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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百年聲譽不可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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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府,韋鷹揚的葬禮,形制儀式一切從簡,往來吊唁也是低調無聲,門口甚至都沒有掛引魂幡。外界人根本不知道王府在舉行喪事。

韋天養、韋靈犀和燕雲十七騎在靈棚內一一憑吊韋鷹揚,每個人都上供三炷香,拜上三拜,悄然退後。

大家的神情都很哀傷,只是都裝作很自然,就像是祭拜一位不相識的人。

韋天養一夜之間老了許多,頭發都白了,韋靈犀想要攙扶他,他示意不用,堅持一個人祭拜韋鷹揚。

兒子的喪事按理來說,是應該大操大辦的,舉行水陸道場為之超度。但是,因為韋鷹揚背著一個反賊的名聲,喪事只能是悄無聲息舉行了。

韋靈犀的心情是沈重的,他的眼睛泛紅,癱坐在地上,連一點氣力都沒有。這位二哥的脾氣,他是十分害怕的,平時能躲著盡量躲著,他是一個討厭說教的人,偏偏韋鷹揚就是一個說教的人,說他不學無術,不務正業,說得他甚是煩惱。如今,韋鷹揚去了,他不由得想念這位對他管教嚴格的親人。

黃昏,韋天養走了,韋虎步和十六個統帥也走了,只剩下了韋靈犀。

韋靈犀就這麽枯坐著,雙目無神。

入夜,寒夫子來了,他悼念過韋鷹揚,坐到了韋靈犀的身邊,安慰:“節哀吧。”

韋靈犀看了寒夫子一眼,許久不說話,一陣風吹來,供桌上的燭火滅了。韋靈犀起身,將燭火點著。

他坐回寒夫子身邊,說:“夫子,你知道嗎?聽說趙延壽將趙德均殺了。”

寒夫子說:“我也聽說了,趙延壽親自監斬趙德均,這當真是一件寒心的事啊。”

韋靈犀說:“聽說皇上封了趙延壽做樞密使,這樞密使到底是什麽官呢?”

寒夫子說:“樞密使,掌管全國軍務,大到軍事戰略,小到一粒軍糧,無所不管。”

韋靈犀說:“那就是比我老爹的節度使大了。”

寒夫子說:“應該吧,不過,北平王若不理睬他,他也沒辦法啊,畢竟天高皇帝遠。”

韋靈犀嘆息:“可惜,老爹不是這樣的人。”

寒夫子說:“你曾經欺辱過他,他勢必會報覆的。”

韋靈犀說:“他會怎麽報覆我呢?”

寒夫子說:“他連自己的父親都敢殺,你說他會這麽報覆?”

韋靈犀感覺背脊發涼,聲音顫抖:“韋家豈不要遭殃?”

寒夫子撫須不語。

韋靈犀抓住寒夫子的胳膊:“告訴我,怎麽破解?”

寒夫子說:“整個天下都亂了,你說怎麽破解?”

韋靈犀盯著寒夫子:“你是說天下會大亂。”

寒夫子說:“有這種可能。”

韋靈犀咬牙:“韋家不能白白等死,一定要應對。”

寒夫子說:“一切皆看造化。”

他將幾個蒲團拼在一起,倒頭睡了。靈棚的香爐一夜燒著,倒也不冷。

韋靈犀心亂如麻,思緒萬千,想了一會兒,也倒頭睡了。

第二日,門下侍郎從京城迢迢而來,他攜帶了皇帝的聖旨,還有一個人頭大的榆木盒子。韋天養在聽帝樓,帶領燕雲十七騎以及韋靈犀等一眾家眷伏身聽旨。

門下侍郎宣讀聖旨:“韋天養,朕之愛卿,國之股肱,其人文韜武略,忠心可貴。然遭奸臣趙德均誣害,身陷囹圄,蒙受不白之冤,身逢非人之難,此皆朕之失察也。今為韋卿做主,洗清冤屈,將奸臣趙德均繩之以法,昭示天下,官無大小,引以為鑒。趙德均首級贈予韋卿,任其處置。欽此!”

韋天養謝了皇恩,接過聖旨,順便讓身旁的韋虎步接過了榆木盒子。韋虎步迫不及待打開了盒子,陳放的正是趙德均的首級。

眾人有些吃驚,又有些爽快。

門下侍郎將韋天養叫到一邊,又從懷裏掏出一封聖旨說:“這是皇上另外交給你的密旨。”

韋天養悄然接過,眾人爭相觀看趙德均的首級,並不看到門下侍郎交付韋天養密旨的情形。

門下侍郎讓下首的小吏拿來一個狹長的囊袋,接過來,交給韋天養,說:“這是皇上給你的東西。”

囊袋狹長,韋天養猜測皇帝給的東西定然是三軍令旗了。

門下侍郎被安置到養心齋休息,韋天養到聽帝樓一邊的僻靜處,閱覽密旨,寫的是,韋鷹揚造反,罪大惡極,李從珂身為皇帝,必須給朝廷百官一個交代,希望韋天養能主動裁減軍隊,一是給自己的兒子贖罪,二是為皇帝分憂。

韋天養收起密旨,長嘆一口氣。

韋靈犀走過來,問:“老爹,皇上歸還了三軍令旗嗎?”他也看出了囊袋裏裝的物什是三軍令旗。

韋天養點頭:“是。”

韋靈犀問:“皇上是不是還給了一封密旨?”他看到門下侍郎悄然將一封聖旨遞交給韋天養。

韋天養說:“是。”

韋靈犀問:“寫著是什麽呢?”

韋天養說:“裁撤軍隊。”

韋靈犀想當然地說:“哦,早該裁撤了,老爹你的軍隊太多了,十萬人,幽州簡直是全民皆兵啊。”他素來不喜歡舞槍弄棒的甲士,覺得太過粗魯,太過兇惡。

韋天養說:“只有全民練兵,才能抵擋住契丹的狼子野心。”

韋靈犀說:“以韋家軍的威名,即使老爹一人也可以鎮住契丹人。”

韋天養說:“不要瞎說。”

韋靈犀說:“亂自內起,我覺得趙延壽才是我們的心腹大患,聽說他現在升任了樞密使。”

韋天養冷笑:“小人得志而已,算不得什麽。”

韋靈犀說:“老爹,寒夫子說了,此人將來有可能是國賊。”

韋天養說:“量他成不了事。”

燕雲十七騎湧過來,韋虎步捧著裝著趙德均首級的匣子,悲憤地說:“父王,趙德均惡賊的首級,我覺得必須懸在城門,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解恨。”

韋天養看了一眼眾人,說:“掛著趙德均,大家就會想起吾兒鷹揚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韋虎步不解:“父王,趙德均誣害你,二弟的死也是由他造成的,怎麽就算了呢?”

韋天養說:“我只是想讓鷹揚的事情很快過去。”

韋虎步說:“有仇不報非君子,鷹揚的死怎麽能忘記呢?父王,你莫非怕了剛剛當上樞密使的趙延壽?”

韋天養鄭重地說:“韋家百年聲譽不能毀在我的手裏。趙德均就埋了吧。”

韋虎步還想說什麽,韋天養打斷道:“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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