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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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

沐霜抽出一張紙將桌面再擦了一遍,單手支在桌上撐著腮,目光隨著老板娘走到燒烤架,老板娘將手裏寫下他們點的菜紙片放正在燒烤的丈夫眼前,然後轉身抽了一張紙擦丈夫額頭上的汗水,丈夫的額頭靠過來和老板娘貼了一下,兩人相視而笑。

看著他們的互動,沐霜感嘆似地說,“好向往這樣的小日子。”

江上汽笛上乍響,周圍嘈嘈切切,但張謹宸依然聽到她的輕嘆聲,江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發,頭頂的燈管隨風搖曳,照射下來的燈光在她身上來回搖擺,莫名有種超越年齡的淡淡惆悵。

不一會兒,老板娘陸續將他們點的菜送上來,沐霜每吃一口就喝一口飲料,吃了幾串,頓覺得不過癮。燒烤應該和啤酒配,放下飲料,她笑得極有誠意地提議,“要不,我們來幾罐啤酒?”

張謹宸漫不經心地剝蝦,聽言,手一頓,擡眼驚訝地看對面的人,半晌,淡淡說,“可以。”

因為某些事,他已經幾年沒有碰過啤酒。

沐霜咧嘴一笑,雖然她不喝白酒,但很能喝啤酒。

招手叫老板娘送了一打啤酒過來,沐霜打開了一罐放張謹宸面前,又給自己開了一罐,拿著啤酒,笑著對他說,“我們來預祝下明天的成功吧。”

燈光下,她眼裏流光溢彩,還俏皮地眨了眨,他被她感染,嘴邊也彌漫起一絲笑意,拿起啤酒和她碰了一下。

幾口啤酒下肚,沐霜放下矜持,旁敲側擊地打探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你為什麽選擇在A市工作呢?”

他家在N市,而且N市的發展不比A市差,據沐霜所知,班裏的男生都會選擇在離家比較近的城市工作,或者在本市,但他卻選擇了離N市遙遠的A市,和她所認知的不同。

張謹宸看著手中的烤魚,緘默半晌,慢條斯理回她,,“相對N市,A市更適合我。”

沐霜雙手抱著啤酒,心裏暗想,那麽在一年多她畢業的時候他應該還在A市,又喝了一口啤酒,“你喜歡恒信嗎?”

張謹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啤酒上,微微皺眉,將一根雞翅遞給她,“無所謂喜不喜歡。”

恒信是他回國後的第一份工作,精挑細選,張家的勢力無法到達的地方,但如果有好的下家,他也不會一直留在恒信。

沐霜放下啤酒接過雞翅,隨口咬了一口,那麽說一年後他不一定還在恒信,不過應該在A市,A市的Private Equity,即私募基金公司不多,但只要他在A市,她就能找到他的吧。

不知不覺,沐霜已經喝了三罐啤酒,又給自己開了一罐,她很少喝啤酒,但是一喝就會喝很多,直到喝醉。吃燒烤沒有米飯送,吃多了有些齁,冰過的啤酒涼涼的,順著喉嚨流入體內,清掃腸道裏的餘味,越喝越渴,但她依然喜歡這感覺。

也許是夜晚江邊起了霧,月色太朦朧,連著對面的張謹宸沐霜開始覺得有些飄逸,隱隱綽綽;也許旁邊很嘈雜,放松了氣氛,對面的張謹宸更真實;也許是面對著張謹宸太緊張,她想給自己增添一些勇氣,喝酒可以麻醉一些神經,就不會那麽敏感了。

沐霜喝到第五罐時,臉已經微紅,但神色如常,以至於張謹宸以為,幾罐啤酒對於此刻豪邁的她來說不算什麽,所以也就任由她了。

吃完燒烤時,沐霜已經喝了六罐啤酒,但舉止還算穩妥,張謹宸看了看她,也不甚在意,喚老板娘來結了賬,但兩個人要走時才發現她已經站不穩。

“呀,你女朋友喝醉了,可惜了,今晚十點江對面的江灘廣場會放煙花。”老板娘收拾桌子,看到沐霜撫額搖搖晃晃說。

“是可惜了。”張謹宸走過去扶住沐霜,低頭看她,她正好擡頭對他不好意思一笑,雙手抓著他的手臂。

扶著沐霜走到馬路邊,張謹宸伸手攔車,但她攔下他的手,仰首對著他囁嚅,“我想看煙花。”

