅韌，說道：“這一年，韋家遭的難太多了，只要我活著，都會一一還回去的。”

虹彩兒說：“那麽，你要記住你的話，不要忘記。”

韋靈犀篤定：“這一次，我說到做到。”

一個月的饑寒，他的面容憔悴了許多，也消瘦了許多，但是眼神越來越明亮，意志越來越堅強。寒夫子說過一句話，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所以動心忍性，行拂亂其所為，增益其所不能。當時，他覺得這句話就是屁話，他堂堂一個含著金鑰匙出身的貴公子，怎麽會淪落到這一天呢？簡直是胡言亂語。

寒夫子的話，也可以說是預言，正在一步步驗證，也許，更多的苦難，更多的艱辛，還在後面，但是他不怕了。

“蒼天，你對我折磨得更深刻一點吧，我會一點點都還回去！”韋靈犀內心裏咆哮著。

……

趙延壽大軍停止了攻打，他們在王府周圍布滿了重兵，置鍋煮飯，整頭豬，整頭羊，都放入了鍋裏，加入五香作料，咕嘟嘟地燒著，肉香味飄滿了全城，飄入了北平王府裏。

全府上下的人，聞著香味，肚子裏都在咕咕作響。

高墻外，有人吶喊：“墻裏的兄弟們，只要投降，就可以出來吃肉。”

駐守在墻下的甲士，早已是饑腸轆轆，無法抗拒香氣，聽得外面的誘惑聲，蠢蠢欲動，但是，畢竟，氣節所在，是斷不能投降的。

韋家軍寧死不屈，氣節高貴，是世所公認的。

香氣連續飄了三天，招降的聲音喊了三天，韋家軍無動於衷。就在大家頂著撓心的肉香，苦苦煎熬的時候，突然聽得外面的敵軍一陣大亂，原來是裴大俠帶著無窮巷的一群叫花子沖入了敵軍陣營，他們牽羊擔酒，擡著許多食物，死傷了許多人，才進入了北平王府。

裴大俠見到韋天養，攜眾叫花子說道：“我等在無窮巷有一個安穩的家，多賴於北平王體恤疾苦，方能安身。今日，北平王府有難，我等怎能忘恩？大夥兒決意與北平王府共存亡。”

韋天養十分感動，眼眶泛淚，拱手道：“多謝爾等相助，我韋天養沒齒難忘。”

裴大俠則大笑道：“我給韋家辦事，一向都是錙銖必較，少給一文錢，我都不會幹。就說這，給三世子當暗衛，也是吹毛求疵，極有原則。但是，我對其他人呢，又是極其的豪爽，一擲千金，毫不含糊。這是為什麽呢？因為，我覺得韋家家大業大，多敲詐一筆，是應該的。”他把這些話，都當做笑話來講，說得十分輕松。

說完以後，他看著韋天養，臉上露出真誠之色，慨然道：“雖然我對韋家如此苛刻，但是我知道，韋家是幽州的保護神，沒有北平王，哪裏有什麽無窮巷，我又怎麽會是無窮巷的守護者呢？所以，今日，我將韋家給我的酬勞，一並折合成食物，還了。也算是我的一份報答。”

裴大俠有這等覺悟和心意，韋天養不禁熱淚盈眶。他吩咐下去，殺牛宰羊，將所有食物都烹制了。大吃一天，養好精神，而後，突圍殺敵，他有本事將趙延壽和韓德樞一擊必殺，逼八萬敵軍退兵。

這不是破釜沈舟，這就是韋天養的拿雲本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