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上鋪著厚厚的棕色地毯，走在上面悄無聲息。用力過度的雙手，掌心蘊滿濕泠泠的冷汗。敲門前，重重在腰後不顯目的位置，反覆摩挲著。

“進來。”

書房裏的窗簾緊掩，臺燈也只開著桌前一盞，入眼物十分有限。

緩步至書房正中央，重重轉個身，直直面向桌前的人。

“先坐吧。”

程裕豐低垂著頭，註目擺弄著手裏的小物什，手指一撥一弄間會有節奏的響聲。

“過來的挺順利？”

重重幾不可聞點點頭，算是回答。

她的拘束顯然而不掩飾，程裕豐笑著繼續開口，“怎麽？幾年不見，對程爺爺也這麽陌生啦？”

重重沒有笑，也沒有應話。

“你們是都大啦！”書桌後的他重重地嘆著氣，“我們也老了……”

“他姐姐鬧死鬧活不同意，她還沒有我這個一只腳踏進墳墓裏的老頭子看得清。對莫及而言，我們的態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盯著眼前這個頭埋得低低的女孩兒，停頓了很久。重重覺著不對勁擡起頭，他才繼續道：“是你！”

“我們不可能阻撓一輩子，我們必然會先一步離開他，餘生那個陪他一起走的人，我當然希望門當戶對、錦繡良緣，但要是他不愛，再好的人也終是錯誤的。他是個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

重重從書房退出來後，程莫及緊張地握著她的手，一直到出門都沒再放開。起先，她因為沒回過神腦子一直循環程裕豐說過的話，而忽略了他的動作，後來上了車，他就這樣坐著也不發動車。等了半響，重重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竟然還是他家院子裏那顆杏樹，這才覺得不對勁。

“怎麽了，怎麽不走？”

程莫及沒說話，只是愈發緊了緊握緊的手。重重察覺到不適，這才覺得他表情的凝重。

從書房出來，她是因為詫異一直回想自己從進去到出來書房內的對話，卻忽略他的不安。

“沒話對我說？”心裏找有計量的重重，故意皺起眉頭，起了壞心思逗他。

他似認真在思考，低著頭一直看著兩人此刻還相牽的手，嘴唇動了又動，一句話在嗓子裏來回滾動了好久。

等到重重都有些破功，正想放棄，他突然開了口。

“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說，也是她第一次聽。

“不管他們說了什麽，我不會再放你走。你好好待在我身邊，我不要你做什麽，只要你在就好。其他的交給我，好嗎？”

他醞釀良久的話，在習慣性轉音的問句裏結束。他望著重重，想從她的眼睛裏得到肯定的答覆，好像等了一個世紀。

他是一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從小就是。

小時候，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的心思，不小心放開了她；如今，既然已經認定她就是那個以後想一直牽手的人，那他就不可能再放她走，無論如何。

“前兩天我看了一本書，上面說，被上帝拋棄的孩子，是沒有資格獲得幸福的。我一直覺得，我就是那樣的孩子……”

重重接口繼續，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我承認，起先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孤獨太久了，而你是那個足夠了解我曾經的人。和你一起，我不用刻意隱瞞我的過去，但是卻會讓我始終銘記那些不願意記起的事。”

程莫及閉著眼，手勁兒慢慢松開。他說過，不會再放她走，可如果是她執意要走呢？他還能拉得住嗎？

重重感受到他的失落，緩聲道：“程莫及，我沒有家了……”她一根根手指用力，重新握住他的掌心。

“可是，你來了。”

程莫及不可置信地擡眼看她，她嘴角的笑意煙蔓至眼角，他這才恍然察覺，自己被騙了。

“以後，你在哪我在哪。”

這些話，她原本不打算說出口。今天，她是抱著如果他家人反對，她會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不是不舍，只是比起日後兩人在不祝福裏狼狽分開，還不如互相懷念，盡早分開。

程莫及靜靜地看她，眼神裏沒有笑意，臉上全是凝重。重重這才覺著是不是玩大了，萬一他轉身不理她，那不是虧大了？

“生氣了？那我……”

程莫及猝然拉過她，手掌把著她的後腦勺，唇瓣重重地壓上去，直到，兩唇中間再沒有多餘的縫隙，他才緩慢而有力地開始移動，直接也憤怒。

重重因為心虛，不敢有另外的動作，更不敢拒絕，只能默然接受。

因為她的乖巧，程莫及的動作漸漸放緩，輕輕柔柔，溫柔的舌尖掃過她口腔每一個角落。最後回到唇瓣，慢慢繾綣地啄著。

那天的後來，程莫及一直板著臉，不說話。重重也不敢勸他說，讓他不要生氣了，只能小心地伺候著。他擡擡手，水杯就餵到了嘴邊；再擡擡手，紙巾也到了手邊。一個是十足的少爺，一個是絕對的丫鬟。

到了晚上，他臉色依舊不好，重重就差跪倒他的腳邊，抱著他哭著認罪了。怎麽就想著戲弄他呢，反過來吃癟的還是自己。

“對不起！今天我不該不考慮你的感受，但我發誓，以後絕不會了。你就原諒我吧。”重重牽著他的睡衣袖子，慢慢搖著撒著嬌。這就是最後的絕招了，如果還沒用，那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那些話，以後還說不說？”

“不說！絕對不說！”

“以後還拿不拿這開玩笑？”

“不開！”

“還離不離開我？”

“不離開！”

“愛不愛我？”

“愛！”

“連著說一句。”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重重了然地望著他笑，程莫及別扭地轉過頭看著窗外。但也抵擋不住她放肆的笑聲。

關重重猛地撲到他懷裏，撅著嘴巴去親他，卻沒找準位置啃到了他冒著青茬的下巴上。程莫及皺著眉頭瞪她，重重趕忙識時務地堵住他的嘴。

“我愛你，餘生只愛你。”

以為，愛情是望塵莫及的奢望，沒想到，卻是觸手可及的期待。

程莫及，以後也請你多關照。

永遠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很久，還是決定給他們一個結局。也算是了卻自己心裏的願望。程先生、關小姐，你們在哪裏好好的。以後有機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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