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3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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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前行,持續一個多小時,輕音樂循環播放,有斷有續的,還有夏爾語嘟噥不停的話語。

“放我走,求你,請放我走……我不嫁,死也不嫁……”

“父債子償,應該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喬鷹看了眼後視鏡,正好看到宋鯉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唯恐驚醒懷裏睡得不安生的人兒。

向來清冷寡言的偶像,即便依舊沈默,卻好像有了顏色。

下意識地,他看了眼安靜窩在副駕駛座的許亞。

女人鼻孔朝天,頭發淩亂,全然沒了平時禦姐範兒。

但好像,更親切一點。

“宋哥,老爺子那天怒極反笑,後來也一直沒動靜,我明天要到青金資本附近辦事,到時候順便找JS打探下情況,以防萬一。”

“不用,他們撤資是遲早的事,國內也不會有投資機構拋橄欖枝了,不過我們近期可以多見幾位。”

“嗯?”

“障眼法。”

喬鷹眼睛微亮:“宋哥,你已經找到靠山了?”說著感嘆起來:“難怪當眾給老爺子下戰書……”

“還不確定,是美國那邊的投資機構。而且排除可能和青金資本或者宋家有業務來往的,餘下的選擇並不多。”

“所以宋哥你如此淡定是打算等我現在開車撞下海裏一了百了吧。”喬鷹欲哭無淚。

宋家雖低調,但朝宋集團赫赫有名,本身產業涉及多領域,而青金資本作為國內排得上名的投資公司,如果將他們公司拉入黑名單,其他機構再投資無異於得罪人。

更主要的是,抹茶FM不是唯一一家做網絡電臺APP的公司,同行裏單單是聽聲FM和聽吧,有模仿他們的部分,也有各自的特色,在大家都商業模式嘗試階段的時期,如果失去資本去試探市場,等於直接走入寒冬。

“資本寒冬也能活著,我們最初可以,而今也是。”宋鯉說。

懷裏的人突然有些不安分,不停蹬腳,他立刻勾住她膝彎,手臂環著,盡量避免她踢到比較硬質的地方。

似乎感覺到什麽,他擡眸瞟了眼前面:“別偷看,以後你沒法從老爺子那裏賺外快,對你老板和老板娘好些。”

喬鷹剛好將車子停到小區外,聽到這,喲了聲:“不對啊,我怎麽記得這女人瞧見你就沒好臉色,而且還是撒腿就跑。宋哥,我的確沒啥戀愛經驗,但至少我不是處呀!來,要不要跟我討點經驗?”

抱人下車的宋鯉轉過身,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我想,已經醒來的許亞,可能會比較想和你討經驗。”

說罷,走開,假裝沒聽到喬鷹那慘絕人寰的求救。

夜風很涼,即便披著他的西裝外套,懷裏的人也下意識虛抱著他。

月下,是他與她恍若融合一起的影子。

連日加班狀態帶來的深度疲憊,意外發現她深入危險於是一路狂飆的恐懼,似乎,都在這樣一刻,緩緩趨於平和。

——還好,你沒事。

進屋時候,宋鯉朝智能聲控燈喊了句:“貓來了。”

“歡迎女主人回家——”

軟萌聲音在室內重覆三遍。

隨後,換了一句:

“下面,送上你的魚。”

宋鯉看她原本皺緊的眉頭淡了些,驟然,他嘴角染了淡笑。

“貓,我來了,不會再游走。”

***

被子漸漸滑落,涼意襲來之前,夏爾語伸手去抓。

指尖沒夠著,大片皮膚暴露空氣。

……好冷。

她伸手拍了下上身,並非平日睡覺常穿加絨睡衣的質感,觸感也不對勁,意識到什麽,她猛地睜開眼,彈坐而起。

藏藍色的棉被上,薄被和男士西裝外套淩亂散在床邊,而她身處的房間以藏藍與白色為主色調,幹凈又寬敞。

聽到旁邊浴室傳來水聲,她看去,霧氣模糊了一片磨砂鏡子,暗影移動,寬肩窄腰翹臀,配上那高度,不是男人才怪!

她慌忙掀高被子,確認自己的確只穿了內衣褲,下意識地,她蹬了下雙腿。

“不痛……所以沒發生啥?”

疑惑之餘,突然瞥見床頭櫃上放著女裝,旁邊放著她的手機,她趕緊伸手去抓衣服,探身過去那刻,看到一個相框。

照片裏,穿了寬大校服外套的少女挽住白襯衫少年,面朝鏡頭露齒笑得燦爛,比劃的“V”還湊在少年臉頰邊,而面無表情的少年面朝另一邊,視線恰好落在斜下方——少女比劃的動作那兒,眼神有些迷惑。

那時陽光那麽好,十九歲的他和十七歲的她,也還是那麽好。

忍住眼眶冒起的酸勁,她趕忙抓了衣服,一邊憤怒盯住浴室那邊的暗影,一邊迅速開始穿衣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會脫掉衣服睡在宋鯉的房間,也不知道為什麽放床頭櫃的服裝就是她常穿的一套,她現在滿腦子想到的只有……

逃!

穿好褲子套上毛衣,顧不得再穿風衣,她抓起手機撒腿就跑。

距離門口愈來愈近的時候,她猛地剎住腳步。

浴室門是透明玻璃,也就說明,和許亞那間房差不多。

這玻璃和另一面的磨砂玻璃不同,要是有誰走過,裏頭可以看得見人影。

她正原地糾結要不要沖過去,浴室內,水聲停了。

算了,不管了!

夏爾語二話不說往門口沖去,與其同時,她聽到宋鯉喚了她的昵稱,而房門正好從外推來!

