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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放在爐子上的水壺就開始颼颼作響,張謹宸提起水壺,傾倒淋在一邊的杯子和紫砂壺上,待杯壺幹了,張謹宸把在等水滾時分好的茶葉依次放入壺中。片刻,放回爐子上的水壺裏銚緣湧如連珠,張謹宸右手提起水壺,左手揭開茶壺,將沸水環壺口,沿壺邊沖入,一會兒水沖滿茶壺,茶末浮在壺面。接著,張謹宸輕輕地用右手裏握著的水壺刮去紫砂壺上的茶沫,刮好後,左手將壺蓋蓋定茶壺,右手的水壺傾斜繼續淋在紫砂壺上。瞬間,茶香溢在整個亭子裏。水壺裏還有一些水,張謹宸將其倒在配套的三個杯子裏,將剩下的礦泉水倒入水壺中再次放在爐子上煮。然後用一個茶杯豎放於另一個茶杯中,三只手指轉動杯子,動作迅速,聲調鏗鏘,姿態美妙。陳墨軒嘆為觀止,雖然他見過的次數不少,但張謹宸那麽正式認真還是第一次,以前張謹宸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讓他以為他只是把泡茶當做一種消磨時間的樂趣,今天他才發現,原來泡茶可以作為一種藝術供人欣賞。

張謹宸將第一壺茶倒掉,重新沖入新煮好的開水,茶香再次溢出來,他右手提起茶壺,從左到右,一次將茶水灑入三個杯子中,他端起左邊的一杯茶,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端著茶杯的邊沿,中指護著杯底,無名指和尾指收緊,送向莫老。

莫老雙眸閃了閃,似乎剛從震驚中恢覆,楞楞地伸出雙手接過張謹宸遞過來的杯子,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飲了一口,放下,但杯子落桌之前又端起來覆飲一口,才將杯子放下。

“說吧,要我幫你什麽?”

張謹宸飲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開口,“我只希望莫老不要接受家母的請求。”

“就這樣?”

“就這樣。”張謹宸微微點頭。

“你可知道如果我拒絕你母親的要求,張家將面臨什麽?”莫老放在桌上的手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置之死地才能後生,人瀕臨死亡時才會狠下心割掉腐爛的部位。”張謹宸提起茶壺,給莫老的杯子續了八分滿,手收回來,要放下茶壺,卻有一只杯子遞過來,張謹宸微微擡眸瞟了遞過來杯子的那人一眼,擡高壺底,緩緩地往已見底的杯子滿上。

那人對上張謹宸瞟來的目光,咧開嘴燦爛一笑,張謹宸給他添滿了茶水,那人滿意地點點頭,收回杯子裝模作樣地吹了吹,微微抿了一口。

“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更不應該插手你與你母親的事,你們家族的紛爭我也懶得卷入其中,要不是,”頓了頓,瞥了張謹宸一眼,續言,“要不是看著你已故去的父親和祖父的面上,我也不願見你母親。”

“多謝莫老還顧著父親和祖父的情分,我以茶代酒代他們敬謝莫老。”說著,張謹宸雙手捧起茶杯,敬了下莫老,擡高杯子一飲而盡。

“別,我可受不起張家繼承人如此大禮。”莫老擺擺手,但還是就著手裏的杯子飲了一口。

“你是何時準備了這些東西的?我們一起出來,我怎麽都不知道。”陳墨軒與張謹宸將那些杯杯罐罐各自裝進盒子裏,放進後備箱,然後左右兩邊分開上車,系著安全帶,陳墨軒如是問。

張謹宸將安全帶扣上,啟動車子,看著後視鏡倒車出庫,“這些東西很久就準備好了,正好今天日子好。”

“哦,原來你蓄謀已久。”陳墨軒隨口回道,摸出一張碟片放入機子中,輕柔的外文歌緩緩流出,漸漸地將這個小小的空間填滿。張謹宸戀舊懷古,總是保留著舊的愛好和習慣。

張謹宸斜睨他一眼,不再理會,專註開車,緩緩將車開出小區,進入來來往往的車流中。

剛才那人好像是她了,還是那樣有生氣。不過現在還沒有過完年,她就去學校了,大學開學那麽早?去年聽他們導員說這學期他們去恒信實習,所以開學比較晚,可以在家過完元宵節,她都不和家人過元宵的麽?