張謹宸放下手看她,她渙散的眸子裏帶著小心翼翼的乞求,讓他想起了在國外養的那只貓咪,它一想吃魚的時候就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張謹宸脫下外套披在沐霜身上,扶她走上廣場。

夜深了,江面上已經起了一層薄霧,看不清江面,只看到濃霧中一片朦朧的光在移動,那是江面上的船在行駛。延伸出來的廣場上有很多人,都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侶。

沐霜知道江灘廣場每周五晚上十點都會放煙花,聽說在煙花綻放的那刻接吻,兩個人的感情就會如同煙花般絢爛。每個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營銷手段,但每晚來這裏的情侶很多,每個人都不能保證白頭偕老,但都希望在彼此最深愛的時候他們的戀情如煙花般爛漫。

提議在江邊吃燒烤是沐霜小小的陰謀。

此時江邊的路燈已關,唯獨一輪朦朧的彎月懸掛在空中照明,張謹宸站在站臺護欄邊上,望著江面,雙眸一如既往地淡淡地沒有什麽情緒。

驀地,遠方傳來一聲汽笛,璀璨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花火映在他眼中,淡淡的雙眸難得有了一絲情緒,沐霜轉過目光,同他一起看煙火。

璀璨的煙火下,廣場上兩兩依偎的情侶中,兩只身影迎江而站,在外人看來,也是一對約好一起白頭偕老的情侶吧。

當又一輪的煙花再次升起的時候,沐霜靠近他一步,緩緩將頭靠在他肩上。

她知道,她醉在這爛漫的煙火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煙籠寒水月籠沙,酒不醉人人自醉

☆、Chapter 24 悵然

翌日下午,沐霜抱著一堆分析表,跟在張謹宸後面,來到酒店的西餐廳,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已經坐在那裏等待他們。

坐下來,沐霜看了一眼張謹宸,然後將她帶來的分析表及各種方案一一給對方略講了一遍。

對方公司的分解已成定局,張謹宸過來N市只是個形式,但他出差的行程是一個星期。

很快雙方就簽好合同,對方負責人和張謹宸握了一下手,客氣了幾句就離去,不做多留。

沐霜收好了合同和文件,擡頭正好看到那人離開的背影。

沐霜還沒有真正步入職場,還沒有對一份工作產生感情,還沒有過樂此不疲,孜孜不倦,為之而不懈的工作經驗,所以無法得知一個公司分解重組,對員工來說意味著什麽。

況且,她現在實習的工作就是在做一些市場分析、行業分析、可比公司分析、可比交易分析、政策分析。她所在的募資公司就是投資不同的行業、不同的公司,或者把一個公司拆分重組,獲取回報。

“我們吃好晚飯再回去。”垂下眼瞼,張謹宸就著手裏的茶泯了一口,手撫著茶杯說。

難道她在同情嗎?

“哈,嗯,好呀。”沐霜回過神來,才發現張謹宸在和她說話。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飾臉上的尷尬,擡眼悄悄瞟他。

“企業拆分重組就好像做手術一樣,存在了病根,切除掉壞了的部分,而且對員工來說也只是隸屬關系的變化。”張謹宸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說。

沐霜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張謹宸在安慰她,“嗯,是我,我太笨了。”

沐霜羞愧地低下頭,課上老師有給他們講過企業拆分重組的案例,他們考試也出過這樣的題,她答得很好,分析得當,條理清晰,筆下的答案裏理智,但剛才的背影卻讓她忘記了課堂上學的東西,只記得感情。

張謹宸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後轉眼望向窗外。

酒店的西餐廳在二十樓,從落地窗望出去,周末街上熙熙攘攘,跳過幾棟房屋,可以看到隔了一條街道的南江,江上川流不息,就算是白天,江岸邊還是有很多游客。

落日的餘暉灑在江面,江水攜帶著麟麟的光,卻帶不出去,就如同人的記憶,人走了,帶不走記憶。

飯後回到房間,悵然若失地躺在床上,沐霜感到心裏空空的。出差的時間是一周,但是第三天他們就完成了工作,接下來的日子裏,張謹宸說那是她的自由時間,可以回家或者去別的地方,住在酒店也可以,他要去忙他私人的事,所以她不需要跟著他。

