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通常都是學校給學生自由活動的時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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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堂課下課後,靳楚銳走到夏藍的座位前,對她伸出了手。

“你好。”

夏藍擡頭看他。

周圍的學生嗅到異樣的氣息,紛紛側目看過來。

“靳楚銳。”

修長的手掌仿佛一朵純凈的白蓮花,一直伸至她的面前。他清秀的臉上是真摯的笑,似乎是很真誠的希望和她交朋友。

夏藍沒動。

於是隔了片刻,他又說:“我叫靳楚銳。”

輕輕合上書,夏藍站起身,故意將掛在胸前的名牌展露在他面前。她對她笑,笑容和他一樣真誠,可是卻絲毫沒有回握他的手的意思,說道:“夏藍。”

周圍暗暗地傳開了一片故意壓低的嗤笑聲。

很紳士的搭訕方式,對很多女生來說都很受用,可是這招放在夏藍身上,未必吃得開。

靳楚銳卻沒有一絲尷尬的意思,他神色自然地收回手,說:“昨天……”

“初次見面,”夏藍打斷他。

笑容繼續,只是盯著他的目光漸漸變冷,是警告,“我代表一班的全體同學歡迎你,新同學。”

“夏藍!體育館的——”

教室門口,蔣沫忽然風風火火沖進來,打斷了這有些微妙的氣氛。人們錯愕看向她。這樣的情形,讓她頓時尷尬地僵住了表情,“——位子……占好了……”

夏藍淡笑,“你們先去,我就來。”

“哦……好……”蔣沫點了點頭,低頭迅速跑走了。

眼看沒戲看,其餘的學生也稀稀拉拉地也很快離開。夏藍不再理他,轉身收拾東西。不一會兒,教室裏只剩下了她和靳楚銳。

東西收拾完畢,她抱著一沓厚厚的資料往門外走。靳楚銳在她背後叫住她,“餵……”

她停住腳步,回頭,“我叫夏藍。”

“哦,夏藍!”他笑笑,“為什麽你好像很不希望別人知道昨天我們見過面。”

夏藍沒回答,冷著眼打量他。

半晌也猜不透他的用意,她歪了歪腦袋,索性笑著問道:“你喜歡我?”

“什麽?”情緒轉變的太快,顯然沒反應過來,男生有些錯愕。

“回答我,”她不容回絕地說:“是,或不是。”

“是!”靳楚銳眸光微微一亮,神情鄭重地點頭,“我喜歡你!”

夏藍“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他又不明所以地楞住。

“真可惜……”

“嗯?”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她扭頭,邊說邊往外走。男生立刻追上去,輕喊:“餵……”

“還有。”走到門邊,她站住,忽然轉過身。靳楚銳愕然停住腳步。

只聽她一字一句地淡聲說道:“記著,我昨天,沒有見過你!”

然後不再理他,轉身走出教室。

·

清輝的男子排球隊,一直以來都是除美術以外最值得學校驕傲的團體,曾連續幾屆在市運動聯賽學生組中蟬聯獲得絕佳的成績。學校為此還特意出資建立了一個排球體育館,專供排球隊的成員使用。

一年一度的運動聯賽即將舉行,這段時間,排球隊的學生不僅加緊訓練,還在每天的活動課時間與其他學院的隊員打排練賽。體育館在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人山人海,賽場氣氛如火如荼。只是這一天——

氣氛似乎不太一樣。

“媽的!到底會不會判!”

身穿松川學院的運動服的男生重重地將手中的排球丟在地上,怒氣直指場外的裁判員。場上雅雀無聲,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潮湧。

“你犯規了。”

尹天辰站在賽場的一側,面無表情地低頭做著記錄,看都不看那個男生一眼。利落地完成最後一個句點,他對著身旁負責計分的女生命令,“罰分。”

女生點頭,手指碰上分數牌。

“你敢?!”

怒氣沖沖的男生立刻扭頭看向那個女生,嚇得她立刻停住了手,無措地擡頭求助於尹天辰。

“你誰啊?!”男生顯然也看出了尹天辰的身份不簡單,言語中的利劍頓時指向他,“憑什麽說罰分就罰分!”