春天到來了,但夜幕還是很快降臨,張謹宸開車出小區已經開始燈華初上,路上行駛的車子也開了車燈,燈光交錯在一起,看久了像一場無聲電影,默默地講述故事,來來往往的每一輛車都參與其中,但都只是在跑龍套。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很懂茶,第一次這麽寫關於茶藝的,勿考究。

☆、Chapter 18 實習

春天已經到來,校園裏陸陸續續又開始有很多人走動,沐霜回學校沒多久新學期就來臨。大三第二個學期實習,金融專業會有十個學生去恒信實習,沐霜本來已不抱希望,因為上學期掛科了,但沒想到導員在微信群裏的發的名單上赫然有她的名字。

那時候沐霜躺在床上,身上覆著厚厚的被子,幾乎將她掩埋其中,她有些懨懨地拿著手機刷新聞,彈出來一個微信消息她隨手就點開,屏幕上顯示的內容卻讓她有些不敢相信,她驀地推開被子坐了起來,被子無情地被推開,可憐兮兮地掛在床上,拖著長長的尾巴,就要落地。沐霜懵然地盯著手機屏幕,一字一字地再將那段短短的文字和名單在心裏默讀了一遍又一遍。

“怎麽了?”林曦坐在床上,靠著墻和男朋友你儂我儂地發信息,餘光瞟見沐霜一下子坐起來然後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機屏幕,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問道。

“去恒信實習的名單上有我。”沐霜回頭,茫然地對林曦說,許是還有些不敢相信。

“有你的名單很正常呀,你的排名本來就在前十。”林曦擡頭看了沐霜一眼,又繼續低頭看著手機打字。

“可是,我上學期掛科了。”沐霜喃喃回答,然後穿過護欄爬到林曦床上,在她旁邊坐下,頭靠在她肩膀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林曦將一條信息編輯完,點擊發送,空出來的右手撫了撫沐霜的發,“你只是見過他兩面,都不了解他。”

“見過四次,我不了解他,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沐霜動了動,在林曦肩上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喃喃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不管在影視還是小說中應了這句話的人好像都沒有好下場,你要不再考慮考慮?”林曦動了動坐好,讓沐霜靠著她身上更舒服,又將自己身上的被子拉過去覆在沐霜身上,有些猶豫,沈吟了下。

沐霜雙眸顫了顫,不過倏忽變得堅定,纖長的手指在被子裏緩緩的彎曲握成拳,“就算沒有好下場,最起碼也有過經歷,我對婚姻沒有信心,但我想要結婚的對象必須是我愛的人,就算沒有好的結局,就算下場會很悲慘,但至少有愛過,恨過,糾纏過,我覺得那些都是最珍貴的回憶。等我老了,一個人坐在樹底下曬太陽的時候還有些讓我回憶的畫面,當我死去的那一刻,從我眼前放映的是我和他的過往,不管是那些好的,壞的,幸福的還是難過的回憶,看到那些我就能死而瞑目了。”

林曦的心顫了顫,就算沐霜和她說家裏的事她已經坦然接受,但對她還是有影響。在被子底下的手找到沐霜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裏,林曦轉頭看向沐霜,故作輕松地說,“怎麽想得那麽長遠呢,對了,剛才我和李晉廷發信息,他說很喜歡你送給我們的圍巾呢。”

“是嗎?那就好。”沐霜驀然一眨眼,褪去情不自禁沈陷其中的消極情緒,展顏對上林曦一笑。

進恒信實習的要求之一是不掛科,沐霜突然的掛科讓人驚訝不已,並且議論紛紛,有人提起上學期她和林曦被叫去過院辦辦公室,而且是張謹宸叫去的,大家更加好奇,不免有些不同版本的猜測。宿舍的另外兩個人也問過沐霜,沐霜不知該怎麽回答,隨便說了個理由就過去了。不管再怎麽議論,沐霜的成績單擺在那裏,而且年級會的時候導員也說了,是張謹宸根據大家的各種情況親自選的去他們公司實習的同學,如果有疑問可以自己去問張謹宸。所以再怎麽不服氣,也不會有人敢去問張謹宸,不說他們找不到他人,就算找到也不敢對他提出什麽異議。於是,這一件事就這樣算是過去了。

兩個人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林曦聞了聞路邊開放的迎春花,跑過去偷偷附在沐霜耳邊說,“導員說還有疑問就自己去問張謹宸的時候,我不停地腦補那個畫面。”林曦同時扮演著張謹宸與有異議的同學角色互換地聲色並茂說。

“張老師,我對你選去你們公司實習的同學有些疑問?”