接下來的四天她要做什麽呢,為了多幾天跟他相處,她才跟著來出差的,但他卻撇下她了。

落寞地翻了個身,掛在衣架上的衣服正好落入視線裏,沐霜起身光腳跑過去,捧起衣袖聞了聞,旋即皺了眉頭,還有酒味。

驅車上山坡,拐進一個院子,汽車軋上櫻花的樹根,略微顛簸了一下,窗口飄進來淡淡的清香,張謹宸來到一個種了櫻花樹的院子裏。

院子落著滿地的花瓣,微風經過,花瓣在燈光下隨風飄舞,旋轉,然後落在張謹宸站在院子中央的腳邊。

張謹宸順著鋪著小石子櫻花林道走去,林道的盡頭是一座屋子,踏上臺階,用攜帶的鑰匙打開門,隨手打開門旁的開關,一個家完整的家呈現在他眼前。

屋子裏的家具擺設都覆蓋著一層白布,他靜立了一會兒,環顧四周,然後走進書房,琳瑯滿目的書籍整齊地擺放在書架上,許是經常有人來打掃,書架上纖塵微染。

他取了一本書,靠在書架上,細細閱看,不一會兒,修長的手指曲卷,書翻到下一頁。房間很安靜,只有偶然響起沙沙的翻書聲,織白的燈光從天花板照下來,灑在他額前的頭發上,襯得愈墨黑。

沐霜在酒店住了兩天,中間回了一趟家,想到總是糯糯叫她姐姐的沐陽,於是買了一些玩具去她父親家,和小沐陽玩了一會兒,推說有事沒有在那吃飯就出來了。

一路散步出來,在路邊小店吃了一份鴨血粉絲湯就回酒店。

沐霜已經兩天沒有見到張謹宸,他的房間沒有退,沐霜幾次去敲門都沒有人在,她把他的外套送去幹洗了,想還給他,但見不到他人。

經過酒店大堂時,沐霜低著頭想著,今天再去敲一次門,將衣服送還給他,如果他還是不在,那就等到回去的那天再給他。他們一起來的,他應該會和她一起回去。

酒店大堂的燈光有些灰暗,下午一兩點正是人多的時候,前臺正有一批客人在排隊辦理手續,回房間必須經過L樓的大堂,到另一邊換乘電梯才能到達他們住的56層。

走過大堂,熙熙攘攘的聲音遠去,沐霜站在電梯前等向下的電梯,她來的時候電梯剛好上去,所以需要等一會兒。

嘀~

另一邊的電梯聲響,沐霜覓著聲音低頭走進緩緩開門的電梯。

“是你!”

聽到聲音沐霜擡頭,發現說話的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哪裏見過,他的身旁站在張謹宸,他穿著一身西裝,雙手插在褲兜裏,靜靜地看著她。

“你們好。”沐霜楞楞地說,然後後退到電梯側邊。

張謹宸說可以叫他張謹宸,但她沒有那樣叫過他,他成為她師父後,她偶爾會叫他師父,但在外人面前,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還有他身邊站著的人,她想起來是上次在機場見到的人,但忘記了他的名字,所以思量了下,幹脆一起問“你們好”。

“給你”陳墨軒將手裏的紙袋遞給沐霜,笑吟吟地看她,“你還記得我嗎?”

沐霜接過來,有些暖燙,看了一眼發現是板栗,甜糯的香氣從懷裏升起來,鉆進鼻子裏,很感動的老家的味道。

“謝謝你。”沐霜笑得眉眼彎彎地說,餘光掃到張謹宸,他直視前方,墨黑的眸子裏依舊是淡淡的,依然沒有什麽情緒。

“欸,不用客氣,路過一家傳統的糖炒板栗店,謹宸就買了,說是買給一起來的人的,那就是你了。”陳墨軒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張謹宸說,承著原是張謹宸的謝意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沐霜極慢地轉過視線看張謹宸,沒想到是他買給她的,抱著那袋暖燙的板栗,異常地受寵若驚,她扯了扯嘴角,想要說話。