“憑我是清輝排球隊的教練。”尹天辰淡淡地擡起頭看他,“有什麽問題,比完賽後你們隨時可以來找我。”

不冷不熱的語氣,凝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松川學院的隊員們面面相覷。

“狗屁教練!”

打頭的男生顯然更加怒極,握起的拳頭,拉開了打架的架勢,“你們清輝是沒人了吧!找了你這麽個白癡做教練!就你們那拿畫筆的手,能把球打過網?”

話裏帶著挑釁和侮辱。

清輝的隊員也終於按捺不住,紛紛憤怒地握緊了拳。仿佛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會撲上去。

尹天辰揚起手,從容地壓住了隊員們的騷動。向著對面的隊伍冷靜說道:“你們當然可以鄙夷清輝的實力,但是現在起碼記得,這是還清輝的地盤。”

“哐!”

這句話激起了男生的怒意,他猛然飛起一腳,踹倒了一邊的網架!同時場外響起一陣驚駭的低呼。

“你再說一句!”

尹天辰淡淡地看著他,面色波瀾不驚,“如果輸不起,那請你們離開。”

毫無懼色。

男生重重地深呼吸。

迅速從地上抄起剛剛被丟掉的排球,他朝著尹天辰的方向就扔了過去——

“靠!叫你傲!”

打起來了!

看臺上,所有的學生瞬間驚駭起身,整個體育場內,頓時傳開一片此起彼伏的嘩然——

“砰”——

下一秒,球場上傳來球體打在身上的劇烈聲響!

女生驚慌失措的叫聲在看臺上驚起!尹天辰的呼吸忽然窒息了一下。他皺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突然發生的一幕——

就在排球即將碰到尹天辰身體的瞬間,一個瘦弱的身影突然從旁邊沖了出來,生生擋在了他的面前。

排球打在了她的額頭上,粗暴的撞擊讓她失了重力,一下子斜身滑到。她懷中的資料散落一地,雪白的紙張散了一地。

一石激起千層浪。三秒鐘的嘩然過後,體育館內的凝重的氣氛瞬間爆炸——

無數人從看臺上跑下來,圍住被誤傷的女生問詢狀況。尹天辰和排球隊的隊員被生生擠出了人群外。緊接著,松川和帝輝的負責教師也馬上問詢趕了過來。看出形勢的狀態,砸人的男生早已消了方才的氣焰,嚇得手足無措。場面陷進一片混亂。

體育館看臺的一處偏僻角落,一個人影立在那裏。

從這裏看過去,隔著欄桿,這裏的視野能夠將整個體育館的狀況都盡收眼底。他默默地盯著賽場邊混亂的人群,似乎發現了自己想要的,低聲輕吟出了一個名字。

“尹天辰嗎?”

……

你喜歡我?

真可惜,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

所以,是尹天辰啊……

·

比賽被迫中斷。

醫務室裏。延續而來的氣氛依然緊張——

“只不過是場排練賽!吵起來也就算了,居然還拿球傷人!松川不是一向以和善治學嗎?怎麽還能允許這樣的現象在?難不成,那些校規都是擺設?!”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學院的責任……”

“道歉就行了?他砸傷了我們這裏最優秀的學生,還是個女孩子!總之,這件事松川必須給個說法!至於砸人的那個,必須記大過!以儆效尤!”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沒看見她……”

墻角的男生憋紅了臉,捏聲捏氣地想要解釋。卻被松川的負責教師一個眼神就瞪了回去。

“是……是,這件事我們會負全責,這位女同學的醫藥費也由我們承擔。至於處分,我會等回去後與教導處商議……”

“這還差不多,還有……”

……

隔簾之後。

校醫對夏藍的額頭進行完最後的包紮,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靠在枕頭上。頭腦中隱隱還是有些混沌,她放緩呼吸,閉著眼睛休息。

“這兩天傷口不要碰水,也不要用力去碰,藥要按時吃,記得隔天就來換一次藥,”校醫一邊記錄著病例一邊囑咐道:“還有就是,這段時間不要劇烈運動,你現在有些輕微的震蕩。”

她點頭應。

“那你先休息一下,有問題再叫我,我就在旁邊的病房。”

“好。”

簾子外。

女教導員的聲音還在繼續。

“排練賽發生這樣的事情,上報到教育局,是可以取消你們今年的比賽資格的!我們不想那麽做,所以該負的責任你們必須負全責!”