“哦?你說。”

“就是,實習的要求之一不是不掛科嗎?那名單上怎麽還有掛科的同學?”

“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那同學對張謹宸投來的沒有什麽情緒的眼神嚇跑了。

哈哈哈…

林曦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抱著肚子狂笑不止,幸好沐霜扶著她,要不然她就笑趴了。大家不再對沐霜議論紛紛,林曦才將對沐霜的那份愧疚放了下來,感激又心疼她,這幾天沈重的心情壓抑得林曦有些喘不過去,終於過去了才敢松口氣,才敢放松心情說這些話。

沐霜扶著笑倒在自己身上的林曦,白她一眼,有些想笑,但又有難過。那次在辦公室張謹宸確實給林曦和她留下了一個陰影,他就是這樣的人,淡淡地很有禮數卻又疏離地生人勿近,但那次在山上又給她不一樣的感覺,很體貼又溫暖地讓人想靠近。究竟怎樣才是真實的他,還是都是真實的他?她知道,縱使林曦腦補的畫面發生,但絕對也不是因為她,她很清楚自己的決心,但更清楚這份感情究竟有多離譜,多艱難。

開學一個星期後就開始實習,能在恒信實習的同學可以留在本地,但其他同學就可能去外地了,這也是大家都想去恒信的原因之一。林曦出發去外地的那一天是個下雨天,於婕和林曦一個公司,楊非非和沐霜一樣,在恒信。沐霜和楊非非送林曦和於婕到車站的時候衣服已經有些濕,雖說已經是春天,但雪融的春天有時候比冬天更冷上一分,特別還是在這樣陰雨綿綿的天氣。沐霜已經冷得嘴唇有些發紫,送林曦和於婕上車沐霜和楊非非就緊忙打車趕回學校,車站無論何時都總是那麽多人,以至於她們連依依惜別都無法上演。

坐上車,沐霜急忙從背包裏找出一包紙巾抽出幾張紙遞給楊非非,又給自己抽了幾張,然後擦拭頭發上的水。身上穿的羽絨服防水,晚些擦沒有關系,但是頭發濕著會非常冷,而且還會頭疼。

“沐霜,其實你說謊了,是吧,張謹宸叫你和林曦去院辦的原因不是你在宿舍說的那個。”狹小的空間裏,突然響起楊非非冷冷清清的聲音。

沐霜擦頭發的手一滯,雙眸無意識地顫了顫,轉頭看向楊非非,低聲喃喃道,“嗯,的確不是我在宿舍說的那個原因,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原因,沒有涉及其他人。”

“也許你的不涉及其他人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涉及了呢?你知道隔壁宿舍的秦夢依嗎?她就是第十一名,她本來對進恒信不抱有什麽希望,但是知道你掛科後很開心,還和她朋友去慶祝了,結果出來的名單上赫然有你的名字,將她擠了出去,你不知道她有多難過。你的開心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你知道嗎?”楊非非緊緊地盯著沐霜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

“我,我不知道,非非,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也想去恒信。”沐霜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如何承受楊非非的目光,逃避似地轉了視線。噤了水的紙巾被主人無力抓住,掉下腳邊。

沐霜知道,楊非非一向和秦夢怡很好,她為她的朋友打抱不平很正常,但還是讓沐霜有些難受,她們同宿舍近三年的感情好像就這麽清淺,讓她可以為別人對她咄咄逼人。可是,她卻也是讓楊非非朋友痛苦的罪魁禍首,她不能埋怨楊非非這樣對她,她很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這個機會還給秦夢怡。但是,她放不下,一想到如果不去恒信就沒有機會再見到張謹宸她就莫名地害怕,就讓她自私一回吧。