“不要再說什麽謝謝的話了,你陪他來出差,這是他應該的。對了,你等會有時間嗎?跟我們去一個地方。”陳墨軒擺了擺手,阻止沐霜的話,倏地又想了什麽,對沐霜說。

“我等會沒事。”沐霜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但是和他們一起,她是想去的。

電梯門開了,他們走出來,隔著張謹宸陳墨軒又說,“那等會我們在你房間門口等你。”

“嗯”沐霜點頭。

他們一起走回房間,沐霜悄悄瞥向張謹宸,他在她旁邊,好像是發現了她的視線,視線飄過來,蹙眉帶著疑問。沐霜躲不開,扯開嘴角笑了笑,搖頭。

開了很久的車,大概一個小時後,車子停下來,沐霜才知道原來他們來到了墓園。

隨他們走進去,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張謹宸將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僅刻著“張欽揚”三個字,照片上的人眉宇和張謹宸很像,沐霜才知道她和他們一起來祭拜他父親。

沐霜看向張謹宸,發現他依然是淡淡的模樣,他蹲下來拿出一張手帕,細細地擦拭墓碑上的灰塵,然後跪下來,點了三支香插在墓碑前。

他的樣子和往常一般,都是淡淡的眉宇,但卻透露著不一樣的感覺,想必此時他的內心應該很沈重。然而,他卻是今天過來,而不是幾天後的清明節。

沐霜站在他後面紋絲不動,莊嚴肅穆地看著張謹宸做這一切。

陳墨軒站在離張謹宸遠一點的地方,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然後嘆氣一般地吐出來,擡頭仰望縹緲的天空,目光深遠悠長。

走出來的時候,陳墨軒去和墓園的守衛說話,沐霜和張謹宸樹底下的在車邊等他。

張謹宸倚靠在車門上,悠悠地望著遠處。平時的張謹宸冷靜淡漠地讓她有一種疏離感,但此時的他,讓她覺得有一絲落寞。她想和他說話,但擔心打破了他的深思,面對他,她好像一直沒有勇氣上前說話。

張謹宸收回目光,慢悠悠轉頭看向沐霜,沈默了好一會兒,說:“回A市你差不多就離開了吧。”

沐霜楞了楞,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低頭有些沮喪地輕聲道:“嗯,回A市後,只剩一個星期就離開了。”

張謹宸沒有情緒的眼裏難得露出點極淡的笑意,又漫不經心問她,“你為什麽想進恒信呢?”

為什麽?因為你啊!

沐霜忙轉過頭,心裏油然而出的答案讓她有些慌張,隨意尋了一個理由,說,“因為恒信很好!”

“走吧。”陳墨軒跑回來,對他們說,然後拉開車門坐進車裏。

張謹宸瞥了一眼陳墨軒,也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沐霜暗自松了一口氣,同時但卻莫名地升起一絲落寞,如果他再追問,她會說嗎?

說出來,表白?沐霜落寞地一挑唇角,轉眼看向窗外。

作者有話要說: 要怎麽你們才看,才出來發言呢,

夏夏很是難過/(ㄒoㄒ)/~~

☆、Chapter 25 錯別

出差的那一個星期是沐霜最美的回憶,回A市後,每天都是千遍一律的工作,不過這一個月沐霜成長很多,在張謹宸身邊她學到很多書裏沒有的東西。

以前對就業很懵懂,只希望找一份簡單的辦公室工作即可,但一個月的實習後,沐霜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行業。

她很喜歡在張謹宸的指導下工作的感覺,認真去完成一份任務,然後得到他的讚賞,這是她工作的動力。

一個月的實習結束,縱使很不舍,沐霜依然照常回歸校園生活,大三的下學期學習壓力很大,因為都是專業課,學的科目又多。

原以為實習過後對學習會有一定的幫助,但其實不然,原來該怎樣現在就該怎樣,改變的是對這個行業的看法。初涉過,所以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更進一步發現自己是否合適,這也是現在學習安排實習的原因,早些接觸,不僅是為了進入做準備,而且更讓你了解自己是否合適。

忙碌的學習中有了一個目標,辛苦的學習有了一個動力,於是更是樂在其中。但是,發生了一件沐霜措手不及的事,她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在日漸月移的生活中,張謹宸在沐霜的生活中消失了。

實習結束後,沐霜偶爾會旁敲側擊地從莫婧予或其他同事那裏得知關於張謹宸的消息,但臨近期末考試的時候,沐霜好像徹底地失去了關於張謹宸的消失。

莫婧予說他離職了,但去向不明。

沐霜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給張謹宸發了一條信息,但石沈海底。過幾天後,她給他打了電話,聽到的卻是冷冰冰的女聲,告訴她:此號碼已停機。

停機?