“我們知道……”

“真是過分!高校的學生,居然這麽不知所謂……”

……

好吵……

厭煩地皺緊眉頭,夏藍一手扶住額頭,一手撐著病床的欄桿坐起來。努力壓制著胸口處的難過浪潮,朝外面喊:“老師……”

簾外聲音立刻戛然而止。隔簾從外面被拉開,教導員馬上坐到病床旁,“夏藍啊,你怎麽樣?”

“我沒事,”她淡笑,目光落在門邊一臉窘迫的松川老師身上,說:“老師,你讓他們走吧,這件事不全怪他的。”

“那怎麽行!”

中年教導扭頭狠狠地朝門口睨了一眼,轉而又問:“不過夏藍,你怎麽會突然跑到球場上的?”

“我去的晚,看臺的門已經關了,原本是想從正門繞過去,結果正好看見排球要砸到尹天辰,我本來想拉開他,結果……”

她笑笑,話裏喊著歉意,“其實當時尹天辰已經做出躲閃的動作了,如果我不沖過去,就不會發生這些了。所以老師,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不能全怪那個男生。”

砸人的男生點頭附和。

松川的老師也馬上對她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這樣啊……”盡管還是不太情願,但當事人都已經這樣說,教導最終還是不再說什麽。她瞅著拘謹的男生,還是忍不住飛了幾個白眼,“不管怎樣你還是有要爭執的舉動,明天送份檢討過來!”

男生連連點頭。

“夏藍!”

醫務室的門口,神色匆忙的蔣沫忽然慌張地跑進來,手中捏著的兩頁資料都沒來得及放進書包裏,顯然是聞訊後連忙趕來的。

“吵什麽?!”教導不滿地擡頭瞪她一眼。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的聲音比她高幾倍。

蔣沫抱歉地賠笑,趕到床邊仔細在夏藍的臉上觀察了一圈。

“怎麽回事?我就去取報名表的一會兒,就聽說你出事了!她們說你被排球砸的昏迷?差點嚇死我!”

“放心,我沒事,”夏藍輕笑著安慰,“是她們說的太誇張。”

“砸人的那個男生真是太過分了!”蔣沫依舊憤憤不平地撇嘴,用力捏緊了手中那兩張薄薄的紙,這才想到正事。

“對了夏藍,我剛剛去輔導員那裏取報名表了,我取了兩張……”她把手中報名表展現在她面前,“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參加這次比賽……”

夏藍低頭看了看面前的報名表,沒伸手接,我已經決定不參加了。”

對話吸引了旁邊的教導,教導似乎才明白事態,訝異問道:“你不準備參加這次比賽?”

“嗯。”

對方明顯深呼吸了一下。

“為什麽不參加?‘IAA’是多好的機會,多少人夢寐以求能贏得這個比賽,三年才有一屆,你錯過了這一次,就只能再等三年。”

“那我可以三年後再參加。”

“既然你早晚都準備參加,幹嘛不今年就參加?就算是你先去探探路,了解了解賽程,等到下一屆再得個好一點的成績,這不是更好嗎?”

“是啊是啊!”蔣沫在一旁附和,“夏藍,我剛剛去辦公室,看到好多人都參加了,就連尹天辰都報名了。報名表都不夠用,要不是輔導員也很想讓你參加,我都拿不到多餘的報名表。”

手指微微一頓。

夏藍凝眸,耳朵準確地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她擡頭,“誰?”

“尹天辰啊!”

沒有發現她的異樣,蔣沫自顧說:“本來他也決定不參加的,輔導員勸了他好久,他才終於同意。你要是不參加,最厲害的可就是他了!剛剛我去取報名表的時候看見他了,還是他和輔導員說你出事了,我才知道的……”

“唉?”

這麽一提醒,教導這才發現似乎從進醫務室一開始就沒見到這件事的另一個主角,不禁疑惑,“尹天辰呢?”