“對不起!”沐霜輕聲呢喃,撿起腳邊的紙巾,垂下頭,抽出紙巾繼續擦拭衣服上的水珠。

“沒有關系,以後的一個月我們要在同一個公司共事,希望我們都能脫穎而出,留在恒信。”楊非非淡淡一笑,收回目光,心滿意足地拿過沐霜左手裏的紙巾,抽出一張彎身擦拭鞋上的汙漬。

將衣服上的水珠擦掉了,沐霜又將一直陪伴她的背包擦凈,做好這些,她抱著背書,靜靜地看著窗外。雨還在下,而且沒有變小的跡象,車子已經開到近郊,快到學校,路上行人已經沒有,經過的車輛也很少,路邊的樹還沒有生發芽枝,顯得很空蕩,很荒涼。

沐霜第一次產生了對這份剛萌生的感情的質疑,只是一份很簡單的感情,但還沒有開始就因為它而傷害了他人,那以後呢?如果再因為這份感情而對傷害更多人,她該怎麽處理?繼續還是終結?上次在趙晨之家裏吃飯後,沐霜和趙晨之兩個人單獨坐在沙發的時候,趙晨之說,他欠了一個女人的,他要用餘生來彌補。那個人是李冰琪,趙晨之要彌補李冰琪,所以沐霜沒有了家。如果以後因為這份感情而發生類似的事,沐霜會像趙晨之那樣嗎?

沐霜想,她不會。

“經理,這次A大來實習的學生已經安排好崗位,他們明天就過來,請您過目。”人事部培訓主任莫婧予敲了敲門進來,將文件夾遞給張謹宸說。

本來實習生的安排不歸張謹宸負責,但這次進來的一部分人將在張謹宸部門實習,而且又是他親自去挑的學生,所以各項工作安排好之後,人事部總監想了想,還是讓莫婧予將安排工作的文件給張謹宸看看。

張謹宸的視線從筆記本屏幕上移開,放下支撐著腦袋的左手,接過文件夾,打開翻看了看,擡頭看向對面站著的人,淡淡問道,“怎麽有一個人安排跟著我?”

“嗯,那個學生是他們老師推薦的,聽說在學校各項表現都異常優秀,希望跟著您學習更多的東西,我們總監也是那麽認為,以後那群學生中會有幾個人留在我們公司,先培養著也好。”莫婧予將她們總監和她說的對張謹宸覆述一遍。

“嗯,那就這樣吧。”張謹宸合上文件夾,遞給對面的人。

“那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嗯。”張謹宸淡淡回應,低頭垂眸繼續看筆記本屏幕,左手又慣性地支起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起,一周內,評論收藏有紅包哦,收藏的同學出來領紅包(*^__^*)

☆、Chapter 19 等待

A市的春天,天氣輕易變幻得在幾天裏就像過了四季,前幾天送林曦時還陰雨綿綿,寒冷得像回到了冬天,但在沐霜出發去實習的那天卻意外的陽光明媚,像初夏已經來臨。

和楊非非在車上的那一役後,沐霜和她雖然表明上和和氣氣,但面對楊非非的笑臉心裏卻有些不舒服的感覺。走上來接他們的車,車上已經零零稀稀坐了幾個人,沐霜看到楊非非和一個她不熟悉的同學談笑風生,楊非非的另一邊還有個空位,但她還是經過楊非非走向後面無人的座位。

出發的時候是早上,陽光剛從東方升起不久,染紅了周圍一片雲霞,汽車朝著太陽東開,沐霜靠在窗上,視線落在遙遠的彩霞上。

季祁言一踏上車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車上的人都是兩兩坐在一起,不是竊竊私語就是談笑風生,而趙沐霜,一個人坐在後面,頭靠著窗,陽光照過來,穿過玻璃灑在她淡淡無神的眼睛裏。

季祁言眼中不由自主地帶了一點柔軟的笑意,趙沐霜,他永遠的後一名,好像每次都差他幾分。他考試的時候偶爾會想,如果留下一題不做,她會不會就超越他變成第一了?不過,他只是想想,他一向很尊重對手,而且也不喜歡女生在他之前。季祁言嘴角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收起思緒,擡腳往前走,走到後面,在沐霜旁邊坐下來。

“朝陽很美。”

季祁言瞇著眼睛順著沐霜的視線,看著初升的朝陽,輕輕開口,聲音低低的,卻有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沙啞。

沐霜聽到聲音轉了目光,看到旁人,心裏有些訝然。聽說,季祁言準備出國,所以實習名單上已經剔除他,只有九個人學生,但,他這麽在這裏?