情急之下她整個人後仰,旋即摔倒在地,疼得抱頭暗罵的時候,頭頂和門口傳來兩個聲音——

“你是打算趴玻璃看我洗澡?”

“宋哥我是不是打擾你們鴛鴦浴了?”

誰要看你洗澡!

誰要和他鴛鴦浴哪!

夏爾語撤下手,本想反駁,卻正好對上宋鯉低頭看來的目光,似染了水霧,柔和又深情,而這張立體面容下面,是那線條分明、散著水汽並且未穿任何的上身以及……

“宋鯉,抓好你的毛巾!它好像要松開了啊啊啊!”

她嚇得後背蹭地面往後挪動,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指向門口。

“你快點……”帶他走。

“好的我現在就走,宋哥今早公司沒什麽事,你慢慢來。”喬鷹說完猛地關上門。

夏爾語不敢相信地看著門口,感覺某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刻翻身,背朝宋鯉,偷偷摸摸打開手機。

“想找許亞?”

“……不是!”

“那還好,她送你衣服過來後,說是去廣州出差,現在估計登機了吧。”

夏爾語猛地擡頭,幽怨瞪向面前走近還一臉淡定的家夥。

他分明猜到她就是要找許亞……

“宋鯉,你別告訴我,昨晚我喝醉之後宣子諾任憑你接走我,而且,還脫光自己的衣服!”

說完感覺自己躺地上沒有氣勢,她趕忙站起,拉過他房間的辦公椅,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瞪他。

像炸毛的貓,恨不得揮動爪子隨時撲過來決戰。

莫名想到這個,宋鯉嘴角微微揚起,見她眉頭緊皺,他上前。

“站住,站住!沒穿衣服靠那麽近幹嘛?”

“如果我想乘人之危,你睡醒看到的會是我,而且,”他微微低頭,手指輕挑了下圍在下身的浴巾,聲音緩緩的,染了笑意:“渾身上下,連這個都不會有。”

許亞救命,有人□□我!

夏爾語是聲控,這點她自己就知道,尤其以前的時候,宋鯉只要輕緩的低聲說幾句,她就容易臉紅腿軟心跳加速。

現在的情況是,他不只是上身裸著下身浴巾隨時散開的狀態,並且,邊說還邊比劃,還越靠越近。

“宋鯉我拒絕品嘗……啊呸呸,你別過來,正當防衛不犯法的,所以,你……”

拼命擺動的手,結巴導致斷續的字句,在他伸手捏住自己下巴的那刻,一起死機。

那張辦公椅本來就沒調得太高,站在上面,也只是高他一些。

在他捏她下巴往下壓的時候,她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平靜而漆黑,她想起秋來時候,風卷起深色枯葉,彎曲的弧度內也是這樣深的色澤,隨風遠走那刻,莫名蕭瑟了情緒。

越沈默,越深情。

……就像你。

是麽?

疑惑冒起的那刻,忽而聽到他說:“你喝醉,扒了我衣服,也扒了你自己的。”

她實在不記得當時的狀態,弱弱地反駁:“我不信,何況就算扒了,便宜你了好麽?”

“這應該是驚嚇。”

“搞笑,我有前有後,你……”

“記得對我負責。”

他與她,距離很近,所以,他說這句時候的嚴肅和認真,夏爾語看得真切,然後,她順手掐了把他的臉。

見他微微蹙眉,她蹦下椅子,盡量離他遠點:“疼吧?大白天的又不是做夢,瞎說什麽呢,我和你之間,除了普通合作關系,哪可能有其他可能啊,宋總?”

更換的稱呼,似是另一種提醒——

我和你,已不是當初。

宋鯉垂眸,只覺室內暖氣的溫度並不高。

她的警惕與防禦,如冰水兜頭淋下,澀涼的情緒,在心底,瘋狂滋長。

“有,”他看向她:“我之前說過了,二選一。”

熱情的,落寞的,強勢的……

這樣的宋鯉,夏爾語突然覺得和前些天發布會現場的,很像。

不再遙遠,會任性妄為,也會不顧一切。

太有溫度,她反而慌了。

而今引起他情緒的,哪該是自己呢。

以前她有很多熱情與愛意,而今只有越發自知的冷靜和現實。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巨大的出身與社會地位差距,還有的是,負疚感。

年少愛戀引發的一系列慘劇,因她而起。

“如果當初我沒有對你窮追不舍,你們家人不會知道我,不會調查我,也不會打擊我爸爸公司,那麽,項目工程缺乏經費而引發的死傷事件可能不會發生,我爸媽也不會因為背負罵名與巨債而選擇跳樓自殺,我呢,也不會經歷寄居姥姥家卻每日被譴責,甚至差點嫁給暴發戶的那些事。”她眼睛泛起熱淚,不知是否錯覺,視野裏的他,眼裏似乎有水光,她沒理會,朝著門口走去,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避開,走向門口,開門的時候,看向他沈默的背影:“宋鯉,做錯事就要有罪惡感,所以多年一直活在噩夢裏。而與這些有關系的你,只會是我心裏的刺啊。”

我啊,再也不想失去身邊重要的人,再也不想經歷寄人籬下和顛沛流離。

如果和你在一起,這些慘劇仍舊會發生。

所以,我和你,哪能有其他可能呢?

說罷,她聽到他喚自己,還是昵稱,低沈,微啞。

她下意識關上門,在眼角滑過溫熱的那刻,似逃亡一樣,狂奔出去。

“所以這次,由我走向你,以餘生抵償,可好?”

房內,男聲似輕喃,也似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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