☆、6.破局

私家車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車窗外,街道兩側的景色飛速地向後倒退。

尹天辰用手撐著額頭,手肘隨意放在車窗邊,淡淡地看著窗外的場景。

沐緋坐在他身邊,忍不住這樣的沈默,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胳膊,“餵……”

他看她。

“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她?”女生一臉意味不明的笑容,塗著濃重褐色眼影的眼睛裏,跳躍著輕快的狡黠,“她也算是為你受傷的呢。”

“不去。”

“為什麽?”

風從敞開的車窗外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細碎的發,他關上窗,想了一會說:“有人陪她去醫務室。”

“有沒有人陪她去是一回事,她因為你受傷,你去不去看她跟她道謝是另一回事,不沖突啊。”她輕輕挑眉,露出不解的神情,“而且,就這麽一句話不說就走了,可真不像你尹天辰的風格,更別說還是同班同學。”

尹天辰不理她。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想通整件事。松川的男生是很明顯的犯規,後面的挑釁更是明顯的故意。他在丟排球的時候直沖著他來,卻給了他足夠躲閃的空間。他可以躲開的,只是還沒等躲就被那個女生給擋了過去。

那個女生……

他輕輕蹙眉。

一直以來他對那個女生都沒什麽交集,只知道他們同班,她很漂亮,成績人緣各方面也都很好。他一直都很尊重也很欣賞這樣的女孩子。可是那個晚上之後,他對她就再沒有什麽好的印象。

但是,從今天這件事看,他似乎把她想的過於壞了。

“餵,你說話啊……”

不滿自己受了冷落,沐緋再次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胳膊。被尹天辰擡手給閃開。

“別煩。”

話剛一落,沐緋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煩我了?那不正好,有那麽一個大美女在學校的醫務室等著你去安慰,你和她好了,正好可以把我一腳踢開!”

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

“唉,娜娜還和我發短信說,傷的很嚴重呢!據說是輕微的腦震蕩。一個女孩子,被砸傷了額頭,還真是可憐!教導氣的直逼著松川的負責人給打人的男生記過,喊聲夠穿過好幾條街了。”

……

耳邊聒噪得厲害。

尹天辰重新開了窗,神情疲倦地瞅向窗外。心裏的煩躁卻一陣接著一陣地襲來,揮之不去。

綠燈亮。

汽車徐徐駛動,緩慢地穿過十字路口,駛上一條新的街道。

漠然地看著路邊的店面。

在車體飛速經過一家藥店時,尹天辰忽然出聲:“停車。”

·

從醫務室走出來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學很久了。校園裏也沒有了什麽人。

蔣沫走在夏藍的身邊,一邊扭著身子把兩張報名表塞進書包,一邊對夏藍說:“夏藍,你真的決定好了?”

“嗯。”

她回應。身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蔣沫下意識地擡頭看,只看到一道熟悉的斜長影子在不遠處的教學樓下閃過。心裏不禁驚一下,“夏藍,我剛剛好像看見顧……”

“你看錯了。”她淡淡地說:“這個時候,除了保潔人員,誰還會在學校。”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門口,蔣沫家的車早已等在了門前。蔣沫先上前把書包放到後座,回頭對她說道:“夏藍,我載你一段吧!”

“不用了,”夏藍笑著拒絕,“我家近,我走幾分鐘就到了,還不和你順路,太麻煩,你先走吧,明天見。”

“那好吧!那我走了,明天見!”

……

直到蔣沫家的車行駛到完全看不見了,夏藍唇角的笑容才終於漸漸消失,快步走到校墻拐角的一處角落。

早已等在那裏的男生見了她,立刻興奮到喋喋不休。

“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違約呢,都想進學校裏面找你去了。話說,你們學校那教導主任可真難纏,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三張紙片不由分說地丟進他的手中。

“說好了,三百塊,你做的不錯。不過你最好也遵守你的約定,這件事,不許和任何人說。”

“那當然!”男生笑嘻嘻地把錢揣進一側的褲兜裏,目光輕掃她額上的繃帶,“不過你就叫我在你出現的時候砸那個穿白衣服的男生,沒說自己會過來擋啊,早知道,我當時就輕點下手了。”

夏藍懶得理他,收起錢包轉身就要走。卻被男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胳膊。

“這麽著就想走了?”