季祁言看見沐霜眼中的訝然,輕輕一笑,了然開口:“你是好奇我怎麽在車上是嗎?實習的這個月裏又不上課,我又不實習,有些無聊,所以就跟你們一起去體驗體驗。”

沐霜微微蹙眉,輕輕地回了一聲“嗯”,就轉頭向另一邊。

季祁言是專業第一,不管在學習上還是在其他方面都是讓人很輕易就記住的人。沐霜突然想起關於季祁言的那則逸聞,聽說,音樂系的系花對季祁言一見鐘情,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捧著親手做的蛋糕在季祁言宿舍樓下攔下了季祁言。林曦怎麽描述來著?林曦的原話是:季祁言嘴角噤了笑,深情款款地走向系花,在系花滿心期待地迎上去的時候,季祁言擡手輕輕一推,漂亮的蛋糕傾刻撲向大地,畫出了一個傷心的弧度,季祁言笑意更深,溫柔地開口,“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吃甜的嗎?”

雖然季祁言眼裏都是滿滿的溫柔,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系花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意,系花瞬間眼裏蓄滿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她咬了咬嬌艷欲滴的紅唇,帶著哭腔說:“我只是想表達我對你的心意。”

季祁言修長的手指指著地上,嘴角扯了個笑,“心意麽?地上這一坨?”

系花哭得梨花帶雨,聽到季祁言的用詞,內心一窒,看向地上的蛋糕,那是她學了半個月才做出來的。系花忍不了這羞辱,傷心欲絕地推開圍觀的人群,跑到離宿舍不遠的池子前,想都沒想就跳下去。

據說,最後,季祁言站在岸邊,冷眼看著在站在池子裏掙紮著不讓人救出的系花,笑了笑就轉身離開。

沐霜將那一則逸聞變成畫面在自己腦海裏上演完,車子也已經開到恒信樓下,聽到大家下車時興奮說話的聲音才回過神。沐霜站起來要走出去下車,垂眸瞥見季祁言眼裏含了笑看著她,雙眼不由自主地一顫,不知是剛才想起那則逸聞時對季祁言的笑印象太深,下意識的反應,還是他此時的笑讓沐霜覺得另有深意,總之沐霜不寒而栗。

沐霜眨了眨眼睛,轉換了眼中的情緒,強自鎮定了說,“麻煩請讓下。”

“不麻煩,我正好也要下去。”季祁言又笑了笑,似乎覺得沐霜的反應很有趣。

到公司之後,接待他們的是人事部的培訓主任莫婧予,人很漂亮,給他們介紹了自己就帶他們進公司。她領著他們十個人轉了公司一圈,將公司每個部門的辦公室都一一為他們介紹了一遍,然後領著他們到培訓室,簡單地給他們介紹了恒信,就拿出一張卷子讓他們二十分鐘做完,說改了卷子他們就可以去吃午飯,下午各自回部門,部門會分別會有專門帶他們的師父。

卷子內容都是之前莫婧予給他們講的東西,還有帶領他們轉過的樓層布局,很簡單。莫婧予的聲音很好聽,沐霜無由地很喜歡她,所以都記住了她說的話,很快就將卷子填完。

二十分鐘後,莫婧予將每個人的卷子都收了上來,用紅筆改了分,坐在她旁邊的同學也主動幫助她改了一些,很快就改完。莫婧予給卷子排了序,神秘地笑了笑,說:“有兩名同學滿分哦,一男一女,不過卷子就不發了。講了那麽久,你們都餓了吧,我帶你們去員工食堂,我們食堂的夥食都很好哦,肯定比你們學校的好吃。”

大家都歡心雀躍,這時不知道是誰說了句,“那我們快進軍食堂。”瞬間又引來哄堂大笑,肯定是餓慘了的同學,沐霜微笑著覓著聲音轉頭,正好對上季祁言的笑臉,沐霜笑臉一僵,瞬間轉回頭。對於季祁言的笑,沐霜心裏好像有了陰影。