那時候沐霜晚自習回來,一個人爬上樓頂,這一句話,像一個冰雹,直砸向沐霜,冰冷又刺痛。沐霜頓時懵了,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何時何地。

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恢覆。從樓頂望下去,路燈照不到的小樹林有幾只螢火蟲發著冷光,更深已無人,整個校園靜寂淋漓。璀璨的星辰灑滿天際,夜深越往東移,像被吸附過去了般,異常幽深。

站了很久,沐霜才想起要下樓。

走在向下階梯上,可以聽到水房零稀的洗漱聲,走廊上孤單的腳步聲,推門進宿舍,宿舍人都睡了,黑漆漆的一片,偶有講夢話的呢喃聲,磨牙聲。

沐霜爬上.床,林曦爬起來,“怎麽了?”沐霜拉上被子蓋在自己身上,靜靜地躺著,“沒事,睡吧。”

黑暗裏林曦看不清沐霜的表情,但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嗯,你也早點睡,睡著就好了。”

“嗯”沐霜沒有絲毫的睡意,黑暗裏一雙眸子錚錚地看著天花板,從開始的黑暗到漸漸地模糊。

很沈很沈,一直在掉落,像掉進了無底洞,又像一個人在無垠的沙漠上。

其實,很正常。誰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能圓滿地和他在一起呢?而且他們只是意外的相識,他就是一個過客,實習過後,各歸其位。

無論現在心情如何,時間一久,就會慢慢消淡。經年之後回首往事,與人談及時,會笑著說,噢,我大學時喜歡一個人,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他教會了我什麽,他來過又走了。

沒錯,是這樣的,大學的喜歡就是這樣,很珍貴,但沒有人會當真,會相信真能天長地久。他只是那時候正好出現了,在你情竇初開的時候,一個優秀的人出現,正好落入你崇拜和敬仰的圈套中,所以你正好喜歡上他了。不是他這個人,而是正好是這樣的一個人。

可是,還是好難過,止不住淚流,明明知道這只是個過程,可是,為什麽還那麽難過,那麽想再見他一次。他的一顰一笑,他的一舉一動,與他有關的事,她都深深地印在心中,烙在骨子裏。

難道這也只是恰是青春年少的喜歡嗎?

經別幾年,張謹宸終於又再次回到張家,那個在山腰上陰寒冷漠的家。他以為沒有莫老的幫忙,張家會重創,但他小看了他的母親,竟然在那麽短的時間裏,重整了張家。

張謹宸坐在他房間的客廳裏,下人就給他送上了一壺碧螺春,說夫人在庭院裏與家裏的叔父談話,讓他先等會一會兒。

夫人就是他母親,一個支撐著張家這個大家庭的女人,本該讓他尊敬的母親,兩人見面卻只是無言。

張謹宸擡手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裊裊的煙霧從杯子裏升起,將他阻隔了起來,讓人看不起他的表情。

楊蘅推開門,掃了張謹宸一眼,擡步走到他對面坐下。

張謹宸給母親倒了一杯茶,漫不經心擱了茶壺,“母親,辛苦了。”

楊蘅擡眼看了兒子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還記得你有個母親?”

張謹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擡眼看母親,“怎會不記得?”

楊蘅手裏的佛珠在轉動,她靜默地蹙眉看著眼前的兒子,良久,說,“回來吧,如果還記得你的母親,那就回來為你的母親分憂。”

張謹宸撫著茶杯,擡眼從未關上的門望向屋外,正有一股小風吹過,門口的樹葉颯颯作響。

小時候他最喜歡和父親在樹下喝茶下棋,父親總會讓他,小小年紀的他還自以為自己比父親厲害,贏了拍掌歡呼,然後跑去告訴在院子裏澆花的母親。

那時候,母親總會摸著他的頭,“宸兒真厲害,贏過了父親。”

隨著他走來的父親笑著過來接過了母親手裏的水壺,撫摸了下母親的肚子,對他說,“宸兒,再過不久,你就有妹妹了。”

他高興極了,拍著手跳來跳去地嘴裏喊著,“我要有妹妹咯。”