她把視線放在被抓住的手上,“放手。”

男生卻用力把她拽到墻角,放開,然後雙臂撐住墻把她整個人環住,低頭註視她。

“美女,你差點害的我被記過,知道嗎?”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就算你幾句話讓我不用被罰,我回去後也要被罵一頓的。”

夏藍淡漠地擡頭看他,“那你想怎樣?”

他忽然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伸手挑起她一縷頭發,他慢慢把臉湊到她面前去,笑道:“先親我一口。”

夏藍厭惡地皺起眉。

很近的距離,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泛酸的汗味,讓她反胃到想吐。

……

砰——哐。

一聲重擊聲響起。男生的身體突然斜斜地倒在一旁的垃圾堆裏。

“媽的!”

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男生面容冰涼,憤怒地看向身後的偷襲者,握緊拳。

“給你兩條路。”

少年檔在夏藍的面前,輕輕瞇起一雙狹長的眼,微抿的唇,淡淡地勾著一抹隱約的魅惑弧度,他在笑,可是笑得卻無比冷漠。

“要麽,你拿著她給的錢滾蛋;要麽,把錢留下,你被我揍一頓,滾蛋。自己選。”

“我要是都不選呢?”

在他面前,男生微微弱了氣勢,卻依舊不甘心地說。

於是少年緩緩地笑起來。

無比邪氣的笑意,襯托著那張絕對完美的臉。

“那麽,你可以改天過來找我。帝輝美院,二年一班,顧晴川。我等你。”

·

男生很快便逃一般的溜走了。

在這座城市的各大高校,顧晴川的名字,就仿佛一道聖旨,比任何命令都具有震懾力。

漫不經心地靠著墻,顧晴川細長的手指輕輕地鎖住夏藍的下顎,神情讚嘆,語氣卻噙著淡淡的嘲意,“厲害啊夏藍,都學會自編自演這一招了。也不怕玩兒出火。”

夏藍面對著她,所以背向著拐角的出口。她“啪”地一把打開他的手,聲冷地說:“你也是啊,跟蹤學的不錯!”

“你知不知道,”他收起笑,語氣開始變得認真,“剛才如果不是我即時趕過來,你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啊。”她哼一聲,說道:“你一直都跟著我不是嗎?不發生什麽,恐怕你還不會出現。”

他眉毛輕挑。唇邊,立刻露出一抹欣賞的輕微弧度。

靜了片刻,他又開口說:“你喜歡尹天辰?”

“什麽?”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突兀地問這個,夏藍輕微一怔。

“難道不是嗎?你費心做了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吸引他的註意?”

唇角傾斜,顧晴川漫不經心地瞅著她,笑容中含著濃郁的戲謔味道,“讓我猜一猜,那天在BOX,他拒絕了你,所以引起了你對他的興趣。可是因為上一次的事,他對你已經沒什麽好感了,所以你就用錢買通那個松川的男生,讓他故意挑起爭端,你美救英雄,就是為了吸引他的註意力……”

看著她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他懶散地笑:“是這樣嗎?”

“你管不著!”似乎被看穿了心裏,夏藍漠然地牽動嘴角。

“你兇起來真不可愛。”

“想要不兇的?去找你的那些女伴啊!”她冷笑,故意加重話中的輕蔑,“她們可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時纏在你身邊用甜言蜜語哄著你,也只有你願意被那麽寵著慣著巴結著還不覺得惡心!”

顧晴川慢條斯理地搖頭。

“你知道的,她們對於我,就和那些說喜歡你的男生對於你一樣……不過,你這一次的獵物似乎沒選好,他好像不怎麽在意你。聽說你被砸進醫務室,他連去都沒去。這麽冷血的人,值得?”

“你懂什麽,”夏藍仰起白皙的下巴,絕對漂亮的笑容裏有著掌握一切的自信篤定,“就算他什麽都沒說,但是心裏一定已經覺得愧疚。我不用一步登天,我只要每一次達到我想要的效果就夠了。”

“……”

“我和你賭。”夏藍堅定說道:“現在在他心裏,我的印象已經改變了,他在感激我。”

“嗯,我信。”顧晴川笑,一臉的暧昧不明。

“一賭十!”