食堂人很多,他們排隊取了餐就一起坐在食堂右邊的裏面。恒信食堂的夥食的確比A大的好,對於沐霜來說是,因為有南方菜,其他的菜裏也沒有像A大那樣都加辣椒,所以沐霜很喜歡。

莫婧予與他們坐一桌,和坐在她旁邊的同學閑聊,沐霜低著頭安靜吃飯,她不得不低著頭,因為季祁言就坐在她旁邊,低頭視線裏就不會有他。

“婧予姐,食堂怎麽大部分都是南方菜,恒信員工南方人比較多嗎?”不知道誰問了這句話,沐霜不是很了解一起來的同學,所以聽不出說話的人。

莫婧予放下要夾起菜的筷子,笑了笑,說,“因為我們有個經理是南方人,他吃不慣北方的菜,一直訂外賣,我們總經理知道後,就讓我們的大廚在菜單裏添加多一些南方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那現在那位經理來食堂吃飯了嗎?”有人接著問。

“嗯,來了,喏,就在那裏坐著。”莫婧予的下巴指向右排前面的位置。

大家順著莫婧予指著的方向看去,有人咦了聲:“那不是來我們學校演講的張經理嗎?”

沐霜右手抓著的筷子斜插在飯上,她看著自己碗裏還有一半的飯,雙眸輕微地閃了閃,心跳突然變得很慢,不過跳得很沈,擲地有聲,周圍的聲音忽然都消失了,沐霜可以感受地到自己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周圍的聲音漸漸恢覆,沐霜的心跳也漸漸恢覆正常。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擡頭,視線穿越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他的身上。雖然她低著頭,但她的感覺記得莫婧予指的方向。

張謹宸就坐在那裏,隔著沐霜不遠的地方,他慢條斯理地夾起面前的菜放入口中細嚼慢咽,他對面的人在和他說著什麽,比手畫腳,他時不時地回一句。隔著人群,沐霜聽不到他說什麽,但他沒有情緒的冷冷清清的聲音卻在她耳邊響起。

“認識他?”

讓沐霜心有餘悸的聲音亂入,拉回了她的思緒,沐霜收回視線,冷冷淡淡地掃了一眼季祁言,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午餐結束後,莫婧予帶他們回剛才的培訓室,讓他們現在稍等片刻,二十分鐘後到一點他們的師父會下來將他們帶回本部門。

不過沒到一點,就開始有師父過來將他們要帶的學生帶走,陸陸續續地,人已經被帶走了六個。沐霜一直在心裏想象著帶自己的師父,每進來一個人她都會猜想是不是,但每一個進來的人微笑著說出來的名字都不是她。到最後,連臨時加進來的季祁言也被帶走了,就剩沐霜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培訓室。

培訓室只有一張大桌子和十張放在桌子下面的椅子,大家都在的時候沒有覺得培訓室很大,但人一走,發現異常地大。將培訓室掃了一圈,沐霜又垂下頭。說沒有失落是騙人的,看到大家一個一個地被帶走,但都沒有人是來帶自己的,莫名地就感到一陣難過,就像被遺棄的小狗沒有人來認領一樣,就像是媽媽說暫時走開卻沒有再回來接她一樣,好像就這樣被遺忘了,沒有人記得。

張謹宸對著電腦上的數據看了好久,眼睛有點累了,支在額邊的手揉了揉太陽穴,垂下眼眸,正好瞥到右手上的手表,時針指向三點。他忽然想起人事部的培訓主任好像和他說過什麽,他又揉了揉太陽穴,記憶瞬間清晰了。

張謹宸來培訓室的路上想著,那人見不到來接她的人,應該不會那麽傻地一直等著,覺得她不是那麽笨的人,所以本不抱著她還在那裏的希望。但一推開門,看到那人坐在桌邊,低垂著頭,他看不見她眼裏的東西,但他看得見她的表情,好像好些傷心落寞,就像被遺棄的小狗。