父親摟著母親,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幸福美滿地笑著。

“宸兒”楊蘅喚了一聲。

張謹宸目光渙散,有些恍惚,以為小時候的叫喚,但瞥見母親手中的佛珠,眉目清明過來。

小時候,母親不信佛。

“母親,我不會重蹈父親的後塵。”張謹宸端起已經涼掉的茶,灌了一口。

“你”楊蘅噎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冷冷地看著張謹宸。過了一會兒,她強自壓下了情緒,冷淡開口,“好,家裏現在還有些亂,你現在不回來也好,等母親清理好了再接你回來。不過,你只能在N市,在母親能看見的地方。”

張謹宸低頭不語,把玩著手中的被子。

緘默了一會兒,楊蘅站起來,“你剛回來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說罷,轉身走出了房門。

張謹宸慢悠悠地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用杯蓋刮了刮茶末,輕輕地吹了吹,喝了一口。

得知張謹宸回N市的消息,陳墨軒驚訝不已,同時非常同情他。過了兩天,他拎著扇子施施然地來找閑暇的張謹宸下棋喝酒。

據說他最近喜歡的女生愛看古言,所以他扇不離身。

席間,他求證道:“你真的被打得落花流水,從A市狼狽回來了?”

張謹宸斜睨他一眼,不語。

他指間一枚黑子落下,又道:“你告訴沐霜你回來了嗎?”

張謹宸從容落下一枚白子,堵住黑子的一個活眼,依然不語。

陳墨軒楞了半天,回過神來,頗驚訝,清了清嗓子說,“你什麽都沒有留下就回來了?和上次從國外回來一樣?”

張謹宸點了點棋盤,“你是過來和我下棋的?”

陳墨軒落棋的手一滯,一顆黑子掉了下來,滾下棋盤,掉到他腳步。

他蹲下身,撿起棋子,“棋盤已亂,不下了不下了。”然後嘩地擺手弄亂棋盤。

張謹宸斜睨他一眼,然後端起桌邊的茶杯飲了一口。

張謹宸手裏抱著茶杯,極目遠眺,湛藍的天空有兩只雁飛過,叫了一聲,隱入樹林中。

良久,張謹宸沈吟道,“以後,我就在N市不離開了。”

聽言,正在喝茶的陳墨軒擡眼瞟了張謹宸一眼,將在想要說的話灌回肚子裏。

陳墨軒想說,你可知有人在A市守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九萬字了,敬佩自己,好辛苦。

但你們不評論,不收藏,好傷心。

晚上來修錯字,看到朋友留言自己沒有好傷心。

鄰鋪的室友腳氣太重,嚴重影響到了睡眠,好難受。

腳氣真的可以將人熏暈。

☆、chapter 26 仿徨

張謹宸消失的第六個月,迎來了秋季招聘會。

沐霜穿梭於各個宣講會與面試之間,每一次的面試,多麽希望推開門的那一刻,看見坐在裏面的人會是張謹宸。但沒有,每個宣講會,每個面試,都沒有張謹宸這個人。恒信也來了,沐霜去了,宣講會沒有看到,面試一輪一輪地過,還是沒有看到張謹宸。

他說,他在終面等她。

她參加了A市每個私募基金公司的招聘,但終面都沒有那麽一個叫張謹宸的人在等她。

恒信來的人有莫婧予,沐霜找個機會問了她,但她也不清楚張謹宸辭職後的去向。

就這樣,張謹宸徹底消失了,沐霜再也找不到。

有時候一個人走在校園的小徑上,她會恍惚,是否有出現過張謹宸這個人,他是否出現在她的生活中過。

偶爾午夜夢到張謹宸醒來,沐霜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惶然,坐起來環顧四周,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後才清醒,張謹宸已經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陳墨軒在樓下星巴克買了兩杯咖啡和早餐,一只手提著早餐,一只手提著咖啡,乘著電梯上樓。

陳墨軒用胳膊頂開門,輕車熟路地進去將一杯咖啡和早餐放在桌上,“喝一杯,”半倚著辦公桌,喝了一口咖啡,續說:“今天能完成吧。”

張謹宸放下支頜的左手,揉了揉鼻梁,拿過咖啡喝了一口,“嗯,今天上午就能完成了。”