“好,一賭十。”

似乎是為了逗弄她,他故意等她說出這句話後,才將視線心不在焉地落在她身後的一處,然後走向她。

微涼的唇靠近她的耳邊。

他低聲說:“你說的沒錯,他對你的印象一定已經改變了。至於變好還是變壞……夏藍,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你犯的錯誤嗎?”

——讓不讓別人知道我們認識的關鍵,不在於我找不找你或者你找不找我,而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別人看不看得見。

……

心中怔了怔,繼而一驚!

幾乎是下意識的,夏藍轉過身去。緊接著,她的呼吸瞬間停頓了一下——

腦海中飛速運轉了無數種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種,似乎都沒有她轉過身看到的那一幕來的壞。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轉身的瞬間看見尹天辰。

尹天辰站在她的背後。

他就站在距離她幾步之外的地方,修長的身影完全溺在路燈劃下的陰影裏。她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她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怒意。

夏藍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耳邊,同時響起顧晴川刻意壓低的得意話語。

“夏藍,你又輸了……”

☆、7.開始

氣氛仿若僵滯。

夏藍背脊僵直,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尹天辰,似乎想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他究竟聽到了多少。然而等了許久,他始終靜靜地站著,挺直的身影透出冷怒的氣息。

顧晴川淡笑,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良久。

尹天辰漠然地轉身離去。

“尹天辰……”

在他轉身的時候,夏藍忽然往前邁出一步,急忙叫住了他。她的聲音有些失措,幾乎乞求著低聲問道:“你這個時候回學校,是不是來找我……你是不是因為擔心我?”

尹天辰轉過身來看她。

位置發生了變化,兩人的身影共同被籠罩在了橙黃的燈光下。她仰起頭,在這一刻終於看清了那張俊逸非凡,卻始終神色冷淡的面孔。

他手一揚,一個小小的藥瓶就被扔到了她的手上。

“雖然知道校醫肯定為你開了藥,但是我想,這件事怎樣都算因我而起,所以算是道謝,我特意買了這個消腫的藥膏給你,但是現在看來……”

“……”

“我想多了。”

平靜的語調,淡漠的話語。

夏藍的手像是忽然被藥瓶的溫度灼了一下。

心裏一陣刺痛,繼而緩慢地蔓延開了一陣無以名狀的難過。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喉頭卻像是被堵住,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於是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再不說什麽,轉身。

她再次追上去,“尹天辰,你聽我……”

“你什麽都不用說。”

話被打斷,夏藍錯愕地住了口。尹天辰淡淡地回過頭來,卻是看向遠處的顧晴川。

顧晴川對他笑了笑。

他垂眸,冷淡地說道:“怪不得我想不透整件事情……夏藍,你真的比我心裏想的,還要差勁。”

夏藍渾身僵住。

尹天辰走後,夏藍轉身快步走到顧晴川的跟前,冷冷地註視他。

“滿意了?”

“還行。”顧晴川悠哉地笑著,黑亮的眸折射出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神情,“真的不知道,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她忍著氣深呼吸,“顧晴川,我真的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討厭你!”

“榮幸之至。”

他依然笑,似乎真的很榮幸的樣子,沒有半點被激怒的意味,“不過你也討厭不了我多久。因為你總有辦法讓他把視線放到你這裏來,不是嗎?”

聽他這樣說,夏藍終於平下氣來。

他說的沒錯。

她總有辦法抓住他的視線,讓他看向她,讓他的情緒被她所左右。她也相信,早晚有一天,他會被她所臣服,讓他的視線裏與那些說喜歡她的男生們一樣,只有她一個人。

她相信,一定會。

因為,她是夏藍。

……

暗沈的夜色,尹天辰走向街邊的私家車。

用力拉開車門坐進去,再“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一旁正在玩兒手機的沐緋受了動靜,疑惑地擡頭看他。在看清他一臉的陰沈後,她咯咯地笑起來,“你被罵了?這麽氣。”