沐霜聽到開門聲,驚喜地擡起頭,但見到來人,又失落低下頭。她等得太久,可能已經到人家開會的時間,她不應該一直傻等著,去人事部問問莫婧予,也許她被落下了。

沐霜收了東西,垂頭喪氣地走向門口,經過張謹宸也沒有擡起頭。

看著那人經過他,張謹宸嘴角扯了扯,無由地笑了一下。她是因為他沒有接她而失落嗎?人事部的人應該帶他們認識過公司,等不到他,她可以自己上去找他,可她卻傻傻地等了兩個小時。

“走去哪裏?”張謹宸轉過身,淡淡地看著沐霜。

“啊?”對於張謹宸的詢問,沐霜一楞,但一楞過後反應過來張謹宸也有可能就是那個來接她的人,她睜圓的眼睛眨了眨,不敢相信,“你是我師父?”

張謹宸依然淡淡地看著她,答道:“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經歷千辛萬苦,我們沐霜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張謹宸了,張謹宸,你可知不知道?!

收藏的同學出來領紅包哦,評論的同學也有紅包領哦。

好喜歡這一章。

☆、Chapter 20 難題

沐霜的位置被安排在張謹宸的辦公室裏,她的小桌子放在辦公室左側靠墻的位置,桌上有一臺電腦和幾份文件,電腦的右邊有一盒筆筒,左邊放置一小盆仙人掌。每天上班時間,沐霜看完張謹宸給她的資料和文件後,就會托著腮玩桌上的那小盆仙人掌,百玩不厭,她偶爾用紙巾搓成條擦擦仙人掌縫隙間不存在的灰塵,偶爾比較仙人掌身上的針的長短。她才發現自己那麽喜歡盆栽,她養過幾次,但只是想在室內創造多一些氧氣。但現在的喜歡是因為張謹宸的桌上也有一樣的一株仙人掌,不過他的大些,她的小些,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同一株分離出來的,因為沐霜的那株小小的,相當於張謹宸那株延發出來的枝幹。

沐霜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半個小時到公司,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辦公室的兩株仙人掌澆水,然後把張謹宸桌上原本就幹凈的辦公桌精益求精地擦拭一遍,最後將他需要的文件分類好放在他順手的地方。樂此不疲地做完這些,她就開始等待著張謹宸的到來。來恒信四天,每天都在做同樣事,但她樂在其中。

張謹宸每天早上進辦公室的時間都是8:50。第一天,沐霜悄悄地將他桌上空了的茶壺拿出去重泡了一壺進來,他沒有說什麽,只是伸手過來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地吹了吹,喝一口。其間,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電腦屏幕。自此後,為他泡茶已經成為沐霜的義務和樂趣,她喜歡經過她手後給他的任何一切東西,喜歡看著他喝下她泡的茶,喜歡看著他用她為他準備好的文件和資料。沐霜很感激爺爺,小時候在爺爺家待過一陣子,隨著爺爺一起也喜歡上喝茶,並在爺爺的教導下學會了泡茶。沒想到,懂泡茶會成為一項那麽令她開心的事。

沐霜一般在8:43分的時候泡茶,在張謹宸進辦公室前將茶端進去,在他進來的時候就可以聞到滿室的茶香。沐霜覺得自己對碧螺春的茶香已經上癮,每天都在茶香裏等待著他開門進來的那一刻,碧螺春的茶香已經成為她等待張謹宸的心情。

今天如往常一樣,張謹宸推開門,滿室的茶香就撲面而來。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倒了一杯茶,小飲了一口,就開始詢問沐霜前一天給她留下的作業。

沐霜在他進門的時候就將已經準備好的作業拿在手上,聽到他叫她,就走過去遞給他。雖然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檢查了兩次,但還是難掩忐忑。沐霜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他,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視線落在沐霜遞給他的文件夾上,依然是淡淡的,沒有任何一絲情緒,沐霜看不出他的情緒,更是緊張,又期待。

修長的食指下壓,拇指轉了半弧,文件夾被合上,“今天起,他們交過來的文件,你先看過了再給我。”張謹宸將文件夾遞還給沐霜,看向她,眼裏一絲讚賞閃現。

沐霜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接過文件,抱在懷裏,但消化完他說的話,自是一怔,眨了眨眼,說:“會不會太早了?”

“不相信你自己?”張謹宸看著她的眼睛,反問。

“我,我”沐霜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給看她的文件她都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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