他們現在合夥開了一個私募基金公司,新成立不久,員工不多,很多工作都是要他們兩個人親力親為,每天忙得焦頭爛額,熬夜早起已經習以為常。目前他們手頭在忙一個項目,昨晚沒有回家,工作到淩晨,最近都沒能睡個囫圇覺。

倚靠著辦公桌吃著早餐,陳墨軒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爸可能要再婚了,對方是我們高中的一個數學老師,高二高三的時候教過我們的,你還記得嗎?”陳墨軒轉過身,對張謹宸說。

張謹宸放下咖啡,回憶了一下,“記得。”

“聽說對方有個女兒,小我們七歲,我爸帶過了三年,不過我們在的時候她還沒有上初中部呢。其實,我一直很想要有個妹妹。”陳墨軒吃完了早餐,將包裝紙投進墻邊的垃圾桶。

張謹宸的眼睛動了動,似是陷入了回憶,但旋即又不動聲色地掩下情緒,雲淡風輕地說,“有個妹妹挺好的。”

“到時候我帶她來見見你,你要多多關照。”陳墨軒笑瞇瞇地點了點頭,有些期待,對於有個妹妹他是很歡欣雀躍的。

“吃好了就快去工作吧,在中午之前我們必須完成這個項目。”張謹宸吃完了手中的早餐,喝了最後一口咖啡,抽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將桌面整理好,下逐客令。

陳墨軒暗自輕嘆了一聲,瞥了一眼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張謹宸,不甘心地擡步走出辦公室。

他無時不刻不在懊悔,當初怎麽就暈頭轉向地仗義跳出來,陪張謹宸一起並肩打拼,舍棄了高薪且愜意的工作?他犧牲了自己的時間,連身邊的女朋友也離她而去,現在只獨留工作還有不知情趣的張謹宸與他為伴。真是太失策了!

以進終面為目標的探尋,沐霜也有一些收獲,她得到幾家比較好的私募基金公司的offer,不過最後選擇了恒信。

楊非非也選擇了恒信,和她的好閨蜜秦夢怡一起。沐霜已經放下與楊非非做好朋友的想法,兩個人現在只是見面點頭問好的同學,人與人,總有了一份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隔閡,所以,就算同住一個宿舍四年,也不會有超越舍友的友情。

找到工作後,生活就變得很放松,下學期只要準備畢業論文。

這學期的課很少,沐霜已經改變之前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偶爾會在半夜追劇看小說,一看就停不下來,直到看完了才睡覺,然後接著追下一部。

似乎看劇看小說,冷眼旁觀別人的人生百態,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已經成了一個戒不掉的隱。沈溺在別人的表演中,她逐漸忘記了自己。

昨晚追了一部小說,到淩晨才睡覺,上了下午第二節後,沐霜就想著趕緊宿舍補眠,但班長卻讓大家留下來,說有事要通知。

沐霜靠在正在做英語的林曦肩上,昏昏欲睡,林曦輕輕推了推她,“昨晚又到淩晨才睡了?你看你,皮膚比我這個考研的人還差,你看得下去嗎?”

“不要吵,好好做題,我再睡會兒。”沐霜緊緊地摟著林曦的手臂,雙眼依舊閉著,嘴裏不滿地嘟囔。

唉!林曦無奈地瞥沐霜一眼,由她去吧,反正有她做傳話筒。

“醒醒,要走了。”林曦僵硬的肩膀動了動,想不到這人在幾分鐘內竟然睡著了。

“走,走去哪?”沐霜睜開朦朧的雙眼,楞楞地問。

林曦將英語資料放進書包裏,“班長說季祁言回來了,所以讓我們去聚聚,說不定下次就聚不足人了。”

沐霜收拾課本的手一滯,“是嗎?”

忽然想起,自那次被他聽見和林曦的對話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後來才聽說他提前離開去了英國。

十二月一到,A市就正式進入了冬天,有時陰雨綿綿,有時突然陰轉雪,總之,就是非常冷。

他們去學校北門的湘菜園聚餐,冰天雪地的冬天吃湘菜很適合,而且大多數同學都喜歡吃辣。但沐霜和林曦兩個南方人不太能吃辣,沒有那麽大的熱情,遂慢悠悠地走在隊伍後面。

昨天下過雪,地上的積雪還沒有化完,路上有些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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