“開車。”他忽略她的話,聲冷地對司機命令。

兜裏的手機響起一聲清脆的響動。

尹天辰拿出手機,輕輕掃了一眼,如峰的眉忽然就皺起,然後漠然地把手機丟在一邊看向窗外。

沐緋好奇地拿起來看。

——學委,我們班報名的人要增加一個。夏藍,學號是14081XXXXX,明天記得報給輔導員。謝謝。

蔣沫

“對啊……”

這才如夢初醒般突然想起了什麽,沐緋自語:“今年是‘IAA’開賽……”

身邊沒有聲音。

她握緊手機。

輕輕疊起腿,她將手機抵在下巴上,低頭開始想。過往璀璨的路燈在光滑的車玻璃上劃出一道道炫麗的光帶,映進她的眸子裏,照亮了她眸中那抹狡黠。

想了一會兒,似乎想通了什麽,她忽然就笑起來。

扭頭跟身側的尹天辰說道:“你那裏還有沒有‘IAA’的報名表?”

“做什麽?”

“我要參加!”

夏藍啊……

如果一切都是一場游戲的話……

那麽,要開始了。

女孩兒。

你,準備好了嗎?

·

清輝美校的展館中有一副畫。

它被掛在展館最大的那面展墻上,裱著金色的雕花畫框,放在最醒目的中央位置,在所有的學生作品展中,就仿佛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畫面上,色彩鮮艷的線條相互交織。金黃的陽光從天空中灑落,噴薄著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花田。向日葵花受到陽光的眷顧,生長的燦爛日上。

然而,畫面逐漸過渡,漸漸描繪到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色彩慢慢消失,最終只剩下濃重而壓抑的黑色線條。在向日葵紮根的泥土裏,蟲蟻啃食著花的根部,繁亂的根交織糾纏在一起,沒有光線,沒有水分……它們在陰暗的地方逐漸腐爛,變質,最終帶著燦爛的向日葵一同枯萎,零落成泥……

這幅畫的名字,叫做《葵》。

作者,是一年一班的夏藍。

而這一天。

夏藍在許多人的矚目下,從展館的墻上取下了它。

報名參加“IAA”的名額確定,學校對此尤為重視,參加海選的作品也很快收集上報上去。鑒於一年級的參賽者多數都是第一次參賽,為了加強參賽者的全面素質,學校特意為一年級的參賽者開辦了比賽培訓班。培訓的時間定在每天放學後的一個小時,在舊校區的一棟空樓,由美院資歷最高的教師們教授。

每個星期四,是清輝美院定下的清潔日。學生必須在放學後對各班的教室進行大掃除後才能離校。參加比賽的一年級學生得到特權,可以先到培訓教室去上課。但在課程結束後,他們同樣必須將培訓教室打掃幹凈後才能離開。

星期四,下午六點半,結束了這一天的培訓課程之後,男生都由輔導員的帶領下去學校的花園除草。而女生,則被安排留在教室裏打掃。

蔣沫提著滿滿的一桶水穿越校廣場,從新校區搬到舊校區,又一口氣從一樓搬到五樓。周圍等著水負責擦玻璃的女生們立刻擁過去。蔣沫靠在一旁的桌椅處休息,笑嘻嘻地和周圍的女生談笑。

一派和諧。

直到身後響起一聲簡短的呼聲,“餵。”

教室後面,一身朋克裝的沐緋蕩著雙腿坐在桌上,悠閑地瞇著眼看著人群。

幾個同樣裝扮的女生站在她身後,同樣漫不經心的不屑神情,同樣的視線,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氣勢,覆蓋了整間教室。

教室裏突然就沒人說話了。愕然地看向她的方向。而沐緋的指尖,只是輕輕地指向人群裏的一個人,“你。”

被指住的女生,茫然地伸手指住了自己,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重覆一句,“我?”

點頭。

蔣沫素凈的臉上,頓時就將心裏的緊張暴露得盡顯無疑。

她磕磕巴巴地問:“幹……幹什麽?”

“再去打桶水。”

沐緋笑,笑容明澈得讓所有人警惕,輕聲說:“拖地要水啊,你那桶水只夠擦玻璃。所以,再打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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